裘千尺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可魏横的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天武境后期的体修，气血之浑厚竟能硬撼半步朝元，甚至逼得他不得不动用七成以上的灵力。
“魏横，你确实很强。”裘千尺的声音陡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莲花绽开，每一根指尖都凝聚出一团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豆粒大小，但转瞬之间便膨胀到拳头般，内部符文流转，隐约可见山川日月之形，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裂空印——落！”
裘千尺双掌猛然下压，十团青金光球如流星坠地，从四面八方轰向魏横。
魏横刚刚从光柱中挣脱出来，浑身浴血，碎骨未愈，可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赤红的双目中倒映着漫天坠落的光球，他猛地仰天怒吼，声浪如雷炸开，周身气血不要命地燃烧起来。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体表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在头顶凝成一头近乎实质的赤虎，虎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脉络，那是体修将气血淬炼到极致的表现。
“虎啸镇岳！”
魏横双拳齐出，赤虎虚影仰天长啸，携带着他毕生修行的气血之力，迎向漫天落下的青金光球。
轰！轰！轰！轰！
每一颗光球炸开，都像是一座小山炸裂。
魏横的赤虎虚影在爆炸中寸寸崩碎，他的身体被炸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露出其下泛着赤光的骨骼。
可他却一步不退，脚下的青石被踩成齑粉，双脚深深嵌入地底，膝盖弯曲到几乎折断。
他的拳头碎了一颗又一颗光球，直到第十颗轰然炸开，赤虎虚影彻底消散。
魏横整个人如同一截焦炭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十丈，撞塌了半面城墙。
尘土遮天蔽日。
裘千尺落在废墟边缘，青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那血迹，是魏横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右手手腕处的袖口已经完全碎裂，露出其下苍白如纸的肌肤，青筋暴突，显然方才那一击也让他负荷不小。
“能逼我动用裂空印，你死也足以自傲了。”裘千尺淡淡道。
废墟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咳血声。
魏横从碎石堆中爬了出来，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被爆炸撕扯得更加狰狞，隐约可见其下跳动的脏器。
他的络腮胡被血黏成一缕一缕，右眼眼眶开裂，鲜血直流。
可他的左眼，依然赤红如血。
“半步朝元……就这点本事？”魏横笑了，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右手撑着断墙，硬生生将自己从废墟中拔了出来。
断骨在气血的裹挟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竟再次复位。
赤光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偏偏不肯灭。
裘千尺的瞳孔猛然一缩。
此人的气血已经枯竭到了极限，换做寻常体修，早该力竭而亡。
可魏横周身的气血仍在运转，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断。
这种韧性，已经超出了功法与修为的范畴，这是意志。
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意志。
裘千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裘千尺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青色电光穿过废墟，瞬间出现在魏横面前。
他右手并指如剑，直刺魏横眉心。
指尖凝聚的青光比方才那一指强盛了何止三倍，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空间在其指尖隐隐扭曲，仿佛这一指要将天地都刺穿。
魏横来不及格挡，右拳只抬到一半，裘千尺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眉心。
生死一瞬。
魏横的瞳孔猛然收缩，眉心处的皮肤被指力压得凹陷，鲜血从毛孔中渗出，顺着鼻梁淌下。可他却没有倒下。
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裘千尺的手指。
牙齿嵌入指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裘千尺吃痛，灵力微微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魏横的右拳轰然砸在裘千尺的腹部。
这一拳没有赤虎虚影，没有气血轰鸣，只有魏横最后的气力与全部的意志。
裘千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飞出去，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退出数十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鲜血淋漓，留下两排深深的齿印，差一点就被咬断。
他抬起头，眼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好，很好。”
裘千尺不再废话，双手合十，周身元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青色虚影，那是一尊足有十丈高的青面神像，三头六臂，每一条手臂都持着不同的法器，散发出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
“镇！”
神像六臂齐出，携带着镇压山河的伟力，同时轰向魏横。
魏横仰天大笑，笑声嘶哑而狂放。
他不再防御，不再闪避，将最后的气血全部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迎着那尊青色神像撞了上去。
轰——！
赤金与青色的光芒在利州城上空轰然炸开，形成一朵直冲天际的蘑菇云。
方圆数百丈内的建筑被夷为平地，地面塌陷数丈，连远处的城墙都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
光芒散尽后，魏横躺在废墟的最深处。
他的四肢已经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骨骼尽碎，内脏破裂，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涌出。
赤色的气血光芒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像是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裘千尺站在他十丈之外，青衫破碎，露出其下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魏横最后一拳留下的。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方才那一击消耗了他极大的代价。
“结束了。”裘千尺喘息着说道。
魏横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你……也不好受吧。”
裘千尺没有回答，他的确不好受。
魏横的每一拳都带着一股蛮横的气血之力侵入他的经脉，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灵力运转也滞涩了许多。
可以说这么多年，裘千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程度。
杀斩妖司的人，裘千尺或许会有心理负担但斩妖司，裘千尺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心理活动。
若是再有一个魏横这样的人出现，他恐怕真的要转身就走。
可惜，利州城已经没有第二个魏横了。
裘千尺深吸一口气，抬手凝出一道青光，对准了魏横的眉心。
宗门会收留了自己，自然要替宗门会考虑。
学府联盟像魏横这样的人，越少越好。
这样的人，不能留。
“安心去吧。”裘千尺淡淡说道，青光落下。
可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城外传来。
“阁下在我天鉴司的地盘上，杀我天鉴司的人，是不是该问问我？”
裘千尺的瞳孔猛然一缩，霍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