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钟鸣鼎沸,丹香诱人
晨钟九响,声震山谷。
药王谷外,那片平日云雾深锁的谷口白石广场,今日云开雾散,露出其恢弘本貌。巨大的广场以白玉铺就,镌刻着繁复的丹炉、灵草、云纹图案,在初升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广场尽头,是两尊高达数丈的青铜丹炉雕像,炉口氤氲着袅袅青烟,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昭示着此地的不凡。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武者、奇人异士,乃至少数气息独特的妖族,汇聚于此。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有气息沉凝、独来独往的散修高人,也有蒙面掩形、不欲人知的隐秘客。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的混合香气、灵草的清新,以及一种名为“欲望”的灼热气息。
萧之祁、苏映雪、墨尘、苏文月四人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向广场内走去。墨尘周身那层稀薄的光晕被苏映雪以一层精巧的敛息术法稍作遮掩,使他看起来只是面色异常苍白的病弱公子,虽仍有几分扎眼,但在奇人辈出的修士堆里,倒也不算太过突兀。只是萧之祁与苏映雪一左一右,有意无意地将他护在中间,隔绝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药王谷弟子皆着统一制式的青色长衫,袖口与衣襟处绣有银色丹炉纹样,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分散在广场各处维持秩序。他们修为多在元婴中后期,领头的几位执事,气息已然达到了开山境的门槛,虽只是初期,但在外界已是一方豪强。然而,在这仙丹大会之上,药王谷真正的底蕴与威严,并非完全依赖于个人修为,而是那令人趋之若鹜的丹药,以及谷中传承多年、深不可测的护山大阵与炼丹底蕴。 最高战力不过开山初期,但这“初期”背后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炼丹宗门的积累与人脉,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掂量再三。
“首日售丹,诸位请自便。明后两日,为炼丹大比之期,有意者可至东侧擂台报名查验。” 一名开山境初期的执事长老立于高台,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遍广场,“谷内自有规矩:交易自愿,价高者得,亦可以奇珍异宝等价交换。一旦成交,钱货两讫,恩怨自理,离谷之后,生死各安天命。” 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的警告意味。众人心知肚明,这是提醒那些身怀重宝者,药王谷只管谷内太平,出了谷,是福是祸,自行承担。
广场上,数十个摊位井然有序。大部分摊位公开陈列着各式丹药,玉瓶、木匣、锦盒琳琅满目,旁边有玉牌标明丹药名称、品阶、功效与价格。从最基础的“回春丹”、“聚气散”,到“筑基丹”、“凝元丹”,再到“淬骨丹”、“养魂液”等较为珍贵的品类,应有尽有,明码标价,多以灵石计价,也可商议以物易物。讨价还价声、鉴定品评声、成交的喜笑声交织一片,热闹非凡。
萧之祁与苏映雪目标明确,对大部分摊位只是一扫而过。他们径直走向那些位置更佳、有高阶弟子坐镇、且不时有人被引入后方静室详谈的摊位。这些摊位往往不直接将顶级丹药摆出,只列出名目与大致要求,显然交易的对象和内容都更为隐秘、珍贵。
“请问,可有稳固神魂本源、延缓……消散之兆的丹药?” 苏映雪寻到一位面色红润、气息浑厚的老者执事摊位前,客气询问,同时悄然递过一小截散发着精纯木灵之气的“养魂木”作为见面礼。
老者执事瞥了一眼养魂木,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但听完问题,捋须沉吟片刻,摇头道:“姑娘所说的这类丹药,涉及本源与存在之秘,已非寻常丹药范畴,近乎‘道丹’。我药王谷虽有传承,但材料难寻,成丹率极低,往往数代炼丹宗师心血,方能成一炉。此类丹药,即便谷中有库存,也必是镇谷之宝,或为谷主、太上长老延寿备用,或用以结交上界大能,等闲不会流出。本次大会议程之中,并无此类丹药出售。” 语气虽缓,却斩钉截铁。
萧之祁眉头紧锁,又换了几处打听,甚至亮出了一块珍稀的“空冥石”和一瓶“万年石乳”作为筹码。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滋养神魂、安定心神的丹药有,如“清心涤魂丹”、“安神定魄散”,价格不菲,但对墨尘的情况,几位见识广博的执事或长老看过墨尘的状态后(萧之祁以神念大致模拟了墨尘气息消散的特征),皆委婉表示,恐是治标不治本,杯水车薪。其中一位面容和蔼的女长老更是直言:“这位公子之症,老身闻所未闻。非是丹药可医,恐涉天地法则反噬,或需逆天机缘,非人力所能及也。”
希望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个个破灭。萧之祁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苏映雪轻轻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冰凉,却带着无声的安慰与坚持。墨尘本人反倒最为平静,他甚至对那位直言的女长老微微颔首致谢,温言对萧苏二人道:“生死有命,能得二位如此尽心,墨尘已无憾。不必过于执着。”
话虽如此,萧之祁与苏映雪眼中的沉重与不甘,却浓得化不开。他们不怕艰难,只怕连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
苏文月跟在三人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低垂着头,扮演着“月灵儿”应有的失落与担忧,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算计。她对那些所谓的“固本培元”丹兴趣缺缺,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在人群中、在摊位上飞速扫视,寻找着唯一的目标——九转定魄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广场上的人流有增无减,各种珍稀丹药陆续成交,引发阵阵惊叹或惋惜。苏文月的心也一点点下沉。难道消息有误?还是此丹根本不会在大会上公开出现?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他法时,前方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二、 九转现世,天价惊心
广场最中心,也是守卫最森严的区域,一座以青色灵玉搭建的精致楼阁静静矗立,门楣上书“珍品阁”三个古篆。阁楼被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神识探查和喧闹。平日里,这里罕有人至,但此刻,光幕前却围了不少人,皆气息深厚,目光热切。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紫金边青袍的老者(正是昨日那位村长,实为外门执事长老之一)立在光幕前,神色肃穆。两名开山境初期的护法弟子分立两侧,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吉时已到,请‘九转定魄丹’。” 老者朗声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广场的嘈杂。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者身上。
只见老者手掐法诀,一道灵光打入光幕。光幕涟漪荡漾,缓缓分开一道门户。一名容貌秀美、神色恭敬的女弟子,手捧一只尺许见方的寒玉宝匣,步履轻盈地走出。玉匣通体晶莹,寒气缭绕,表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淡金色封印符箓,即便如此,仍有一缕缕紫金色、凝若实质的氤氲丹气从符箓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玉匣上方尺许处,隐隐交织成龙虎盘绕、仰天长啸的虚影,虽淡却清晰无比,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能直透神魂深处的清冽药香弥漫开来,让光幕外数十丈内的人,都觉精神一振,灵台清明。
“嘶——!”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无需多言,仅是这异象与药香,便知此丹不凡。
苏文月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就是它!九转定魄丹! 副宫主描述过无数次,梦中都渴望的气息!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指尖微微发麻,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老者示意女弟子将玉匣置于早已备好的白玉台上,然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地阶极品灵丹——九转定魄丹。取九种千年魂系灵草为主材,佐以九九八十一种辅药,于地火天雷交汇之机,由本谷太上长老亲自出手,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方成。此丹有定魄安魂、镇压心魔、滋养神魂本源、抵御一切外邪侵神之无上妙用。对神魂受损、魂魄不稳、心魔缠身、乃至某些夺舍反噬之症,皆有奇效。举世罕见,本谷库存,亦仅此两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炽热贪婪的眼神,继续道:“此丹价值,毋庸多言。本次大会,两粒一并出售。交易方式有二:其一,上品灵石五百万颗;其二,等价天地奇珍,需经本谷鉴定。概不赊欠,亦不接受以物作抵。”
“五百万……上品灵石?!” 有人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但人群中已是一片哗然。五百万上品灵石,足以掏空一个中等宗门的百年积累!即便对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势力,也绝非小数。至于等价奇珍,更是可遇不可求。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深深的无力。他们身家不菲,萧之祁的混沌碎片虽能衍生些许宝物,苏映雪的镇净碎片也有积蓄,但加起来,距离这个数字也是天差地远。墨尘轻轻叹了口气,望向那寒玉匣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那令无数人疯狂的至宝,与他并无关系。
苏文月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五百万上品灵石……把她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副宫主虽然赐下不少资源,但距离这个数目,仍是遥不可及。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更强烈的贪婪,在她心底交织。难道要硬抢?目光扫过那紫袍老者(开山初期),以及他身后两名同样气息不弱的护法,还有这广场上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以及药王谷那深不可测的底蕴……硬抢,与送死无异。
“可有道友有意?” 老者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人群骚动,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摇头叹息,更多人则是纯粹看热闹。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此丹,我家主人要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只见一行七八人,簇拥着一位身穿不起眼灰色斗篷、面覆黑色晶石面具的高大男子,缓步而来。为首者正是那发声之人,亦是灰斗篷打扮,气息沉稳,步伐有力,虽刻意收敛,但那股开山境中期的威压,仍旧让周围之人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他身后的随从,个个气息沉凝,赫然全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
这般阵容,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豪华。众人窃窃私语,猜测这是哪方隐世势力。
紫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道友请入内详谈。” 显然,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阵势,有资格进行下一步。
灰衣首领微微颔首,带着两名随从,随老者进入光幕后的珍品阁。其余随从则面无表情地守在光幕之外,目光冷冽地扫视四周,震慑之意明显。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苏文月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她死死盯着那光幕,心脏狂跳,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约莫一炷香后,光幕再次分开。紫袍老者与灰衣首领并肩走出。老者手中已空空如也,而那女弟子也不再捧匣。灰衣首领对老者略一拱手,便带着随从,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方向直指谷外。
“九转定魄丹,已归有缘人。诸位,请回吧。” 紫袍老者朗声宣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但更多的是对那灰衣人身份的好奇与对两颗圣丹去向的揣测。羡慕、嫉妒、贪婪、遗憾……种种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灰衣首领与苏文月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文月仿佛因人群拥挤而微微踉跄了一下,指尖不着痕迹地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淡灰色气息,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沾附在了灰衣首领斗篷下摆一处极其隐蔽的褶皱里。夜魂宫秘制追踪香——「跗骨魂引」。此香一旦沾染,除非用特定药液反复洗炼,否则七日之内,气息不散,且只有施术者方能凭借特殊法门遥遥感应。
灰衣首领毫无所觉,带着随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迅速穿过人群,离开了广场,看方向,竟是片刻不愿停留,径直朝谷外而去。
苏文月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寒光。“今晚……” 她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和对方的实力。两个开山境(一中期,一初期),八个元婴大圆满。“有些麻烦,但……并非不可为。” 夜魂宫“血薇”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她悄然握紧了袖中冰冷的短刃。
萧之祁与苏映雪并未注意到苏文月这细微的动作,他们沉浸在丹药天价与求药无门的沉重中。墨尘似有所感,朝苏文月方才站立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喧嚣的人群。他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归于平静。
三、 子夜追踪,峡谷喋血
夜幕,如期降临,将白日的喧嚣与浮躁一同吞噬。
茅屋中,苏映雪仍在灯下翻阅着几本关于炼丹基础的手札,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疲惫。萧之祁抱剑立于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如山,却透着孤寂。墨尘在里间静坐,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苏文月的房间,早已空无一人。床榻上被褥微乱,伪装出有人入睡的假象。窗户虚掩,一缕夜风悄然潜入,带着山间的凉意。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乏、戒备最易松懈之时。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自茅屋后的阴影中滑出,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庄外围的黑暗山林。黑影动作迅捷如电,却又轻盈得如同狸猫,落地无声,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只是一阵掠过的山风。
正是换上了一身特制夜行衣、黑巾蒙面的苏文月。此刻的她,眼神冰冷锐利,再无半分“月灵儿”的怯懦与天真,只有属于顶尖杀手“血薇”的绝对冷静与专注。
她闭目凝神,识海中,一缕极淡的灰色丝线微微闪烁,指引着方向。“跗骨魂引” 的感应很清晰,那伙人并未在安宁村或附近停留,而是径直朝着远离药王谷的方向疾行,此刻已在一处名为“断龙峡”的险峻峡谷附近。
苏文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谨慎,得了重宝,连夜远遁。可惜……” 她身形再次加速,在崎岖的山林中如履平地,将夜魂宫顶尖的轻身提纵术发挥到极致。
断龙峡,因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中间通道狭窄仅容数骑并行而得名。此地远离官道,人迹罕至,多有妖兽出没,是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
苏文月伏在峡谷一侧的崖顶,借着嶙峋怪石的遮掩,向下望去。下方狭窄的谷道中,十来个黑影围着一小堆篝火正在休息。正是白天那伙灰衣人。他们显然对自身实力颇为自信,并未布置复杂的警戒阵法,只是派了两名元婴修士在峡谷两端简单警戒。
“大哥,此番顺利购得圣丹,主人必定重重有赏!” 一名随从低声笑道,语气带着兴奋。
那开山境中期的首领,此刻已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颇为粗犷、带着一道刀疤的脸。他正闭目调息,闻言哼了一声:“莫要大意。此地虽偏僻,但怀璧其罪。都警醒些,休息一个时辰,然后连夜赶路,尽早与接应之人会合。”
另一名开山境初期的副手(一个面容阴鸷的瘦高个)点点头:“大哥说的是。不过以我等的实力,除非药王谷那几个老家伙亲至,或是遇到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否则谁能奈何我们?” 语气中带着傲然。确实,两名开山境,八名元婴大圆满,这等阵容,足以横行一方。
苏文月伏在崖顶,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观察着下方的分布、各人的位置、气息流转的节奏。她在心中快速计算着:首领(开山中期),威胁最大,需优先重创或创造绝杀机会;副手(开山初期),实力不弱,需尽快解决;其余元婴修士,结阵可抗一时,但若被突袭分割,不足为虑。
最佳时机,就是现在!趁其稍有松懈,篝火照明范围有限,地形狭窄利于袭杀!
她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身形骤然自崖顶消失。并非纵跃而下,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沿着陡峭的崖壁,无声无息地滑落,没有带起半点风声,甚至连气息都完美地融入岩石与阴影之中。这是夜魂宫秘传的「影遁」之术,非修为极高、悟性绝佳者不能练成。
峡谷中,篝火噼啪。一名守在峡谷西端的元婴修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就在他视线移开的刹那,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他身后的石缝中“流淌”而出。
“呃……” 元婴修士只觉后心一凉,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剧毒与湮灭神魂之力的气息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便软软倒地。苏文月手中,那柄薄如蝉翼、漆黑无光的短刃「无光」 已收回,刃上不沾滴血。
第一个。
她身形毫不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在阴影中无声穿梭。第二名警戒的元婴修士,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忽然脖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咔嚓一声轻响,颈骨断裂,同时「无光」的刃尖已从其太阳穴透入,搅碎了识海。
第二个。
解决掉外围警戒,苏文月如同捕食的夜枭,扑向了围坐篝火的人群。她的第一个目标,是那名开山境初期的副手!此人离首领稍远,且似乎正在分神想着什么。
「幽影瞬杀」! 苏文月的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那副手不愧是开山境,在苏文月动手击杀第二名警戒时就已心生警兆,猛地睁眼,厉喝道:“小心!”
然而,还是慢了半分。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黑影已贴近身前,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将他牢牢锁定。他大骇,护体灵光瞬间爆发,同时一掌裹挟着雄浑灵力拍出。但苏文月的「无光」短刃,已如同毒蛇吐信,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避开了他的掌风,精准无比地刺向其丹田气海!
副手怒吼,拼命扭身,同时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在身前。铛!金铁交鸣的刺耳声中,青色小盾光芒狂闪,竟被「无光」生生刺穿一个小孔!虽然挡下了大部分力道,但刃尖附着的噬灵毒已然侵入。副手只觉丹田处灵力一滞,运转不畅,心中骇然。
“开山后期?!你是谁?!” 他惊怒交加,难以置信。对方修为竟比他高出一截,且功法诡异狠辣至极。
苏文月不语,攻势如潮。她身法飘忽不定,时而如鬼魅闪烁,时而如泥鳅滑溜,围绕着副手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刁钻狠辣,带着致命的剧毒和破坏神魂的诅咒之力。副手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又中了噬灵毒,灵力运转不畅,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老二!” 那首领刀疤脸此刻已彻底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狂吼一声,拔出身后的厚重鬼头刀,卷起一片惨绿色的刀罡,朝着苏文月劈来,势大力沉,开山裂石!刀罡未至,腥风已扑面,显然刀上也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剩余的六名元婴修士也反应过来,虽然惊骇,但训练有素,迅速结成战阵,各执法器,灵力联结,化作一道浑厚的光罩,将战圈隐隐包围,同时道道凌厉的攻击袭向苏文月,试图干扰、牵制。
苏文月面临前后夹击,形势似乎瞬间逆转。但她眼神依旧冰冷,不见丝毫慌乱。就在鬼头刀刀罡及体的瞬间,她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刀锋,同时左手一扬,一大蓬细如牛毛的「蚀骨针」 天女散花般射向那六名结阵的元婴修士!
蚀骨针专破护体灵光,且带有强烈的麻痹毒性。元婴修士们的光罩被毒针一激,顿时剧烈波动,阵型微乱。而苏文月借着这一扭之势,已如附骨之疽般再次贴近了那副手。
副手刚刚压下体内毒性,见苏文月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闪不避,一拳轰出,拳风鼓荡,显然是想以伤换伤,拖延时间,等待首领救援。
“找死。” 苏文月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她不退反进,竟迎着拳风而上,在拳风及体的瞬间,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拳风竟透体而过,仿佛击中幻影!「虚影替身」! 夜魂宫保命绝技之一。
副手一拳打空,力道用老,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身后退,已是来不及。苏文月的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无光」短刃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精准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嗤——!鲜血迸溅。副手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嗬嗬作响,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生机迅速流逝。苏文月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拍在其天灵盖上,阴寒歹毒的掌力直接震碎其元婴。
第三个,开山境初期,陨!
“啊——!我杀了你!” 刀疤脸首领亲眼见兄弟被杀,目眦欲裂,状若疯虎,鬼头刀舞得泼水不进,惨绿色的刀罡将周围山石切得粉碎,疯狂攻向苏文月。
苏文月刚刚击杀副手,气息也微微一顿。面对首领疯狂的攻击,她不再硬拼,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狭窄的峡谷中游走闪避,不时以「无光」格挡、卸力,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她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那鬼头刀虽猛,却总沾不到她的衣角。
“结阵!困住她!” 首领怒吼。剩下六名元婴修士强压惊恐,再次变幻阵型,试图封锁苏文月的闪避空间。
苏文月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不能再拖。她觑准一个首领刀势用老的瞬间,身形猛然前冲,竟似要与之同归于尽!
首领狞笑,鬼头刀狠狠劈下!但苏文月前冲之势骤然停止,足尖一点地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向,「无光」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射向一名正在维持阵眼的元婴修士!那修士大骇,想要躲避,但乌光速度太快,且轨迹飘忽,噗嗤一声,洞穿其眉心,将其钉死在岩壁上。
阵型瞬间告破。苏文月身形再动,如同虎入羊群,冲入剩余五名元婴修士之中。「无光」短刃不知何时已飞回手中,刃光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溅血倒下。惨叫声、兵刃断裂声、灵力爆鸣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又被陡峭的山壁限制,传不出多远。
不过几个呼吸,五名元婴修士,尽数伏诛!鲜血染红了谷地,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刀疤脸首领看得肝胆俱裂,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狠辣、高效的杀人手段。对方明明修为只比他高一小阶,但战力、身法、刺杀技巧,简直如同为杀戮而生的怪物!眼见手下死伤殆尽,他心中已生退意,虚晃一刀,转身就欲朝峡谷另一端逃窜。
“想走?” 苏文月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索命魔音。
首领头皮发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反手掷出数枚黑乎乎的雷珠,试图阻挡。
苏文月身形如烟,轻易避开雷珠爆炸的范围,同时屈指一弹,一道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缚神丝」 后发先至,缠上了首领的脚踝。首领身形一滞,虽然瞬间挣断,但这刹那的迟滞已经足够。
苏文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无光」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其肋下。首领怒吼,鬼头刀回斩,却斩了个空。苏文月的身形如同幻影般消散,真身已出现在他另一侧,短刃如毒蛇吐信,刺向其脖颈。
首领勉强侧身,避开要害,但肩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处瞬间变得乌黑,剧毒蔓延。他惨哼一声,动作又慢了一分。
苏文月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身形如影随形,短刃化作一片漆黑的死亡光影,将首领完全笼罩。首领左支右绌,身上瞬间添了十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每一道伤口都带着剧毒,迅速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生机。
终于,在苏文月一记虚招诱使他门户大开后,「无光」短刃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丹田。
首领身形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手中鬼头刀当啷落地。他死死盯着苏文月蒙面的脸,似乎想看清这索命阎罗的真容,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夜……魂……” 便气绝身亡,倒地不起。
苏文月拔出短刃,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迅速在首领身上摸索。很快,在其贴身处找到一个储物袋,上面有简单的神识禁制。她运起夜魂宫秘法,轻易抹去禁制,神识探入。里面灵石堆积如山,各种材料、丹药、法宝也不少,但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角落一个贴着数张封印符箓的寒玉匣。
取出,打开。紫金色的丹气与龙虎虚影再次升腾,浓郁的药香让她精神一振。两颗龙眼大小、通体紫金、表面有九道天然云纹缠绕的丹药,静静躺在玉匣中央的软绸上。正是九转定魄丹!
苏文月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迅速合上玉匣,重新贴好封印符箓,将其与储物袋一同收起。
做完这些,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快速行动起来。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无色刺鼻的粉末,均匀洒在十具尸体上。粉末触及血肉,立刻发出嗤嗤轻响,尸体连同衣物、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不过片刻,地上只剩下一滩滩深色的痕迹和些许灰烬。这是夜魂宫特制的化尸粉,效果霸道。
她又取出一种特制的药水,泼洒在战斗痕迹和血迹上,药水所过之处,血腥气迅速消散,刀罡剑气留下的沟壑、山石崩裂的痕迹也变得模糊,仿佛被岁月自然风化。接着,她模拟出大型妖兽爪印和挣扎的痕迹,伪造出此地曾爆发人兽激战的假象。最后,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月灵儿”或夜魂宫的痕迹,包括那缕“跗骨魂引”,也用特制药水彻底清除。
做完这一切,不过盏茶功夫。原本血腥狼藉的峡谷,变得“干净”了许多,只留下仿佛被妖兽肆虐过的混乱痕迹。
苏文月站在峡谷中,夜风吹动她黑色的衣袂。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气息的冰冷空气,仿佛要将刚才杀戮的血腥与紧张一同吐出。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漠然,只有最深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朝着药王谷方向疾驰而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如同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茅屋。换下夜行衣,仔细处理掉所有可能沾染的气息和痕迹,包括那身黑衣,也被她用特殊药水化为清水。然后,她将那个寒玉匣和得自灰衣首领的储物袋,小心翼翼藏入贴身携带的、能隔绝一切探查的“暗影囊” 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依然漆黑。茅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和她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心跳。
怀里,那装着两颗无价圣丹的暗影囊,隔着衣物,传来微凉的触感。
任务,完成了一半。九转定魄丹到手了。
可是……
墨尘那张苍白平静、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脸,萧之祁紧锁的眉头,苏映雪忧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两颗……副宫主只要一颗……”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猛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粗布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另一颗……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在心里狠狠地、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是血薇,是夜魂宫的杀手。完成任务,回去复命。其他的……都和我无关。”
可那冰冷的丹药,贴在胸口,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夜还很长。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