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是原来的他吗？但另一个声音马上冒了出来：你怕什么？这碗是你的，你是它主人，主人进去还能被自己的碗给炼了？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了大半夜的架。
他在石屋里拄着拐杖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到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圈，地都被他踩出了一条浅浅的印子。好几次他都把碗放下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来。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的处境，五灵根，人人都说他没有出头之日。就算现在破碗能转化极品丹药，根骨的限制摆在哪儿，修炼速度永远追不上真正的天才，越到后期，修炼的速度差距就越大。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也许能打破那道枷锁。而代价是未知的。
赌不赌？他把碗放在床前空地上，伸出一只手按在碗沿上，手指微微发颤。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狠狠一咬牙：“妈的，赌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全身衣裳脱得精光，赤条条地站在碗边。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一个腿脚不便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根拐杖，面前是一口灰扑扑的大碗。
这画面荒诞得他自己都想笑，但他没笑出来，只是把拐杖往床上一扔，手脚并用爬进了碗里，盘腿坐下。
这次破碗变得很大很深，他坐进去之后，上沿刚好高于头顶，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等！
到了下半夜，碗底开始有动静了，一缕缕乳白色的灵雾，从碗壁四周和底部齐齐往外冒。灵雾像活的一样，朝着他的方向涌动，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缠得紧紧的。
他闭着眼，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雾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他开始感觉到这些雾气像有实体，一层一层地贴在他皮肤上。然后，他突然感应到一股细微的凉气从他鼻孔里钻了进去，鼻腔、喉咙、气管，一路往下。
紧接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雾气同时撬开了，凉气从外面往里面渗，他的五脏六腑、经脉血肉、甚至骨头缝里，都开始被那些灵气浸透。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这痛是从骨头里先炸开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把极细极细的刀，在刮他的骨髓，然后是经脉，像有几百条小蛇在里面打架，最可怕的是脑子，那种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白，灵魂像是要从天灵盖里被硬生生拔出来，耳边的声音全变成了嗡嗡嗡的混沌。
一股极其危险的悸动从心底深处升起来。
会死！
得赶紧跑出去！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一撑碗沿，整个人像被蛇咬了一样从碗里往外跳。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刚跳出碗沿就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像一袋沙土一样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依然剧痛，经脉里像有火在烧。
一股求生的念头撑着，让他没有昏过去。他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摸到储物袋，从里面摸出一把极品培元丹塞进嘴里。培元丹温和的药力像一壶温水，慢慢浸过每一条燃烧的经脉。
他又摸出一张极品养神符，拍在额头上，清凉的力量注入识海，脑子里的剧痛终于慢慢平息。
他就这样光着身子躺在地上，开始调理体内紊乱的灵力，培元丹的药效过去之后，他又接着吃一颗。养神符的光淡了，他就再拍一张。不知道过了多久，体内那些乱窜的灵气在药力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回归原位，温顺下来。
第五天的早上，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缓缓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他扶着床沿坐下，看了床前那口碗一眼，心有余悸。碗还是那个碗，灰扑扑的，安静地待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不一样的地方，说不出来，就是哪哪都怪怪的，整个天地在他眼里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他盘腿坐好，开始运转五行诀。
一股澎湃的吸力以他为中心，陡然向外扩散开来。山间的灵气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牵引，竟然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旋风，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以前那种细水长流般的吸收方式，跟现在一比，连提鞋都不配。灵气如洪水倒灌，争先恐后地往他丹田里钻。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难以置信，又立马闭上，把神识往体外一放。
轰！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方圆数里之内，草叶的摇曳、鸟雀的振翅、溪水的流动，全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这种神识的强度，不比筑基期修士差。
他呆坐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极品灵石，握在掌心，运转五行诀。
极品灵石里那充沛的灵气，在接触到他掌心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极品灵石表面光泽迅速黯淡下去，最后，随着一声细微的“咔”，整块灵石在他手里裂成了粉末。风一吹，从指缝间簌簌流走。
他低头看着满手的灵石灰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疑问：我的灵根，该不会……从五灵根，变成五个极品天灵根了吧？
林立欣喜的同时，一阵后怕，这碗能让人脱胎换骨。但当时那种下一秒就会死的心悸感，也是千真万确的。他确定，再晚跳出来几息，自己就不是林立了。
何不验证一下？
他拄着拐杖出了石屋，跑到山谷里转了一圈，然后从草丛里抓住了一只白兔。
这只胖乎乎的兔子是老邻居了，他刚来垃圾场的时候，蹲在门口吹风，能看见它在对面山坡上蹦跶。
他把白兔拎在手里，摸了摸它的耳朵，说了句：“兄弟，机缘来了，你好好把握。”
回到石屋，他把那口碗变大像水缸，然后双手一松，把小白兔丢了进去。白兔在碗里蹦跳着，想要跳出来，却没有丝毫作用。
下半夜，灵雾准时出现，白雾从碗底和碗壁翻涌而出，朝白兔的方向卷过去，白兔惊得在碗里乱撞，发出细细的惊叫，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林立坐在床上，一动也没动。白兔的叫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变成了一种更凄厉的尖啸。然后……
“嘭。”
碗口灵雾一缩，像被人猛地拽了一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一切归于安静。
林立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下来，走到碗边，往里看。
灵雾已经消失，白兔也不见了。碗里是一滩深红色的血肉，混着几撮白色的绒毛和几块细碎的骨头。
整只兔子像是被从内而外撑爆了。血肉星星点点地溅在碗壁上。
果然如此！
林立强忍着恶心，催动神识把碗缩小，然后端着碗走到水潭边，一圈一圈地洗。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念头：自己能从这个破碗里活下来，或许真的只是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