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绝对碾压
悍山的狂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祠堂广场的青石地面都在微微颤动。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开山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空气变得粘稠,灵气仿佛都在他周身凝滞、颤抖。
药王谷一方,木长春长老首当其冲。他须发怒张,周身腾起青翠欲滴的草木光华,一枚古朴的药鼎虚影在头顶浮现,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凝实的光罩。这是他以毕生丹道修为结合本命法宝形成的防御。然而,悍山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甚至没有动用他那柄骇人的巨斧,只是随意地抬起那筋肉盘结、堪比寻常人大腿粗细的手臂,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木长老的药鼎虚影剧烈震荡,发出哀鸣般的颤音,表面的青光瞬间黯淡了大半。木长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他眼中充满了惊骇,开山初期与开山大圆满的差距,如同天堑。
另一边,萧之祁与苏映雪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萧之祁剑化游龙,剑气凌厉无匹,每一剑都直指围攻上来的夜魂宫精锐与三长老死士的要害。苏映雪玉手翻飞,无数细如牛毛的淬毒金针、或是能爆炸出迷烟毒雾的药丸,精准地射向敌人,配合着萧之祁的剑势,一时间倒也守得密不透风,甚至还击伤了几人。
但围攻他们的敌人太多了,且悍山带来的夜魂宫高手,实力最低也是金丹期,更有数名元婴期的头目。而三长老麾下的死士,更是悍不畏死,配合着苗疆使者诡异莫测的蛊虫和毒术,攻势如同潮水。萧之祁的肩头被一名元婴期夜魂宫高手的骨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苏映雪为了掩护他,后背也被一道阴毒的掌风擦中,气血翻腾,脸色一白。
整个接引村广场,已然化为血腥的屠场。药王谷的弟子和木长春带来的护卫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对的实力和人数差距下,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周墨轩站在法坛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屠杀,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他甚至有闲心指挥手下,将那些呆滞的村民赶到更安全的角落,仿佛在保护珍贵的“财产”。
悍山没有继续追击木长春,他就像一头戏耍猎物的猛虎,环视着垂死挣扎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战场边缘,那个看似惊慌失措、在攻击余波中“狼狈”躲避的娇小身影——“月灵儿”身上。
“小丫头,” 悍山的声音如同闷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却冰冷无比,“躲什么躲?老子大老远从北境跑到这药旮旯地方,可不是来看你这副鹌鹑样的。”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牢牢锁定了苏文月,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精致的易容,直抵她灵魂深处。“身上的味儿,隔着三里地老子就闻见了。血薇,”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副宫主交代的差事,办妥了没?嗯?让老子猜猜,是不是玩野了,乐不思蜀,连家都不想回了?”
“血薇”!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冰锥,狠狠刺入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耳中,更刺入他们的心里!萧之祁凌厉的剑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被一名死士趁机在肋下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浑然未觉,只是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死死盯住“月灵儿”,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沉的痛楚。
苏映雪则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一枚射向她的毒镖都忘了躲。还是萧之祁反应快,一剑将其挑飞。“月……灵儿?” 她嘴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却觉得无比荒谬。眼前这张写满怯懦、此刻因悍山的话而显得苍白无助的脸,和她记忆里那个会甜甜叫她“苏姐姐”、会怕黑怕打雷、会小心翼翼递给她点心的少女,重叠又割裂。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苏文月,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信任和无声的质问。
木长春也震惊地看向苏文月,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化为沉痛与警惕。他想起这丫头之前的表现,那些看似天真的问题,对书生事件的“好奇”……原来都是伪装!药王谷,竟被夜魂宫的顶尖杀手潜伏至此!
悍山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他扭了扭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继续用那种懒洋洋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公孙文礼那小子,临走前跟老子絮叨半天,说什么他这不成器的妹子第一次单独出远门,让老子‘照看’着点,帮你把差事利索办了。怎么?” 他铜铃般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光芒闪烁,“是这药王谷的饭太香,勾了魂儿?还是这几个小白脸、小丫头片子,比咱们夜魂宫还有趣?”
他踏前一步,地面微微一震,目光扫过受伤的萧之祁和脸色惨白的苏映雪,那目光如同在看待宰的羔羊,然后重新落回苏文月身上,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子没空陪你玩过家家。说,那劳什子九转定魄丹,在哪儿?说出来,看在文礼的面子上,老子给你个痛快,带你回去。要是嘴硬……”
他狞笑一声,声震四野:“老子就把这药王谷,从上到下,从喘气的到埋土里的,一个个捏爆了找!掘地三尺,总能翻出来!至于你这几个新交的‘好朋友’……”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刀般刮过萧之祁和苏映雪,“就从他们开始好了。老子数到三,要么交东西,要么……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肉泥!一!”
“二”字还未出口,悍山似乎已经不耐烦等待,他那只足以捏碎金铁的巨手,随意地隔空朝着苏文月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扯一抖。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苏文月左臂的衣袖,从肩头到手腕,瞬间被一股无形却霸道绝伦的气劲撕扯得粉碎,化作片片蝴蝶般的碎布,纷纷扬扬落下。
月光与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她裸露出的白皙手臂。而在那光洁的肌肤上,一枚刺青赫然在目——样式与悍山手臂上那狰狞咆哮的火焰刺青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略小,颜色也非悍山的暗金色,而是一种幽暗深沉、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浸染而成的暗红色。火焰的形态也更加诡谲妖异,如同盛放在血泊中的蔷薇,缠绕着烈焰——夜魂宫核心高手的独有标记,代表着第五位,不,是近期刚刚晋升的第四高手,代号——血薇。
铁证如山,再无任何侥幸。
萧之祁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寂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杀意和漠然。他缓缓抬起剑,剑尖不再是朝着夜魂宫的敌人,而是微微偏转,锁定了苏文月。那剑锋上吞吐的寒芒,比周围的夜风更冷。
苏映雪踉跄一步,用手捂住嘴,才抑制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泪水无法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月灵儿……不,是苏文月,是血薇……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那些一起度过的看似轻松的时光,那些她自以为给予的庇护和温暖……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吗?为什么?为了那颗丹药?就为了那颗丹药?!
苏文月站在原地,碎布从她身周飘落。手臂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那枚暗红火焰蔷薇刺青如同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更灼烧着在场每一个认识“月灵儿”的人的心。易容下的脸庞早已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她能感受到萧之祁那冰封千里的杀意,能感受到苏映雪那心碎欲绝的目光,更能感受到木长春那混合着失望、愤怒与警惕的审视。
然而,最让她如坠冰窟的,是悍山那看似粗豪、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神。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用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当众撕下了她所有的伪装,将她最不堪、最想隐藏的一面,血淋淋地暴露在她唯一在乎的几个人面前。
悍山的“照顾”,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呵护,而是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控制和压迫。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也在告诉所有人:你,血薇,是夜魂宫的人。你的生死,你的朋友(如果那还能算朋友的话)的生死,都在老子一念之间。公孙文礼的面子,只能让你死得痛快点,或者……让你看着他们在你面前先死。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苏文月。她不是没见过悍山杀人,但这一次,那恐怖的杀意明确地指向了萧之祁和苏映雪。她知道,悍山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帮助萧苏?她连悍山一招都接不下。服从悍山?交代丹药下落(墨尘已服用)?那结果可能更糟,悍山绝不会放过墨尘,甚至会迁怒药王谷,屠杀只会更甚。
公孙文礼……义兄……他拜托悍山“照顾”自己,原来就是这样的“照顾”吗?将她逼入绝境,撕碎她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假面,让她在背叛与死亡之间做选择?
悍山看着苏文月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睫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这丫头,是文礼那小子放在心尖上的亲妹妹,虽然她自己不知道,文礼也严禁外传,连副宫主都瞒着。文礼对他有救命之恩,更是他打心底里佩服的兄弟。临走前,文礼罕见地放下身段,请他务必“看顾”好这第一次独自执行重要任务的妹妹,别让她真折在外面,任务完不成没关系,人得囫囵带回来。
所以,他才亲自来了。一方面,是确保那“蜕凡丹”和“蛊神水”的事能成;另一方面,也是来看看这让人不省心的小丫头到底在磨蹭什么。没想到,她竟然跟任务目标混到了一起,还似乎……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悍山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更加狰狞。“二!” 他再次吐出这个数字,同时,那恐怖的威压不再均匀释放,而是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集中在苏文月身上!
“噗!” 苏文月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内脏仿佛要移位。易容下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这就是开山期大圆满的实力,仅仅是用气势压迫,就足以让她重伤。
“月灵儿——!” 苏映雪看到她吐血,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下意识地惊叫出声,想要冲过去,却被萧之祁死死拉住。萧之祁的眼神冰冷刺骨,对着苏映雪缓缓摇头,那意思是:她是血薇,是敌人。
“要么,告诉老子丹药在哪儿,跟老子回去,向副宫主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悍山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一步步逼近,“要么,老子现在就捏死这两个让你‘舍不得’的小虫子,再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拖回去!文礼的面子,只够让老子给你选择,不够让老子容忍背叛!三……”
“不——!” 苏映雪发出绝望的哭喊。
就在悍山那毁灭性的一击即将随着“三”字出口而降临,苏文月被威压和绝望彻底淹没,几乎要闭上眼睛的刹那——
一道清越而冷冽,带着难以言喻威严的年轻男声,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自极遥远的药王谷核心禁地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瞬间冲淡了悍山那恐怖的威压:
“何方宵小,敢在我药王谷撒野?扰本座清修,其罪——当诛!”
随着话音,一股比悍山更加深沉、更加浩瀚、仿佛与整片药王谷的山川地脉连接在一起的磅礴气息,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缓缓升腾而起,锁定此地!
与此同时,木长春怀中,一枚古朴的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碧绿光芒!
一直好整以暇、甚至带着猫戏老鼠心态的悍山,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药王谷深处,那方向正是谷主闭关的禁地!而周墨轩更是瞬间面无人色,腿一软,差点从法坛上栽下来。
“大长老……出关了?!” 木长春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一盆冰水,瞬间冻结了场中致命的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