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悍山谋定
药王谷外,夜魂宫大营,中军主帐。
悍山并未如外界传闻中那般焦躁急迫。他魁梧如山的身躯稳坐在玄铁打造的宽大座椅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古潭。但若有人以神识探查,便会发现,他磅礴的神念正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笼罩着前方药王谷,感知着那“万木长春阵”每一丝灵力的流转与衰减。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摊开面前一张标注着药王谷大致地形与阵法节点的兽皮地图。手指重重点在药王谷核心区域。
“云逸子非庸人,‘破浪巨舸’全力催动,不惜灵石,最快明日午后,其先锋必至。”悍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在帐中回荡,“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今夜与明日午前。必须在这之前,砸碎这龟壳,将药王谷彻底握在手中。届时,以逸待劳,方是上策。”
他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柳玄凤。这位药王谷前二长老,此刻脸上满是谄媚与恭敬,眼中闪烁着对权力和复仇的渴望。
“强攻伤亡必重,且易激发困兽之斗。”悍山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谷中之人,并非个个都愿为凌虚子陪葬。柳长老,你即刻前往阵前,现身说法,劝其投降。只诛首恶凌虚子及其死党,余者,只要放下兵器,跪地出降,可保性命。顽抗者,格杀勿论。”
柳玄凤闻言,眼中喜色一闪,连忙躬身:“悍山大人明鉴!属下这就去办,定让那些冥顽不灵之徒,知晓大人天威,弃暗投明!”
“嗯。”悍山微微颔首,又补充一句,目光如电,“重点,是要让里面的人心,先乱起来。”
“属下明白!”柳玄凤心领神会,匆匆退出大帐。
待柳玄凤离去,悍山沉默片刻,沉声道:“影七。”
帐中阴影处,一阵微不可查的波动,一道全身笼罩在灰黑色紧身衣中、气息近乎完全消失的身影单膝跪地:“大人。”
“凌岳那边,如何?”悍山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大人,”被称作影七的斥候首领低声回禀,声音干涩,“凌岳及其旧部十三人,入驻西侧第三营区后,举止并无明显异动。凌岳本人多数时间居于帐内,偶有外出,亦只是查看其旧部情况,或于营中僻静处徘徊,似有心事。与其接触者,除原有旧部,仅有负责交接物资的普通执事,未见与宫中其他高层或不明人物接触。”
悍山手指轻轻敲击着玄铁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继续盯着,十二个时辰,不得间断。此人能叛蓬莱,便能叛我夜魂宫。可用,但不可信,更不可不防。尤其注意,他或其心腹,是否有异常举动,或接触异常物品。”
“是!”影七应声,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悍山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心中思忖:“内应劝降,瓦解其志;阴雷破阵,摧其藩篱;最后雷霆一击,定鼎乾坤。云逸子……希望你能赶上,看一出好戏。”
他这几天,可没闲着。除了调兵遣将,更命人秘密搜集了一批蕴含地底阴煞之气的“墨罡石”,混合烈性火药与几种扰乱灵气的矿物,赶制了数十枚“阴煞震天雷”。此物对高阶修士杀伤有限,但其爆炸产生的剧烈震荡与阴煞秽气,对“万木长春阵”这类依赖纯净生灵灵气、讲究生生不息循环的阵法,却有奇效,能极大加速其灵力紊乱与消耗。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备好攻城法器。子时三刻,听我号令,总攻药王谷!”
二、 人心溃散
药王谷护山大阵“万木长春阵”外,柳玄凤悬浮半空,灵力鼓荡,声音清晰地传遍山谷外围每一个角落:
“谷中弟子听着!我乃柳玄凤!悍山大人有令,只诛首恶凌虚子及其冥顽不灵的死党!尔等弟子、长老,多是被凌虚子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所累,被他蒙蔽裹挟!只要尔等放下兵器,走出大阵,跪地投降,悍山大人仁德,可饶尔等性命,甚至可准尔等继续留在谷中效力!”
他声情并茂,时而痛心疾首:“凌虚子为一己私念,置全谷弟子性命于不顾,与夜魂宫为敌,何其不智!何其自私!” 时而诱惑满满:“看看我!弃暗投明,悍山大人待我如上宾,资源功法,予取予求!识时务者为俊杰!” 时而声色俱厉:“若再负隅顽抗,待大阵一破,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想想你们的父母亲人,想想你们的道途未来!莫要为凌虚子一人陪葬!”
柳玄凤的话语,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深深扎入早已惶惶不安的药王谷弟子心中。连日被围,资源渐乏,伤员哀嚎,强敌环伺,死亡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如今,曾经的二长老现身说法,投降可活,甚至可能保有基业……绝望之中,这根稻草显得无比诱人。
山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夜魂宫大营隐约传来的肃杀之气。压抑的啜泣声,在人群中蔓延。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个年轻弟子崩溃了,他丢下手中的长剑,哭喊着:“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发足向大阵边缘奔去。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堤坝溃开了小口,数十名修为较低、意志不坚的弟子,或是家眷在外有所牵挂的修士,丢下兵器,哭喊着冲出大阵防护范围,朝着夜魂宫阵营的方向跪倒在地。
“叛徒!懦夫!” 代理谷主木长春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拔剑就要斩杀逃跑者,却被身边几位同样悲愤却尚存理智的长老死死拉住。
“木长老!不可啊!此时内讧,正中敌人下怀!” 一位白发长老老泪纵横。
木长春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些跪倒在敌人面前的弟子,又望了望依旧毫无动静的“长春洞”,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残存的、大多面带悲戚与决然的弟子们怒吼:“看见了吗?这就是软骨头的下场!我药王谷,可以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守住阵法,等待谷主出关!”
然而,那几十个跪倒的身影,如同瘟疫,侵蚀着剩余的士气。恐慌与绝望,并未因木长春的怒吼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夜魂宫大营,悍山收回投向阵前的神识,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人心已散,其势已衰。传令,子时三刻,总攻。阵破之后,凡持兵刃抵抗者,杀无赦。妇孺及确无抵抗者,暂且收押。”
三、 暗棋与暗影
凌岳在自己的营帐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怀中那枚冰冷的“破阵钉”和那瓶仿佛带着血腥味的“燃血丹”,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悍山展现出的耐心、谋略以及对局面的掌控力,让他越发心惊。这绝非一个只懂蛮力的莽夫!他开始严重怀疑,那位神秘的“大人”,真的是在“帮助”悍山吗?还是……另有所图?
他偷偷观察过悍山的部署,阵法攻坚、人员调配、进攻梯次,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稳扎稳打、胜券在握的姿态。悍山似乎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帮助。那这枚钉子……
“不行,不能亲自去。” 凌岳额头渗出冷汗,“万一有诈,我必死无疑。但……这也是机会,若真能助悍山更快破阵,便是大功一件。燃血丹也是真的……”
贪婪与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功劳”的渴望,以及对悍山可能秋后算账的恐惧,压倒了疑虑。“派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去!就算出事,也是他私自行动,与我无关!对,就这么办!”
他叫来一个跟随他叛出蓬莱的死忠心腹弟子,此人修为在元婴中期,擅长隐匿,对阵法也有粗浅了解。凌岳将事情说得极为隐秘,只道是“总坛某位大人”暗中赐下的“破阵利器”,可助悍山大人更快建功,命他趁总攻最混乱时,潜至指定地点埋下,并许以事成之后的重赏。
那弟子虽有些不安,但见凌岳说得郑重,又有“总坛大人”的名头,加之重赏诱惑,便咬牙应下,接过“破阵钉”和一枚用于隐匿气息的低阶阵盘。
他并不知道,从他离开凌岳营帐的那一刻起,数道如同幽灵般的影子,便悄然缀上了他。这些影子气息近乎于无,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正是悍山麾下最精锐的斥候——“影卫”。
子时将至,总攻前夕,营中气氛肃杀,人员调动的脚步声、法器的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交织,正是最混乱的时刻。凌岳的心腹弟子换上夜行衣,借助隐匿阵盘,小心翼翼地向大阵侧后方、相对僻静的“乙木位”区域潜去。他按照凌岳指示,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第三辅助节点”——一处位于山坳乱石后、灵力波动相对平缓之处。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迅速挖坑,将漆黑的“破阵钉”埋入地下三尺,然后匆匆掩埋,清除痕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迅速向回潜行。
然而,就在他转身没走几步,眼前一花,数道灰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后颈便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为首的影卫小队长,正是影七。他面无表情地踢开浮土,取出那枚刚刚埋下、还带着泥土气息的“破阵钉”,入手便感到一丝极淡却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寒秽气。他眼神一冷,迅速将钉子和从昏迷弟子身上搜出的隐匿阵盘等物收好,对部下做了个手势。两名影卫架起昏迷的弟子,一行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痕,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无声无息。
片刻后,悍山的主帐内。影七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枚漆黑的“破阵钉”和从凌岳心腹身上搜出的东西。“大人,凌岳遣心腹于‘乙木位第三辅助节点’埋下此物,人赃并获。此物气息阴邪,属下不敢擅专。”
悍山接过“破阵钉”,粗大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钉身,那丝微弱的秽气让他眉头微皱。他虽不擅阵法诡道,但常年厮杀,对危险和恶意的直觉极为敏锐。这钉子,绝非什么“破阵利器”,反倒像某种阴毒的诅咒或污染之物。
“凌岳……” 悍山眼中寒光一闪,将钉子收起,“人看管好,暂时别让凌岳察觉。此物暂且封存。继续盯紧凌岳一伙,战后,一并清算。”
“是!” 影七领命,悄然退下。
悍山看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目光冰冷。内部的不稳,往往比外部的强敌更致命。凌岳不过是个小角色,他背后是谁?第二席?还是其他什么人?此刻大战在即,无暇深究,但此事,他记下了。
四、 子夜烈焰
子时三刻,月隐星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药王谷外,夜魂宫大营,战鼓未鸣,杀气已凝。
悍山如山岳般立于阵前,抬起右手,重重挥下。
“放!”
数十架临时打造的简易投石机发出沉闷的机括绷响,一枚枚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诡异纹路闪烁的“阴煞震天雷”被高高抛起,划过漆黑的夜空,如同来自幽冥的陨石,砸向那摇摇欲坠的淡绿色光罩。
轰!轰轰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一连串沉闷如滚雷般的巨响。黑色“炮弹”撞在光罩上,轰然炸开,爆发出大团大团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这些阴煞之气迅速蔓延,附着在光罩上,疯狂侵蚀、污染着原本纯净的生灵灵气。光罩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谷内,维持阵法的弟子们齐齐喷出鲜血,脸色煞白。数处阵基传来灵石耗尽的碎裂声。主持阵法的几位长老更是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悍山低吼一声,周身肌肉猛然贲张,暗红色的狂暴气焰冲天而起,将他映衬得如同地狱魔神。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大阵。钵盂大的拳头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乌黑光芒,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光罩上早已被阴煞之气侵蚀得最严重、波动最剧烈的一点!
“给我——破!!!”
拳锋所至,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
咔嚓——嘣!!!
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崩碎巨响!早已不堪重负的“万木长春阵”,在这内外交攻的绝命一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淡绿色的光点混杂着黑色的阴煞之气,化作一场凄美而诡异的光雨,纷纷扬扬落下。
药王谷,门户大开!千年丹道圣地的屏障,于此夜,宣告破碎!
“杀——!!!”
无需更多命令,压抑已久的夜魂宫修士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汹涌扑入山谷。刀光剑影,魔气纵横,瞬间撕裂了药王谷最后的宁静。
悍山收回拳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谷内惊恐万状的人群,口中只吐出四个字,却带着森寒刺骨的杀意,盖过所有喊杀声,清晰传入每一个夜魂宫修士耳中:
“一个不留。”
五、 谷内血战
杀戮,在阵法破碎的瞬间便达到高潮。
柳玄凤早已按捺不住,尖啸一声,身化流光,一马当先,带着麾下投靠的叛徒和一部分夜魂宫精锐,直扑谷主闭关的“长春洞”。他脸上满是兴奋与狰狞,他要亲手打破禁制,将那个他一直嫉恨、如今更视作绊脚石的师兄揪出来,在悍山大人面前,立下头功!
“挡住他们!为了药王谷!” 木长春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手持一柄碧绿药锄——那是他淬炼一生的本命法宝——如同疯虎,带领着残余的、尚愿死战的长老和弟子,死死堵在通往“长春洞”和几处核心丹房、库房的要道上。
“地炎阵,起!”
“万毒瘴,散!”
“跟他们拼了!”
药王谷弟子虽然修为普遍不及夜魂宫精锐,且士气低落,但困兽犹斗,加之熟悉地形,依托残存的简易阵法、丹炉、甚至引爆储存的毒烟、地火,竟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一时间,谷内各处火光冲天,毒雾弥漫,爆裂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如同炼狱。
木长春更是勇不可当,他虽只是开山初期,但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竟然将元婴后期的修为催动到极致,碧玉药锄挥舞间,道道翠绿光华带着磅礴生机与凌厉杀意,竟暂时挡住了数名同阶夜魂宫高手的围攻,甚至击杀一人,重创两人。
“木长春!休要负隅顽抗!投降可免一死!” 一名夜魂宫头目厉声喝道。
“呸!药王谷只有战死的长老,没有跪生的懦夫!” 木长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药锄横扫,逼退一人,自己肩头却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道袍。
另一边,柳玄凤已带人攻至“长春洞”前。洞口被层层禁制封锁,光华流转。
“凌虚子!你这个缩头乌龟!还不滚出来受死!” 柳玄凤狂笑着,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剑化作漫天碧绿光影,疯狂攻击着禁制,“你以为躲着就有用吗?药王谷完了!你的弟子正在为你流血!为你送命!出来啊!”
禁制在猛烈攻击下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破碎。
木长春见状,心急如焚,怒吼一声,不顾身后袭来的刀光,就要扑过去救援,却被另一名夜魂宫高手死死缠住,身上再添新伤,险象环生。
整个药王谷,已是血流成河,残垣断壁。抵抗的圈子越来越小,木长春等人被分割包围,败亡只在顷刻。柳玄凤的短剑,已经刺入最后一道禁制的光华之中。
绝望,如同最深的夜色,笼罩了每一个还在奋战的心。
六、 枯木逢春吼
就在柳玄凤的短剑即将彻底撕开“长春洞”最后禁制,木长春也要被一刀斩中后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蝇营狗苟之辈,也敢放肆!”
一声怒吼,如同沉眠万古的巨龙苏醒,又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这吼声并非单纯的音波,其中蕴含着浩瀚如海、磅礴无匹的生命精气,更有一股压抑了许久、此刻终于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意与恐怖威压!
“噗——!”
首当其冲的柳玄凤,如遭重锤轰击,手中短剑“咔嚓”一声出现裂痕,整个人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了后方一片残垣,面如金纸,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围攻木长春的几名夜魂宫高手,亦是被这吼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震慑,气血翻腾,灵力紊乱,攻势为之一滞。木长春趁机脱身,虽也受创不轻,但脸上却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谷主!!!”
所有残存的药王谷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同源而出、却远比以往浩瀚磅礴的气息,纷纷精神大振,嘶声大喊。
轰隆!
“长春洞”洞口,那本已黯淡的禁制光华,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随即轰然洞开!不是被攻破,而是自内而外,主动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从洞中走出。
正是药王谷谷主,凌虚子!
然而,此刻的凌虚子,与往日那个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者判若两人!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与长须,此刻无风自动,根根扬起,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怒意。清癯的面容上皱纹似乎浅了许多,皮肤下隐隐有温润如玉的碧绿色光华流转不息,双目开阖之间,精光暴射,如同两道闪电划破黑暗,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枯木逢春,焕发出无穷生机与毁灭之力!那赫然是——开山大圆满的磅礴威压!甚至,隐隐触及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他之前与悍山交手所受的沉重伤势,不仅尽复,更借此闭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凌虚子目光如电,扫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山谷,扫过浑身浴血、犹自死战的木长春和弟子们,最后定格在远处挣扎爬起的柳玄凤,以及更远处,那如山岳般峙立、正将冰冷目光投来的悍山身上。
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杀意:“好,好一个夜魂宫!好一个逆徒柳玄凤!好一个悍山!毁我山门,屠我弟子,此仇不共戴天!”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山谷仿佛都随之震动,磅礴的生命精气混合着凛冽杀机,冲天而起!
“今日,便用尔等的鲜血与魂魄,来祭奠我药王谷死难的英灵,来庆贺老夫的——”
“枯木逢春!”
话音未落,凌虚子身影已然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柳玄凤上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藏无尽生灭轮回之意的翠绿剑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面无人色的柳玄凤当头斩下!这一击,快如闪电,势若奔雷,其中蕴含的威能,让远处观战的悍山,瞳孔都是微微一缩。
“老东西,你找死!” 悍山眼中爆发出炽热的战意,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对手越强,他越兴奋!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一个大坑,暗红色的气焰熊熊燃烧,魁梧的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后发先至,一拳轰向那道翠绿剑罡!
轰!!!
拳罡与剑罡狠狠撞在一起,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将附近的残垣断壁、交战双方的人马尽数掀飞!开山大圆满层次的交锋,仅仅余波,便已如此骇人!
七、 黎明将至
就在凌虚子与悍山这两位开山大圆满强者轰然对撞,开启巅峰对决的刹那——
遥远的天际,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一道青色的流光,正以撕裂长空般的速度,风驰电掣而来!“破浪巨舸”的轮廓在高速飞驰中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磅礴的灵力波动和凛冽的剑气,已然遥遥传来。
舟首,云逸子、三位太上长老、萧之祁、苏映雪、云芷……所有人都已能看到药王谷方向冲天的火光、混乱暴动的灵气,以及那两道轰然对撞、令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
“谷主出关了!是谷主的气息!还有悍山!” 一位药王谷的太上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但更多的却是焦急,“快!再快!”
云逸子面色凝重如铁,沉声道:“凌虚子道友似乎突破了,但悍山凶威滔天……全速前进!准备战斗!”
“破浪巨舸”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轰鸣,速度再增,化为一道青色闪电,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直扑已成修罗战场的药王谷!
而在夜魂宫大营边缘,被严密监视的营帐中,凌岳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怀中那装着“燃血丹”的玉瓶,似乎也变得滚烫。他不安地望向谷中那恐怖的能量碰撞中心,又偷偷看向悍山大帐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山谷中,激战正酣。凌虚子的归来,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残余的药王谷弟子爆发出最后的勇气。而悍山,也终于遇到了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地下的那枚“破阵钉”,静静地躺在悍山的储物空间中,如同一个沉默的警示。
黎明将至,但最惨烈的厮杀,才刚刚开始。蓬莱的剑,即将出鞘;夜魂宫的刀,依旧染血;而药王谷的枯木,逢春之后,是焕发新生,还是更猛烈的燃烧?一切,都将在血色黎明中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