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元城上空，原本晴朗的苍穹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缝隙——不，不是裂缝，是三股气息同时降临，将云层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最先显形的是一点猩红。
那红点从云层凹陷处缓缓落下，起初只有鸽卵大小，几个呼吸间便膨胀成一道人影。
红袍猎猎翻卷，袍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可那些云纹全被某种液体浸透了，干涸后结成深褐色的痂，斑驳地附着在衣料上。
老者负手而立，须发皆白，偏偏眉心生着一颗朱砂痣，红得刺眼。他的脸像是被刀削过的老树皮，皱纹深如沟壑，可那双眼睛——浑浊、昏黄，偏偏看人时让人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恐怖存在盯上了。
红袍老者悬空而立，空气在他身周三尺内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在他左侧半步，一个灰袍中年男人抱着胳膊。这人瘦得离谱，颧骨高耸，脸颊凹陷，整个人像一柄被反复打磨的窄刃刀。灰袍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全是密密麻麻的针脚补丁，可没人敢笑话他的寒酸。
因为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是漆黑的，长逾三寸，微微弯曲，指甲缝里渗出缕缕黑气，那些黑气滴落半尺便消散在空中，留下焦糊的气味。
右侧那人最年轻，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可满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穿一身靛蓝劲装，腰间悬着七柄短刀，刀鞘上刻满符篆，此刻所有符篆都在发光，嗡嗡震颤。这人脸上一直挂着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过分整齐的牙齿，可笑意到颧骨就停住了，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枯井。
“秦司主，何不出来一见？”红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滚滚荡荡传遍全城。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一步。
整座天元城的护城大阵轰然亮起，金色光幕冲天而起，可那光幕刚碰到老者的红袍下摆，就像沸水泼雪，嗤嗤啦啦地融化出一个大洞。
阵眼处的几位阵法师同时喷血倒飞，撞碎在城墙垛口上。
半步朝元境强者，恐怖如斯！
“几位...你们越界了......”
秦乾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却如剑鸣般清越。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势冲天而起，剑意凝如实质，将红袍老者压下的恐怖气息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那锋锐的剑意让三人的神情都不由一变——红袍老者眯了眯眼，灰袍瘦子舔指甲的动作顿住，蓝衣青年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一紧。
“你便是那天鉴司的司主？”红袍老者上下打量着从城中踏空而起的秦乾，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讶异。
他倒是没想到，秦乾竟然这么年轻。
“正是。”秦乾淡淡说道。
“宗门会，徐舟。”灰袍瘦子咧开嘴笑了笑，指甲上的黑气暴涨三尺。
“宗门会，李天行。”蓝衣青年笑着报上名号，右手依旧搭在刀柄上，七柄短刀的符篆光芒更盛。
“宗门，赵元龙。”红袍老者最后开口，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足足三位半步朝元境强者跨越万里而来，目的仅仅是为了对付秦乾一人。
今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秦乾都真正算得上声名大振了。
当然，若是秦乾今日没能扛过去，再怎么声名大振也是无用。
三人的到来，秦乾也深感意外。
本以为离开了燕云城并且还将天鉴司大量精锐带走会让宗门会袭击天鉴司，却没想到这些人并未这么做。
天鉴司那边，虽说没有半步朝元境强者坐镇。
但天鉴司内，布置了足以让半步朝元境强者都要望而却步的东西。
虽说天鉴司的强者虽然还不足以和其他六部十三司相比，但天鉴司的资源与地位和其他六部十三司司是平等的。
正因如此，秦乾以天鉴司的名义，请动学府联盟阵法司的几位阵法大师布置了不少杀阵和防御阵法。
别说是半步朝元境，就是朝元境强者来了也能支撑一会儿。
至于朝元境强者来了该怎么办，就不是秦乾要操心的事了。
到那时，自有学府联盟的朝元境强者出面应对。
秦乾看向三人，眉心骤然亮起一点金芒。
那金芒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座拳头大小的微型宫殿悬于他掌心。
真元殿脱手而出，迎空化作三丈高下的巨殿虚影。
空气像被揉皱的纸，层层叠叠地扭曲起来。
“三位远道而来，请殿中一叙。”秦乾屈指一弹，真元殿轰然压下，直奔赵元龙头顶。
红袍老者怒笑一声：“小辈猖狂！”
双袖一振，猩红袍面鼓荡如帆，两只枯瘦的手掌从袖中探出。
十指屈伸间，暗金色云纹自掌心涌出，化作磨盘大的掌印迎向殿底。
掌印与殿底相撞，迸发出沉闷的巨响，冲击波横扫全城，把半条街的屋瓦掀得漫天飞舞。
可那真元殿只是晃了一晃，殿门内金光陡然暴涨，一股沛然吸力扯住赵元龙的身形，硬生生把他往殿门里拽。
赵元龙面色一变，脚下一沉，靴底在虚空中踩出蛛网般的裂纹，硬生生钉在原地。
可那殿门发力，吸力层层叠加，他整个人像被八条巨蟒缠住四肢，一寸一寸地往殿门滑去。
“救我！”赵元龙暴喝。
徐舟反应最快，十根漆黑指甲骤然弹射而出，十道黑气凝成十根长矛，破空刺向真元殿的殿壁。
可他刚动，一道剑光已经拦在他面前。
秦乾维持真元殿的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剑意凝成一道白虹，横亘长空，精准地截住十道黑气长矛，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黑气崩散，指甲倒飞回徐舟手上。
灰袍瘦子被震退三步，低头一看，十根指甲齐齐崩了个豁口，黑气从缺口处汩汩外泄，疼得他嘴角直抽。
“好锋利的剑意！”徐舟舔了舔指甲断口，眼神阴鸷，“可惜，你一心二用，能拦我几时？”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残影，绕着秦乾疾转，十根指甲交替弹射，黑气长矛从四面八方暴雨般倾泻。
秦乾剑指连点，剑意化丝，在身周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黑气撞上去便碎，碎得干干净净，连焦糊味都来不及散开。
可徐舟说的没错——秦乾左手维持着真元殿，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右手的剑意便弱了三分。徐舟瞅准一个缝隙，三道黑气擦着剑网边缘掠过，直奔秦乾后腰。
秦乾腰身一拧，险险避开两道，第三道却躲不过了，嗤啦一声撕开外袍，在腰侧留下一道焦黑的印子。
“秦司主，你撑不住。”李天行不知何时已绕到秦乾右侧，嘴角依旧咧着笑，七柄短刀却已出鞘三柄，刀身符篆燃着靛蓝火焰，“你拖住一个，剩下两个杀你，这买卖不划算。”
话音未落，三柄短刀脱手而出，刀光化作三道靛蓝匹练，一上一下一中，封死秦乾闪避的空间。
秦乾闷哼一声，剑指横斩，白虹剑意劈碎两道刀光，第三道却斩在他肩头，血花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