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桃源与疑踪
山谷寂静，溪流潺潺，带着初生的阳光，将草地上的露珠映得晶莹剔透。劫后余生的短暂松懈，很快被眼前的未知冲散。四人调息片刻，压下穿越裂缝的震荡与疲惫，开始打量这片宁静得有些过分的谷地。
“灵气充沛，生机盎然，与那迷仙瘴判若两界。”苏映雪指尖捻过一株草叶，感受着其中纯净的木灵之气，眉间忧虑未散，“只是……太过安静了。”
除了风声、水声、鸟鸣，再无人迹声响。这并非荒野的寂静，而是一种整洁有序下，缺少“人”气的静谧。
萧之祁神识铺开，谨慎探查。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指向溪流下游方向：“那边，有微弱烟火气，似有人居。”
循着溪流，穿过一片开得绚烂、甚至绚烂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桃花林（林中隐约有阵纹残留的痕迹，苏映雪暗自记下），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平整的田畴，阡陌纵横，绿意盈盈的秧苗在晨风中如碧波荡漾。几处散落的村舍，白墙黑瓦，炊烟袅袅。田埂间有头戴斗笠的农夫弯腰侍弄庄稼，溪边有妇人捶洗衣物，孩童追逐嬉戏，黄犬懒卧门前。好一派田园牧歌，世外桃源。
苏映雪与萧之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景象看似祥和，却出现在迷仙瘴绝地之后，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完美了。
“问问看。”萧之祁低声道，收敛周身锐气，当先向田边一位歇息的老农走去。
那老农正用汗巾擦着脸，见四个生面孔（尽管有些狼狈，但气度不凡）走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憨厚朴实的笑容：“几位是……”
萧之祁拱手，开门见山：“老丈请了。我等误入此地，敢问此乃何处地界？附近可有一处，名为‘药王谷’？”
“药王谷”三字出口的瞬间，老农脸上憨厚的笑容骤然凝固。他擦汗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飞速掠过一丝与那质朴面容极不相称的精光与警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药王谷？”老农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夸张的疑惑和急切，连连摆手，“没听过，没听过！我们这儿就是个小山村，祖祖辈辈都叫‘安宁村’，哪有什么药王谷！几位贵人怕是走错地方了吧？”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股急于撇清的意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村中某个方向，又迅速收回。附近洗衣的妇人停下了捶打，嬉戏的孩童也安静下来，偷偷望过来。田间地头的其他农夫，虽未直起身，但动作都慢了一拍，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带着审视与排斥的氛围。
苏文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反应过度了。不是茫然不知，而是忌讳莫深。这村子，果然有问题。”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短刃，心中快速盘算。书生跑了，她的任务——为副宫主夺取药王谷的九转定魄丹——变得更加急迫。任何可能的线索，她都不会放过。
萧之祁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是我等唐突了。多谢老丈。” 说罢，便示意几人离开。
老农似乎松了口气，又挤出一丝笑容：“山路难行，几位还是趁天色早，原路返回吧。”
四人依言，沿来路退去，直到拐过山脚，脱离村民视线。
“他们在撒谎。” 苏映雪语气肯定，眸中冰蓝微闪，“提及药王谷时，那老农神魂有细微波动，是惊惧与隐瞒。其他村民气息也有短暂凝滞，绝非普通山民。”
“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之祁望着眼前静谧的山谷，“这‘安宁村’，怕是与药王谷脱不了干系，甚至是其外围屏障。村民受命遮掩，或受谷规约束。”
苏文月适时露出“恍然”和“焦急”的神色：“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还是他们不欢迎外人？”
“未必是找错。” 墨尘轻声开口。他站在一株桃树下，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近乎透明的身形上投下斑驳光影，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他的声音也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他们只是不让我们‘知道’。”
“既然明问无用，那便暗访。” 萧之祁目光扫过四周山势，“去高处看看。”
他们绕开村舍，攀上村子另一侧的山坡。山坡陡峭，林木葱茏，恰好能俯瞰大半个村落，以及村落背靠的那面如刀削斧劈般的巨大山崖。山崖高耸入云，上半截隐没在常年不散的淡淡云雾之中，崖壁上爬满深绿色的藤蔓，看起来与寻常山壁无异。
四人屏息凝神，静静观察。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
忽然，一阵不算猛烈的山风自谷口吹来，拂过山崖。那缭绕的云雾被风稍稍吹散了一角，露出了下方一小片光滑如镜的崖壁。
就在那云雾散开的刹那——
三道磅礴、古老、银钩铁划般的巨大字迹，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骤然自光滑的崖壁上浮现！
笔走龙蛇，灵光内蕴，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恢弘药香与隐而不发的磅礴力量。三个古篆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尊贵的微光：
药 王 谷！
字迹只出现了短短数息，山风一过，云雾重新合拢，再次将那震撼人心的三个大字遮蔽得严严实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足够了。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果然是这里。”
萧之祁眼中锐光一闪：“看来，这‘安宁村’，便是药王谷的门户了。寻常方法，怕是进不去。”
苏文月心脏怦怦直跳，“药王谷……终于找到了！九转定魄丹……” 副宫主那张苍白阴鸷、时而因魂魄剧痛而扭曲的面容在她脑海闪过，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必须进去！无论用什么方法！
二、 仙丹大会，唯一的路
既已确认，便不再迂回。四人径直下山，来到村中那座看起来最为轩敞、院中晒着不少药材的屋舍前。方才田间的老农，此刻正与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矍铄的老者在檐下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去而复返，且目标明确，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复杂神色，并无太多惊讶，只有深深的无奈与戒备。
清癯老者挥挥手，让那老农退下，自己则转过身，看向萧之祁四人，尤其是目光在气息微渺、身形奇异的墨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但很快收敛。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几位贵客，请进屋内说话吧。”
屋内陈设简单，却洁净整齐，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老者请几人坐下，亲自斟了粗茶，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老朽是这安宁村的村长，亦是药王谷外门执事之一。谷中规矩，想必几位也看出来了。寻常人等，不得擅入，亦不得打听。村民先前隐瞒，实乃不得已，还请见谅。”
开门见山，倒是省了试探。
萧之祁拱手：“村长言重。我等并非有意窥探，实有不得已之苦衷，需入药王谷，或求药，或访人，还请行个方便。”
村长摇头，态度温和却坚决：“谷规森严，老朽亦无权破例。谷主与诸位长老常年闭关清修，不问外事。谷中弟子亦不得随意出入。此规已立数百年，无人可违。”
苏文月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要硬闯？且不说这村子看似平常，但必有布置，单是那隐匿的护山大阵，就绝非易与。
却听村长话锋一转：“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药王谷虽避世，却也非全然断绝与外界的缘分。谷中每百日，便会对外开放一日，举办‘仙丹大会’，既是与同道交流，亦是给予有缘人一线机缘。”
“仙丹大会？” 苏映雪眸光微动。
“正是。” 村长颔首，“就在后天。大会期间，外来者可在本村及谷口特定区域活动。大会主要有两件事：”
“其一，丹药售卖。谷中会拿出部分丹药，于大会上公开售卖或换取所需之物。种类繁多，不乏珍品，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墨尘，“有一些固本培元、安定魂魄的稀有丹药，也会出现。只要诸位出得起价码，灵石、奇珍、稀有药材、乃至有价值的消息传承，皆可。”
苏文月呼吸微微一滞。九转定魄丹！ 副宫主所需的，正是安定魂魄的顶级圣药！这大会，她必须参加！
“其二，” 村长继续道，“炼丹大赛。面向天下所有通晓丹道之人，无论出身，亦可包括我药王谷的外围学徒。届时会公布题目，现场炼制。谷中八位长老会亲临现场观摩评判。若有天赋卓绝、心性上佳者被长老看中，便可破格收为入室弟子，直入药王谷，得授真传！此乃拜入药王谷的唯一途径。”
一条是求药之路，一条是拜师之路。无论哪条，这仙丹大会，都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希望。
“不过，” 村长语气转肃，“大会自有大会的规矩。诸位既为参会而来，在大会开始前及进行期间，可暂居村外东侧那几间空置的茅屋。但活动范围，仅限于村子外围及大会场地，绝不可擅离，亦不得私下探寻入谷路径，更不得滋扰村民。否则，便视为对药王谷不敬，不仅即刻驱逐，永不再接纳，后果……诸位当自知。”
软硬兼施，条理清晰。
萧之祁与苏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抱拳道：“多谢村长告知。我等自当遵守规矩，静候大会。”
村长面色稍霁，指了指东边：“茅屋虽简陋，倒也干净。诸位可自便。后日辰时，谷口钟鸣九响，便是大会开始之时。”
三、 茅屋夜话，各怀心思
茅草屋坐落在村子东头一片空地上，背靠小山，面朝溪流，确如村长所说，简陋却整洁，一共三间，正好够四人分住（墨尘无需单独一间，他常静坐调息）。
安顿下来后，四人聚在居中较大的那间屋内。气氛有些沉闷，希望就在眼前，却隔着严苛的规则与未知的考验。
墨尘靠窗坐着，午后稀薄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他的身形在光中显得愈发淡薄，边缘处有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后又缓缓平复的虚化感。他闭着眼，似在冥想，又似只是静静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气息微弱得近乎于无，若不是偶尔睫毛会轻轻颤动，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尊即将消散的光之雕塑。
萧之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收回。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苏映雪默默起身，拿起水壶走到门外溪边。萧之祁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一个月……混沌碎片传来的感知冰冷而确定。这阳光，这微风，这即将到来的盛会……这一切，都可能与墨尘无关了。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堵，一股罕见的、近乎无力的焦灼在胸中翻腾。
苏映雪很快取了水回来，沉默地烧开，冲泡了些自带的、有宁神效果的干花。她先倒了一杯，轻轻放在墨尘身边的矮几上。茶水氤氲的热气拂过墨尘近乎透明的指尖，没有丝毫扰动。苏映雪眸光暗了暗，又倒了两杯，递给萧之祁和苏文月。
“必须参加仙丹大会。” 萧之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
“嗯。” 苏映雪捧着温热的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丹药售卖，或许有能稳定神魂、延缓……的灵药。即便没有，若能在大赛中表现出色，被哪位长老看中，收入门下，或许能求得长老出手，或有机会查阅更珍贵的丹方典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总感觉，药王谷与我失去的记忆有关。那书生提及的‘云炉暗记’，也指向此地。入谷，或许能解开谜团。”
萧之祁点头：“书生虽逃，线索未断。此事扑朔迷离，或与墨尘道友所中之毒亦有干系，需查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参赛的理由、目标梳理清晰。为墨尘续命，为苏映雪寻忆，为查清书生与奇毒之谜。
苏文月捧着杯子，感受着粗糙陶壁传来的暖意，低头听着。她该高兴的，目标一致，混进去的机会更大了。可听着他们为墨尘如此筹谋，看着窗边那道安静得快要消失的光影，她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这粗糙的陶杯磨了一下，有点涩，有点空。
“九转定魄丹……” 她脑海里回荡着副宫主冰冷的声音。那是她的任务，是夜魂宫杀手“血薇”必须完成的东西。副宫主修炼那诡异魔功，魂魄日日夜夜被反噬灼烧，只有药王谷的九转定魄丹能暂时镇压。完不成任务，等待她的，比死更可怕。
可是……
她悄悄抬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墨尘。阳光偏移了些，他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那透明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啪一声，轻轻碎掉，什么也不留下。
“他要消失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她心里，带着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刺痛。这个总是温和的、干净的、会默默替她挡去身后迷雾侵蚀的人，这个和她见过的所有阴暗、血腥、肮脏都截然不同的人，就要没了。这个她勉强算是“认识”的、美好世界的一部分，就要彻底没有了。
而她，这个来自黑暗、满手血腥、连名字和面目都是伪造的“月灵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还要为了自己的任务，去偷取那可能对他也有用的丹药？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合着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细微的不忍，悄然蔓延。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还没被夜魂宫带走，住在那个破落但总有阳光的小院里，邻居家那个总爱给她糖吃的瞎眼婆婆。婆婆也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安静地睡着了，再也没醒来。那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和，也一样让人发冷。
“我没办法……”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点狠劲，“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我救不了他。拿到九转定魄丹，回去复命，才是正经。他……和这阳光，和这什么仙丹大会，和那些普通人操心柴米油盐、生老病死的日子，本来就不该和我有关系。”
可那点细微的刺痛，却顽固地存在着。甚至，在心底更深、更隐蔽的角落，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窗边那人所代表的那个“普通”、“温暖”世界的向往。那种向往，如同石缝里挣扎的草芽，微弱，却顽固。
“月儿妹妹？” 苏映雪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苏文月“啊”了一声，抬起头，脸上已换上惯有的、带着点怯生生和坚定的表情：“苏姐姐，萧大哥，我也要帮忙！我、我虽然炼丹的本事比不上苏姐姐，但也认得些药材，会些粗浅的处理法子。让我给你打下手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为了墨尘大哥，也为了查清事情，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语气“恳切”，眼中甚至逼出一点水光。
苏映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萧之祁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文月，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这“月灵儿”虽来历不明，但一路行来，倒也未曾拖累，此刻更是主动请缨，或许……真是个性情纯善之人。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苏映雪为主要参赛者，苏文月从旁协助，并负责一些药材的预处理和情报收集。萧之祁不擅丹道，负责在外围策应，观察参会众人，尤其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或与书生、夜魂宫相关的蛛丝马迹。同时，清点他们现有的灵石、药材和其他可能用于交换丹药的物品。萧之祁和苏映雪身家颇丰，但面对可能出现的续命神药，也心中无底。
商议停当，各自回屋稍作休息，准备应对后日的大会。
傍晚时分，苏文月借口“熟悉环境，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野花野草”，在村子外围和划定的活动区域“闲逛”。她看似好奇地东张西望，实则目光锐利如鹰，将村落的布局、明岗暗哨（尽管伪装成村民，但一些人身姿步伐明显是练家子）、阵法波动的几个节点、以及远处谷口隐约可见的会场布置，一一记在心里。“守卫森严，但并非铁板一块。大会时人多眼杂，或许……” 她心中暗暗盘算着各种可能的行动路线和时机。
当她抱着一小捆无关紧要的野花野草回到茅屋附近时，看到萧之祁正站在溪边，望着潺潺流水出神。苏映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他的外袍，走到他身后，轻轻披在他肩上。
萧之祁回头，看到是她，冷峻的眉眼在暮色中柔和了些许。
“风凉。” 苏映雪低声道。
“嗯。” 萧之祁应了一声，抬手拢了拢外袍，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样在溪边站着，影子在暮光中被拉得很长，静静依偎在一起。
苏映雪望着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谷轮廓，轻声开口：“记忆还是模糊，炼丹之术，我也荒疏许久了。后日……”
“你只需尽力。” 萧之祁打断她，声音低沉而稳，“其他的，有我。墨尘之事，不是你一人之责。”
苏映雪侧头看他，他坚毅的侧脸在暮色中如同石刻，却给她无比安心的力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很轻，很快又离开。
萧之祁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臂抬起，似乎想环住她，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另一侧肩头，拍了拍。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溪水潺潺，暮鸟归林。
苏文月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细微的刺痛，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还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她移开目光，抱着野花野草，悄无声息地绕回了自己的茅屋。
屋内没有点灯。她靠在简陋的门板上，听着外面隐约的溪流声，和远处村庄零星几声狗吠。手里的野花野草散发出淡淡的、苦涩的清香。
墨尘那快要消散的身影，萧之祁与苏映雪并肩而立的画面，副宫主扭曲的脸，还有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有阳光和糖吃的下午……各种影像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
“拿到丹药，就走。” 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夜魂宫杀手特有的冰冷与决绝，“这阳光，这溪水，这些……都和我没关系。”
可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缕月光，清清冷冷的，却让她不自觉地，又往那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