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城西的一处院落。
院墙在方才的大战中塌了半边，天鉴司的人用灵力简单修补了一番，又在周围布下隔音和封禁的阵法。
秦乾推门而入。
魏横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赤着上身，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臂还吊在胸前。他的伤远没有好利索，可这汉子偏不肯躺着，非要亲自来审。
秦乾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
屋子正中跪着李道铭。
锁灵链将他捆在一根铁柱上，双手反剪，灵力被封锁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冷汗。可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倔强。
魏横见秦乾进来，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司主，这小子嘴硬得很，问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们不是叛徒。”魏横撇了撇嘴，“说什么跟裘千尺接触，是为了查萧前的死因。”
秦乾的脚步微微一顿。
萧前，这个名字他听过，只不过不是说萧前的身陨和裘千尺有关吗。
秦乾走到李道铭面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李道铭。”他开口道，声音比方才在城门口时温和了许多，“萧前是你什么人？”
李道铭抬起头，看着秦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秦乾会问这个。
沉默了片刻，他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萧前……曾是我的上级，我是他麾下的一名百人将。”
秦乾眉梢微动。
“我们查了很多年，拼了命地查，可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就断了。斩妖司内部有人在阻挠。”
“所以你找了裘千尺？”秦乾问道。
李道铭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们要杀斩妖司的人？”秦乾问道。
李道铭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锁灵链哗啦作响，“我们也不知道，但他们不是我们杀的......”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嘶哑：“秦司主，我不是叛徒。”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乾看着李道铭，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李道铭的脸上移到他被锁灵链勒出淤青的手腕上，又移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他没有全信。
但也没有不信。
“魏横。”秦乾站起身，“带我去见裘千尺。”
隔壁的审讯室比李道铭那间小得多，只有丈许见方，墙壁上贴满了封禁符文，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裘千尺被锁灵链捆在铁椅上，浑身伤痕累累，冥神降的反噬加上法天象地的重创，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乾推门进来时，裘千尺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
“李道铭说的，是真的？”秦乾开门见山。
裘千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疲惫，带着几分自嘲。
“他都告诉你了？”
“他告诉了我他的版本。”秦乾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裘千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回忆。
“萧前的事情，我确实查到了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秦乾。
“萧前是被人灭口的，动手的人是斩妖司的人。幕后主使，应该是斩妖司的一名副指挥使。又或者说，就是那个副指挥使动的手。”
秦乾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副指挥使虽然还不确定是谁，但绝对和妖族有关系......”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和你说这么多？”裘千尺看向秦乾，笑了笑。
秦乾没有说话。
裘千尺摇摇头，“或许你会觉得我是个叛徒，但我若是不加入宗门会，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也不可能查到这些。斩妖司如何我不在乎，但萧前的事情不能不在乎......”
“理由。”秦乾说道。
“这种事，不需要什么理由。”
秦乾盯着裘千尺看了许久，后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裘千尺也没有再说话，像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秦乾站起身，推门走出审讯室。
院中夜色正浓，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司主，问出什么了？”魏横凑上来。
秦乾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院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觉得李道铭的话，有几分可信？”
魏横咂了咂嘴，用还能动的右手挠了挠下巴。
“不好说。”魏横说道。
换做从前刚加入斩妖司时，魏横不会选择相信。
但随着在斩妖司内的职位越来越高，再加上自己也遭遇过被同僚陷害，李道铭的话还真不好全盘否定。
“将他们押送回燕云城，那里是我的地盘，没有人能将他带走。”秦乾说道。
“是。”魏横抱了抱拳。
与此同时，斩妖司总部所在，云海城。
徐远从利州城一路疾驰，昼夜不停赶了三天路，终于在第三日傍晚踏进了云海城的南门。
他满脸风尘，眼中布满了血丝，可脚步却一刻不敢放缓，径直朝深处走去。
徐远穿过层层把守的廊道，最终停在一座独立的小院前。
院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浑厚的守卫，见是徐远，微微点头便放了行。
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盘曲，松荫下摆着一张青石棋枰，棋枰旁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属下徐远，参见大人。”徐远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中年男子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回来了？利州城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徐远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道：“属下无能，李道铭等人……被天鉴司的人带走了。”
松荫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中年男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落在徐远身上，没什么表情，可徐远只觉得后脊一凉，像是被什么猛禽盯住了一般。
“再说一遍。”中年男子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
“李道铭及其同党共十余人，被天鉴司司主秦乾当场擒获，属下曾出面要求移交斩妖司处置，但遭拒绝。属下以斩妖司之威施压，秦乾说……”徐远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他说若要人，请副指挥使亲自去和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