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魔临
“就是现在!”
岩壁凹坑中,萧之祁双目紫电爆闪,强压着胸腔翻涌的血气与碎裂骨骼传来的剧痛,将丹田内最后残存的真元,连同“生发碎片”勉强催生出的新生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镇锋”。剑身震颤,紫雷缠绕着丝丝灰暗混沌之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要拼死斩出最后一剑,目标直指那因悍山心神动荡而光芒明灭不定的阵法核心!
另一边,苏映雪以“分水”双刀撑地,嘴角鲜血未干,脸色惨白如雪。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镇净碎片”湛蓝光华流转,强行压下经脉撕裂的痛楚,将最后一丝冰心玉壶诀的真元与碎片净化之力融合,双刀交错,一抹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湛蓝刀芒,缓缓凝聚。她要斩向那沸腾血池与蜕凡丹的连接枢纽!
塔木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推开搀扶他的战士,捡起地上的开山斧,斧刃对准了距离最近的一根束缚巫师的符文锁链。哪怕只能多救一人,哪怕下一刻就死,他也要站着死!
联军残存的战士们,在岩图长老嘶哑的“为了苗疆!”的呐喊中,握紧了残破的兵刃,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准备发起最后的、自杀式的冲锋。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
然而,这用无数牺牲与不屈意志点燃的微弱火光,在下一瞬,遭遇了灭世的风暴。
“你们……都看到了……你们都知道了……” 悍山,或者说韩石,低着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但随即,这呜咽变成了低沉的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化为震耳欲聋的、充满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咆哮:
“那就都去死吧!!和这个该死的世界一起,埋葬吧!!!”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悍山为中心,轰然爆发!地面龟裂,碎石悬浮,空气凝固!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悍山的躯体开始发生可怖的畸变!他身上的暗红石质皮肤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增厚、隆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一丈、三丈、五丈、十丈!
转眼间,一尊高达十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流淌着熔岩般光泽魔岩的庞然巨物,屹立于血池之畔!它头颅如嶙峋怪石,眼窝深处燃烧着两团跳跃的、如同凝固鲜血的火焰,仅仅是矗立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令空间扭曲,让人灵魂战栗,呼吸停滞!这已远远超出了开山境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那传说中的“虚妄”之境的门槛——半步虚妄!
魔石巨人低头,血色眼眸扫过脚下如同蝼蚁的众人,抬起一只宛若小山般的岩石巨足,裹挟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缓缓踏下!目标,正是萧之祁、苏映雪等人所在的区域!仅仅是下压的风压,就让重伤的众人再次口喷鲜血,连移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联军战士们更是成片地被压倒跪地,不少人直接昏死过去。
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呃啊——!” 萧之祁怒吼,想要挥剑,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凝聚的雷光在巨足阴影下明灭不定,几近溃散。苏映雪的湛蓝刀芒尚未完全成型,便在恐怖的威压下寸寸碎裂。塔木的开山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冲锋的联军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纷纷吐血倒飞。
结束了。一切挣扎,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巨足即将落下,将众人碾为齑粉的刹那——
“就是现在!”
一声清喝,一道几乎融入环境、快得只剩下淡淡虚影的身形,竟不可思议地逆着那恐怖的威压领域,如同鬼魅般闪现!是星尘!他不知何时,以何种方法,竟潜行到了魔石巨人腰腹位置,手中一张赤红如烙铁、纹路复杂玄奥的符箓——“地火乱命符”,闪耀着惊人的炎阳与扰乱命运的气息,被他狠狠拍向魔石巨人丹田对应的位置(那是悍山人身时的核心)!
“爆!” 星尘脸色惨白,显然催动此符和突破威压都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他眼神决绝,瞬间激活了符箓!
轰——!
符箓爆开,化为一片炽烈混乱的红光,试图侵入魔石巨人躯体,扰乱其能量运行与命数轨迹。
“嗯?” 魔石巨人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体表瞬间闪过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银白色流光,如同水波荡漾。那炽烈混乱的红光触及这层银光,竟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呵……哈哈哈哈!” 魔石巨人发出沉闷如雷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戏谑,“星尘小子,本座早就防着你那点鬼蜮伎俩!‘地火乱命符’?可笑!本座早已将‘破咒银符’熔炼入体,万法不侵,诅咒难近!你这自投罗网,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
巨掌呼啸拍下,不再是踩踏,而是直接抓向因符箓反噬而气息萎靡、躲避不及的星尘!掌风如山,封锁了所有退路。
星尘瞳孔骤缩,身形急退,却仍被边缘掌风扫中,“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跌落谷底,比萧之祁等人好不了多少。
偷袭,失败。底牌,无效。最后的挣扎,如同儿戏。
魔石巨人不再理会如同死狗般的众人,它抬起巨大的岩石手掌,掌心凝聚起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血光,缓缓按向下方沸腾的血池与光芒渐稳的“逆天命数大阵”。它要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压制最后的不稳,完成这逆天改命的最后一步!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汐般扩散,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连思维都近乎凝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脏。
二、 辱与痕
“呸!什么狗屁英雄之后!韩刚和阿月英雄夫妇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一声嘶哑却充满愤怒的吼叫,打破了死寂。是一名被威压压得跪倒在地、肋骨断了数根、满脸血污的年轻联军战士。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不可一世的魔石巨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怒火和鄙夷。
“没错!你就是个怪物!魔鬼!你不配姓韩!你爹娘用命救下的人,现在要被他们的儿子亲手炼成血渣!哈哈哈,真是天大的讽刺!” 另一名重伤的战士咳着血,嘶声附和。
“英雄的儿子?我呸!你是我们苗疆最大的耻辱!是啃食你父母用命换来的荣光的蛆虫!韩石?你也配叫这个名字?!你只配叫悍山,叫魔头!” 又一名战士怒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这些辱骂,如同烧红的钢针,一根根狠狠扎进魔石巨人——韩石那早已被疯狂和怨恨包裹的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它那燃烧的血色眼眸猛地收缩,按向血池的巨掌骤然停顿。
“闭——嘴——!!!”
惊天动地的咆哮响起,魔石巨人周身血煞之气轰然炸开,形成狂暴的飓风!它猛地转过头,血色瞳仁死死锁定那几个出言的年轻战士。无形的力量扼住他们的咽喉,将他们如同小鸡般提到半空。
年轻战士们面色涨红,窒息痛苦,眼中却毫无惧色,只有燃烧的怒火和深深的鄙夷。
“你们……懂什么……” 魔石巨人的声音如同无数岩石摩擦,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痛苦……背叛……绝望……你们这些活在阳光下的蝼蚁,怎会明白?力量……永恒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本座即将超越这肮脏的世间,你们的生死,你们所谓的荣辱,在本座眼中,不过尘埃!”
它没有立刻捏死他们,而是将他们悬在半空,血色眼眸扫过下方所有绝望、愤怒、麻木的面孔,声音轰隆作响:“你们不是想守护吗?不是认为本座是耻辱吗?好!本座就让你们活着,亲眼看着!看着你们拼死守护的苗疆希望,如何成为本座登临绝巅的踏脚石!看着这逆天改命的伟业,在这血月之下完成!然后,带着你们的绝望和懊悔,魂飞魄散吧!”
它要将这些敢于揭开他伤疤、质疑他存在意义的人,留在最后,让他们目睹一切的终结,在绝望和悔恨中死去!
巨掌再次按下,更加磅礴的力量注入血池与阵法。那因悍山心神动荡而出现紊乱的阵法,在这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力量强行压制与催动下,血光再次稳定,甚至更加炽烈!阵纹一条接一条地亮到极致,血池如同煮沸般疯狂翻滚,蜕凡丹发出欢愉的嗡鸣,贪婪地吞噬着下方涌来的磅礴血煞精粹。天空中的血月之蚀,也达到了最深的顶点,猩红的光芒浓郁如血瀑,轰然垂落,与阵法、血池、蜕凡丹连成一片!
最后的仪式,开始了!无可逆转的毁灭与新生(对悍山而言),即将到来。
然而,就在这最终融合即将完成、能量运转达到巅峰、阵法的每一个符文、每一条纹路都亮到极致、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最最关键、最不容有失的一刹那——
嗡……!
阵法最核心处,那块悬浮在血池正上方、作为整个大阵能量中枢与转化核心的、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却内蕴无尽血光的“千年血玉髓”,其内部奔流不息、与阵法完全同步的磅礴血能,极其突兀地、微不可查地,出现了一刹那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了了一下的迟滞和排斥!
就像一架精密运转到极致的机器,某个核心齿轮上沾了一粒细微的、材质不同的尘埃,导致整个系统的流畅运转,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检测到的“涩感”。
虽然这“涩感”微乎其微,瞬间就被魔石巨人灌注的恐怖力量和阵法自身强大的惯性所掩盖、抹平,血玉髓的血光立刻恢复如常,阵法运转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肉眼可见的影响,继续朝着最终完成迈进。
但,这一丝细微到极致的异常,却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闪电,被三个人,在绝望的深渊中,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
一个是死死盯着阵法核心、紫霄神雷诀运转到极致、对能量波动敏锐到极点的萧之祁。
一个是将“镇净碎片”感应催发到极限、全力感知着血池污秽能量中任何一丝不谐波动的苏映雪。
另一个,则是重伤倒地、气息奄奄,但体内“开天神斧·命数碎片”对命运轨迹、因果线、以及任何“异常”和“不协调”拥有天然感应的星尘!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异常,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插入了三人被绝望和剧痛充斥的脑海,打开了一扇被暂时遗忘或忽略的记忆之门!三人的意识,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拉回了几天前,那场决定性的、隐秘的拦截之战——那场他们与朵兰共同策划,却付出了惨痛代价,并让星尘背负“逃兵”骂名的行动!
三、 闪回:鬼见愁的伏击与隐秘的符箓
思绪倒流,场景变幻。
时间:几天前,朵兰在联军大营做出最终决断的那个夜晚之后。
地点:距离毒龙谷三百里外,一处名为“鬼见愁”的险峻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天空仅余一线,地势险要至极。
人物:萧之祁,苏映雪,星尘,以及二十名从联军中精挑细选出的、擅长隐匿、突击、山地作战、且绝对忠诚悍勇的死士。
计划:朵兰定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由她亲率联军主力,大张旗鼓,强攻夜魂宫重兵把守的王寨外围防线,制造巨大动静,吸引悍山及其麾下大部分注意力。而萧之祁三人,则带领这支精锐小队,执行一项更为凶险、却也至关重要的隐秘任务——拦截悍山亲自押运的、从某处上古邪阵遗址中发掘出的、布置“逆天命数大阵”最核心的两样材料:千年血玉髓与幽冥魂铁!
记忆画面清晰地展开:
峡谷寒风凛冽。二十名精锐死士,如同暗夜中的岩石,无声地潜伏在峭壁的阴影、乱石的缝隙、甚至伪装成枯木,与环境融为一体。他们呼吸近乎停滞,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峡谷唯一的通道。
萧之祁与苏映雪藏身于一块巨岩之后,气息收敛到极致。星尘则如同真正的影子,贴在峭壁一处凹陷,手中把玩着几枚不起眼的石子,眼神幽深。
“情报准确,悍山会亲自押运,护卫不会超过十人,但皆是精锐。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制造混乱,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或夺走那两样核心材料,至少也要重创之,拖延大阵布置。” 萧之祁的声音在真元传音中响起,冷静而肃杀。
“朵兰那边压力会很大,我们必须成功。” 苏映雪指尖拂过“分水”冰凉的刀刃。
星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投向峡谷入口,仿佛穿透了山岩。
来了。
马蹄声与沉重的车辙声传来,并不喧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悍山骑在一匹神骏的、眼泛血光的黑鳞马上,一马当先。他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黑袍护卫,中间是一辆被黑布严密覆盖、由两头形似犀牛、披着骨甲的巨大异兽拉着的铁骨车厢。即使隔着黑布和车厢,也能隐隐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阴邪血气与沉重魂力。
“动手!” 萧之祁低喝一声,率先冲出!“紫霄惊雷诀”全力爆发,一道粗大紫色雷霆如同天罚,撕裂峡谷昏暗,直劈悍山头脸!与此同时,埋伏各处的死士们骤然暴起,弩箭、毒镖、飞斧、巫咒,如同暴雨般袭向车队和护卫!
“哼,果然有老鼠。” 悍山冷笑,甚至没有下马,只是随意一拳轰出,磅礴的血煞拳罡便将紫色雷霆击溃。但他身后的护卫和拉车异兽却遭遇了狂风暴雨般的袭击,瞬间陷入混乱。
苏映雪身化流光,“分水”双刀带起湛蓝寒潮,直取车厢!她必须确认目标,并尝试破坏。
战斗瞬间白热化。二十死士如同扑火的飞蛾,用生命拖延、分割那些精锐护卫。萧之祁与苏映雪则联手缠上悍山,雷光与冰刃交织,将悍山暂时拖住。然而,悍山的实力远超预估,即使二人全力施为,动用“混沌碎片”与“镇净碎片”之力干扰削弱,依旧被完全压制,险象环生,不断受创,鲜血染红衣袍。
“星尘!干扰他!” 萧之祁厉喝,他被悍山一拳震退,嘴角溢血。
星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战场边缘游走,手中“命数碎片”光芒微闪,不时地,悍山或某个护卫的攻击会出现微妙的偏差,或是脚步会莫名踉跄一下,为萧苏二人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但他始终没有正面加入战团,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激战正酣,车厢已被苏映雪劈开一角,露出了内部一块被符文层层封锁的、散发浓烈血光的玉髓,以及旁边一块漆黑沉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金属。正是千年血玉髓与幽冥魂铁!
“得手了!掩护我!” 苏映雪眼睛一亮,挥刀斩向封锁符文。
就在这最混乱、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刻——
星尘的身影,忽然从战场上“消失”了。
并非隐匿,而是仿佛凭空蒸发,连气息都瞬间淡去。萧之祁与苏映雪正被悍山狂暴的攻击逼得手忙脚乱,无暇他顾,只余光瞥见星尘原先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心中俱是一沉,以为他遭了不测或是被某种秘术困住。
记忆画面在此刻聚焦,揭示了当时不为人知的真相:
星尘并非失踪或遇险。在悍山被萧苏二人以两枚“开天神斧碎片”之力暂时逼退半步、注意力被苏映雪对车厢的攻击完全吸引的、那电光石火的刹那,星尘动了。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仿佛与峡谷的阴影、掠过的寒风融为一体。这不是简单的隐身术,而是结合了“命数碎片”干扰感知、混淆天机的能力,以及他自身极高明的遁法。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贴着地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混乱的战团,目标并非悍山,也非护卫,而是——那辆被劈开一角的车厢,以及车厢内,那块光芒最盛、气息最核心的“千年血玉髓”!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赤红如血、纹路复杂、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的符箓——正是他以“地心火莲”为主材,耗费心血炼制的第二张“地火乱命符”!与之前用来攻击的不同,这张符箓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休眠”状态,其上的能量波动被压制到最低。
更关键的是,星尘咬破舌尖,将一滴蕴含着他自身本源气息的精血,配合“命数碎片”的一丝玄奥力量,轻轻抹在符箓背面。这并非攻击性能量,而是一缕极其隐晦、难以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命运轨迹的印记”,或者说,是独属于星尘的、与这张符箓的“因果联系”。这联系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却真实不虚。
然后,在苏映雪的刀光与车厢符文激烈碰撞、迸发出刺目光芒和能量乱流的掩护下,星尘如同鬼魅般贴近车厢破损处,手腕一抖,指尖轻弹。
那张承载着一丝命运印记的“地火乱命符”,如同一片轻盈的红色羽毛,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那块“千年血玉髓”光滑温润的表面,一个不起眼的侧面凹陷处。符箓触碰到血玉髓的瞬间,其上的炎阳之力与血玉髓本身的至阴血煞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天然的排斥,但这排斥力瞬间被符箓的休眠状态和星尘精准的控制所消弭。符箓如同找到了归宿,静静地贴在血玉髓上,其上的命运印记悄然融入血玉髓那浩瀚磅礴的血煞能量场中,如同水滴入海,再无踪迹。
做完这一切,星尘毫不停留,身影如轻烟般向后飘退,同时故意泄露一丝气息,并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动静——一块山石被他“不小心”碰落。
“嗯?” 正与萧苏激战的悍山似乎察觉到一丝异常,血色眸光扫过车厢方向,但只看到被苏映雪劈砍得符文乱闪的车厢和汹涌的血光,以及不远处滚落的山石。他冷哼一声,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战斗余波。而萧之祁和苏映雪,也因这动静,以为星尘在远处制造骚动,牵制敌人。
星尘成功脱身,重新出现在战场边缘,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气息也略显紊乱,仿佛经历了苦战。他对着萧苏二人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恙,随即再次加入游斗。
拦截战最终以惨烈告终。二十死士,仅余三人。萧之祁与苏映雪皆身受重伤,才勉强在星尘的策应下,从悍山手下逃脱,未能夺走或摧毁核心材料,但确认了材料的真实性与大致情况。悍山也因急于押送材料回谷,并未深追。
战后,星尘“临阵消失”又被发现出现在战场边缘,且气息“虚弱”,面对萧之祁(尤其是当时并不完全知情的塔木等人)的质询,他选择了沉默,并未解释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萧苏一眼。这沉默,在塔木和一些不明真相的联军战士眼中,坐实了“畏战”、“逃兵”的嫌疑。鄙夷、愤怒的目光投来,星尘默默承受,未曾辩解半句。只有萧之祁和苏映雪,隐约觉得星尘当时并非怯战,但具体做了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形势紧迫,也来不及细问。
直到此刻,直到刚才那千年血玉髓运转中出现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迟滞,如同一点火星,猛地引爆了三人脑海中这段记忆,并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星尘并非逃兵!他的“失踪”,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他与朵兰、萧之祁、苏映雪共同制定的、最隐秘的后手!他忍辱负重,承受误解,只为在这最关键的材料上,埋下这枚可能永远用不上、但一旦用上就可能逆转战局的——“炸弹”!
符在血玉髓!炎阳相斥,阵法核心已现裂痕!
需至纯之力引爆符箓,可毁阵基!
就是现在!
记忆闪回结束,现实回归。魔石巨人的巨掌依旧按在血池上方,恐怖的能量正疯狂涌入,阵法光芒炽烈到顶点,血月之光垂落,最后的融合即将完成!毁灭,就在下一秒!
但希望,也在这绝望的深渊中,骤然点亮!
萧之祁、苏映雪、重伤倒地的星尘,三人的目光,在漫天血光与毁灭气息中,跨越空间,无声而激烈地交汇!
刹那间,所有信息,所有明悟,所有决绝,尽在不言中。
星尘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开天神斧碎片”之间那冥冥中的联系,传入萧之祁与苏映雪脑海:“符在玉髓,炎阳为引,命运为痕,至纯可爆!时机一瞬,阵法将成未成,血玉髓运转至极,排斥最强时!”
至纯之力?谁有?谁能在这半步虚妄的恐怖威压下,将一股至精至纯的力量,精准地远程送过阵法屏障,命中那深藏于阵法核心、被悍山力量重重保护的千年血玉髓,并引爆那张符箓?
萧之祁的紫霄雷力,至阳至刚,却失之暴烈,不够“纯净”,且他重伤濒死,难以精准控制。
苏映雪的“镇净碎片”之力,至纯至净,正是污秽血煞的克星,且具有极强的渗透与净化特性,或许是引爆那蕴含炎阳之力的符箓、引发血玉髓内部冲突的最佳选择!但她同样重伤,力量所剩无几,且需要穿透层层阻碍。
还有谁?朵兰的“月神泪”?但朵兰已昏迷,气息微弱……
不,还有希望!那被众人用血肉之躯护在中央,气息微弱却尚未熄灭的朵兰,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传承圣物“月神泪”!杖顶宝石,光华虽黯,犹存一丝!
苏映雪看向萧之祁,眼神决绝,轻轻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欲裂的痛楚,强行催动丹田内最后一丝真元,以及“镇净碎片”中残存的所有净化之力。湛蓝的光华在她指尖艰难汇聚,微弱却纯净无比。
萧之祁眼中雷光炸裂,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最后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沟通、引导、激发丹田内那枚一直沉寂、散发着温暖与生机气息的碎片——开天神斧·生发碎片!他将“生发碎片”那磅礴而温和的生命精气,不再用于修复自身伤势,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渡出体外,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翠绿流光,射向人墙中央的朵兰!
“圣女!醒来!助苏姑娘,破邪阵!” 萧之祁的意念,随着生命精气,一起涌向朵兰。
翠绿的生命精气涌入朵兰残破的身躯,如同甘霖洒入干涸的土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黯淡的眼眸中,倒映出漫天血光,和那尊即将完成最后仪式的魔石巨人。
她的手,握紧了“月神泪”。
杖顶宝石,那缕微弱的清辉,如同被注入了一汪清泉,轻轻摇曳了一下,随即,仿佛回应着主人的不屈意志,回应着涌入的生命精气,也回应着冥冥中这片土地的悲愿,开始缓缓亮起。
苏映雪指尖,那一缕纯净到极致的湛蓝光华,终于艰难成形,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涤荡一切污秽的信念。
魔石巨人似乎察觉到了下方蝼蚁们最后挣扎带来的微弱能量波动,它那燃烧的血色眼眸微微低垂,一丝不屑闪过。但它并不在意,仪式已到最后关头,任何干扰,在它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蚍蜉撼树。它的巨掌,正将最后一股浩瀚力量,注入血池。
血池沸腾如火山喷发,阵纹亮如炽阳,蜕凡丹疯狂旋转,血月光华如柱!
就是现在!阵法能量运转到极致,千年血玉髓作为核心枢纽,与整个大阵的共鸣达到巅峰,其内部那微弱的炎阳排斥之力,也在这极致运转下,被放大到了临界点!
苏映雪指尖湛蓝光华,如同暗夜中最后一颗晨星,倏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