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秦重山眉头拧成川字，“秦家扎根天元国这么多年，祖坟、祠堂、矿脉、田产，还有青阳盟，怎么办？”
“所以他说的是‘逐渐转移’。”秦天放敲了敲桌案，“不是今日说完明日就搬空，而是要在事情爆发之前，将秦家的核心力量撤出去。族库、典籍、灵石矿脉的收益，这些都要提前动作。至于祖坟祠堂，能迁则迁，不能迁就封禁。青阳盟的话，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说。”
秦文远沉吟道：“若要转移，先去哪里？”
“往北。”秦天放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北边有三条退路。一是和越国交界的青云山，那里有我秦家早年购置的别业，虽然偏僻，但胜在隐蔽。二是燕云城，秦乾在那里，天鉴司初立，他能照应。三是直接去往学府联盟掌控的核心区域。”
“燕云城太扎眼了。”秦伯符摇头，“秦乾既然让我们转移却没有让我们直接去燕云城，我们去了，反而可能给他添麻烦。”
“那就去青云山。”秦重山拍板，“别业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那里若是要赶回天元国，也方便。”
“灵矿怎么办？”一位旁支长老开口，他叫秦仲，掌管秦家在三元山的灵石矿，“三元山那边还有三百多矿工，以及常驻的守卫。若是突然撤走，必然引人注目。”
秦天放沉吟片刻：“三元山不能明着撤。传令下去，就说矿脉出了渗水事故，需要暂时封闭修缮。所有矿工发三个月工钱遣散，守卫分批撤离。能带走的灵石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封存。”
“那青阳盟那边？”秦伯符追问。
秦天放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沉定：“青阳盟那边……挑几家信得过的透个底，让他们早做准备。其余的……就说秦家要去外地开拓新矿脉，暂时收缩。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过了许久，秦文远缓缓开口：“那……什么时候开始动？”
秦天放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那幅天元国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秦家所在的位置开始，一路向北，停在青云山的位置。
“今日。从族中老幼开始，分批走。走商队的路子，分五批，每批间隔三日。先走青云山，到了之后安顿下来，再走第二批。”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此事不得外传。所有参与转移的人，决不能透露一丝消息……”
秦重山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起身：“我去安排守卫。族中老幼，我亲自护送。”
秦文远也站了起来：“族库中的灵石、丹药、典籍，我来清点。三日之内，第一批必须出发。”
秦伯符拱手：“我回青阳盟，处理那边的事。”
秦天放点了点头，目送几位长老离开。当最后一人走出议事堂，他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秦家祖祠的位置。
秦家基业，今日弃如敝履，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第一批车队走的是夜路。
秦重山亲自压阵，三十余名秦家精锐护卫着五辆铁木大车，车上坐着族中老幼。
车轮裹了布，马匹摘了铃铛，整个车队在月色下无声无息地穿过青阳城外的官道，折向东北方向的密林。
秦重山骑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年近五十，虎背熊腰，一柄虎头刀斜挂腰间，目光始终扫视着两侧山林。
身为秦家刑罚长老，他经历过大小数十场厮杀，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不久前更是成功踏入天武境。
出青阳城不到十里，他便察觉到有人跟踪。
他面色不变，回到车队前，低声吩咐护卫队长：“换路线，走鹰嘴涧那条路。多绕三十里，但安全。”
护卫队长点头，无声地向后传令。车队缓缓调转方向，拐入一条更窄的山道。
秦重山回头看了一眼青阳城的方向，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镇子边上还停着第二批、第三批的车队，正在等待天亮。
秦家老宅里，秦天放一夜未眠。
他坐在祠堂中，面前是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案上摆着一本族谱，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着秦家在天元国扎根、开枝、散叶的每一代人名。
他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檀木匣子。
匣中是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秦”字，是秦家祖上在天元国扎根时，第一代家主亲手铸造的信物。
持有此令者，便是秦家家主。
秦天放将令牌从匣中取出，握在掌心。令牌冰凉，却像有千斤之重。
秦天放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无半分犹豫。
他将令牌收回，转身走出祠堂。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二批车队已经在后门整装待发。
“父亲。”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天放回头，是他最小的儿子秦泽，今年刚满十六。少年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剑，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亮。
“第二批，你跟着走。”秦天放说。
秦泽摇头：“我留下。大哥在青阳盟那边处理事务，家里总得有人跟着您。”
秦天放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这个儿子平时话不多，但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随你。”秦天放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日上三竿时，青阳城一切如常。
秦家老宅大门敞开，管事照常采买，仆役照常洒扫。
甚至后院练武场还有子弟在练剑，呼喝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表面上看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但内里已经被搬空了大半。
秦文远站在族库中，看着最后一箱灵石被贴上封条、搬上马车。
“四长老，三元山那边传来消息。”一个族中弟子快步走来，递上一封密信。
秦文远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三元山矿脉的“渗水事故”已经传开，周边几个小家族派人来打听，都被矿上守卫以“封矿检修”为由挡了回去。
传信给家主。”秦文远沉声道。
消息传到秦天放手中时，他正在书房处理最后一批文书。
青阳盟那边，秦伯符已经召见了青阳盟内几个值得信任的长老，透了口风。
那几个长老反应不一，有的当即表示愿随秦家北上，有的犹豫不决，还有一家沉默不语。
秦天放没有强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