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药王谷，仇雠授首
“柳玄凤——！！”
叶铭的怒吼，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在山谷中回荡，震得“万毒殿”檐角的碎瓦簌簌落下。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从大殿中踏出、周身缭绕着不祥彩雾的干瘦身影，昔日的师叔，如今的魔头。
柳玄凤青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怨毒与癫狂取代。他看清了叶铭，也看清了叶铭身旁气息凛然的萧之祁、苏映雪，以及那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鞘神剑般的蓬莱凌岳长老。他心中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挤出扭曲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余孽，还有蓬莱的走狗！怎么，找了靠山，就敢回来送死了？”
“为何？！”叶铭踏前一步，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药王谷何曾亏待于你？师尊他老人家视你如子，传你丹道，授你功法！你为何要勾结悍山，引狼入室，害死师尊，害死那么多同门！你说啊！”
“为何？” 柳玄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怪笑，“哈哈哈哈！待我不薄？视我如子？放屁！” 他猛地收住笑声，三角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叶铭！你懂什么？我柳玄凤，才是药王谷百年不遇的天才！丹道、药理、修为，我哪点比你那短命的师父差？可就因为他是嫡传，他是长子！那些老不死的眼里只有他！谷主之位本该是我的！可他呢？优柔寡断，墨守成规，把好好的药王谷带成什么样子？我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老东西不给，我就自己拿！夜魂宫怎么了？他们给了我力量，给了我真正的尊重！看看现在，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这万毒殿，这满谷的药材，都是我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冥顽不灵，丧心病狂！” 蓬莱凌岳长老早已不耐，闻言更是怒发冲冠，厉声喝道，“与这等欺师灭祖、人面兽心之徒，有何废话可讲！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杀！”
“杀”字出口，凌岳长老并指如剑，甚至未见其如何作势，一道凝练如实质、煌煌如大日的雪亮剑气已然撕裂长空，带着沛然莫御的正气与杀意，直取柳玄凤眉心！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灰黑毒瘴如同沸汤泼雪，嗤嗤消散。
柳玄凤怪叫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惊惧。他深知自己绝非凌岳对手，不敢硬接，身形急退的同时，手中那柄惨白兽骨炼制的哭丧棒挥舞如轮，喷涌出大股色彩斑斓、腥臭扑鼻的毒雾，试图阻滞剑气。同时，他尖声嘶喊：“毒心叟！诸位夜魂宫的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桀桀，柳谷主莫慌，老夫来也！” 阴恻恻的笑声从殿内传出，那面色阴鸷、手持蛇头杖的毒心叟率先扑出，身后跟着二十余道气息阴邪的身影，正是夜魂宫派驻在此的修士。他们结成一个简易的毒阵，各色毒烟、鬼火、阴雷纷纷砸向蓬莱众人。
“结阵！荡魔！” 凌岳长老面对围攻，面不改色，一声令下，身后两位开山中期执事与十名蓬莱精英弟子瞬间移动方位，结成一座杀气凛然的剑阵，将萧之祁、苏映雪、朵兰、叶铭也护在阵中。剑光如林，正气浩然，将袭来的各种邪法毒功纷纷绞碎。
萧之祁长啸一声，周身雷光迸发，紫电青蛇游走，专破邪祟的雷霆之力轰然炸开，将左侧一片毒云涤荡一空。苏映雪长剑如雪，“镇净碎片”的力量加持其上，剑光过处，邪氛退避。朵兰素手轻扬，无数细如微尘的蛊虫无声无息地飞出，钻入夜魂宫修士的护体罡气，引发阵阵惨叫。叶铭更是状若疯虎，手持一柄光芒黯淡却锋锐依旧的药王谷制式长剑，不顾自身，招招搏命，只攻不守，死死缠住两名原药王谷的叛徒弟子。
战斗瞬间白热化。夜魂宫人数虽多，但修为参差不齐，且功法被蓬莱正法及萧之祁的雷霆克制，很快便落了下风。不断有夜魂宫修士被剑气洞穿，被雷霆劈焦，被蛊虫噬体倒地。毒心叟与凌岳长老对了一掌，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血，手中蛇头杖都出现了裂痕。
柳玄凤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乱闪，猛地虚晃一招，拼着硬挨了凌岳长老一道剑气余波，吐血飞退，却不是逃向谷外，而是扑向大殿侧面一间被粗大铁链锁住的石屋！
“拦住他！” 叶铭目眦欲裂，他猜到柳玄凤想做什么。
“轰！” 柳玄凤一掌震断铁链，踹开石门。只见石屋内，或坐或卧着数十名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炼丹师和药师，他们大多戴着禁灵镣铐，面色灰败。柳玄凤如同抓小鸡般，一把将门口一名白发苍苍、脸上还带着新伤的老丹师拎起，五指如钩扣住其天灵盖，转身对着追来的叶铭等人狞笑道：“都给我住手！再往前一步，我就捏碎他的脑袋！看看，这些都是你们药王谷的‘瑰宝’啊！叶铭，你不是要清理门户吗？来啊！连这些老东西一起杀了！看看你的好师父，你的那些师叔伯，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瞑目！”
场面一时僵住。被挟持的老丹师浑身颤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但更深处，似乎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跳动。
“柳玄凤！你这个畜生！放开周师伯！” 叶铭急得双眼喷火，却投鼠忌器。
“哈哈哈！怕了？” 柳玄凤得意狂笑，手指微微用力，老丹师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这时，那被称作“周师伯”的老丹师，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柳玄凤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柳玄凤！你这叛徒！恶魔！我忍辱偷生到今天，就是为了等着看你遭报应！”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看似黯淡的禁灵镣铐，突然亮起不正常的、仿佛要碎裂的红光！他竟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以损耗本源、自毁道基为代价，偷偷反向侵蚀禁制，积蓄了这最后一击的力量！
“老东西你…！” 柳玄凤大惊，想要发力捏下，却已迟了半步。
“噗——！” 周师伯张口，一道混合着本命精血、微弱丹火以及毕生怨念的赤红血箭，狠狠喷在柳玄凤面门之上！
“啊——！我的眼睛！” 那丹火精血炽热无比，更蕴含老丹师以生命为引的诅咒之力，柳玄凤猝不及防，脸上顿时皮开肉绽，剧痛钻心，双眼更是一阵模糊，扣住老丹师的手不由得一松。
电光石火！一直在寻找时机的萧之祁，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天雷正法，诛邪！”
他并指如剑，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一道璀璨夺目、至阳至刚的紫色雷霆剑气，撕裂空气，发出霹雳炸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柳玄凤后心空门！
与此同时，凌岳长老的杀招也已酝酿完毕，他并指一挥，一道更为宏大、仿佛蕴含山岳之重的炽白剑光，封死了柳玄凤所有可能的闪避方位！
“不——！” 柳玄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便被那紫色雷剑当胸穿过，紧接着又被炽白剑光拦腰斩过！
轰！
血雨漫天，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四散飞溅。这个背叛宗门、引狼入室、害死无数同门的药王谷罪人，终于在绝望与痛苦中，被两道沛然剑气撕得粉碎，神魂俱灭！
“周师伯！” 叶铭抢上前，接住力竭坠落的老丹师，连忙取出蓬莱赠与的疗伤灵丹喂下。老丹师气息微弱，看着柳玄凤毙命之处，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随即昏死过去。
柳玄凤一死，夜魂宫众人顿时斗志全无。“毒心叟”见势不妙，猛地将手中开裂的蛇头杖往地上一砸，爆开一大团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毒烟，趁机化为一道黑烟，带着仅剩的五六名夜魂宫修士，仓皇向谷外遁去。
“追！” 凌岳长老欲要追击。
“长老且慢！” 萧之祁连忙阻止，“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当务之急，是肃清此地，救治同门，搜寻有用之物，速速撤离！”
凌岳长老闻言，看了看周围被救出的、神情激动的药师丹师们，又望了望夜魂宫逃走的方向，点了点头：“萧小友所言有理。除恶务尽，但亦不可冒进。先料理此地！”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残余的、死心塌地跟随柳玄凤的原药王谷弟子，被尽数废去修为，由叶铭和被救出的、心怀血仇的丹师们处置（大多当场诛杀，少数罪不至死者被囚禁）。那些被胁迫、身上留有禁制的药师丹师，则被蓬莱众人小心解救，解除禁制，喂服丹药。看着满目疮痍、毒瘴弥漫、再也看不出昔日半分仙家气象的山谷，叶铭泪流满面，对着已成废墟的祖师殿方向，重重叩了九个响头，泣不成声。
众人迅速搜检了“万毒殿”及几处重要丹房、库房，带走了所有未被污染的丹方典籍、珍稀药材，以及柳玄凤与夜魂宫往来的部分信件，同时销毁了绝大部分邪毒丹药和培养毒物的巢穴。做完这一切，不敢有丝毫耽搁，在蓬莱凌岳长老的带领下，众人带着数十名劫后余生的同门和搜罗的物资，迅速离开了这片伤心之地，踏上返回蓬莱的灵舟。
二、 皇城夜，猎隼啼血
皇城，国师府密室。
灯光昏黄，将鬼眼那缝合的面孔映照得愈发阴森。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胆，听着属下低声汇报完一桩“微不足道”的消息，被金线缝合的嘴角缓缓咧开。
“江南沈万三…百万两黄金…黑风峡…三个开山初期护卫…呵，有趣。” 他嘶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像是夜枭磨牙，“这位信王殿下，倒是会藏私房钱。只可惜，这笔钱，怕是要给他买一副上好的棺材了。”
密室角落的阴影里，猎隼的身影缓缓浮现。她依旧那身暗青劲装，玄铁面具遮面，背上的狭长包裹散发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冷漠地“看”着鬼眼。
鬼眼仿佛没感觉到她的目光，自顾自地说道：“黑风峡，地势险要，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沈万三以为请了三个开山初期的‘高手’，就能万无一失？天真。” 他将一枚玉简随手抛向猎隼，“时间，地点，人数，护卫分布，都在里面。哦，对了，信王似乎还暗中派了一队王府死士接应，不过…无所谓了。”
猎隼抬手，精准地接住玉简，神识一扫，内容已了然于胸。她指尖微一用力，玉简化作齑粉，从指缝簌簌落下。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这就是你所谓的‘让水更浑’？劫掠黄金，制造恐慌？”
“恐慌？” 鬼眼低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不，是猜忌，是人人自危。百万两黄金，在皇城脚下不翼而飞，护卫死无全尸，现场痕迹诡谲…你猜，信王第一个会怀疑谁？是觊觎他财富的其他亲王？是与他有隙的朝中大臣？还是…陛下身边，那位最近很得宠的刘贵妃背后的家族？黄金不重要，重要的是失去黄金后，人心会乱成什么样。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顿了顿，缝合的眼眶“转向”猎隼，“这个‘小任务’，就交给你了，新任第三席。让老夫也见识见识，你的‘手指’，除了打个‘招呼’，杀起人来，是不是也一样…干净利落？”
猎隼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无聊。”
但她并未拒绝。宫主的命令是配合鬼眼，而“处理麻烦”和“制造混乱”，本就是她的专长。比起在这密室里看这个老狐狸玩弄人心，她更愿意用“猎隼”的方式解决问题。
“等着。” 留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猎隼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鬼眼独自坐在黑暗中，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高傲的雏鸟…很快你就会知道，在这权力的泥潭里，有时候，杀人反而是最简单的一步。不过…” 他想起花园里那两颗差点要了他老命的诡异弹丸，以及那混合着火药与冰霜的致命威力，“…你的‘效率’，确实值得期待。‘猎隼’…啧啧，但愿你别让宫主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三日后，子时，黑风峡。
月色被浓云遮蔽，只漏下惨淡的微光。峡谷两侧，怪石嶙峋，如同蛰伏的巨兽。一支庞大的车队，在狭窄的谷道中蜿蜒前行，车轮辘辘，压碎了夜的寂静。数百名精悍护卫，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崖。队伍核心，三辆特别加固、看似普通的马车，被严密守护着，里面装着的，正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百万两黄金。三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隆起的老者，成品字形护卫在马车旁，正是沈万三花重金聘请的三位开山初期客卿。
一切似乎平静。然而，死亡往往在看似最平静的时刻降临。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十名精锐骑兵，连人带马，上半身毫无征兆地爆开，化作一团浓稠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和内脏，泼洒在冰冷的山道上。没有惨叫，没有预警，只有沉闷的、仿佛熟透西瓜破裂的噗嗤声，在寂静的峡谷中被放大。
“敌袭——！” 护卫头领的凄厉呼喊刚刚出口。
“咻——嘭！”
左侧悬崖某块凸起的岩石后，火光一闪而逝，声音轻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但护卫人群中，一名正在张弓搭箭的弓手，头颅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轰然炸开，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在左边！放箭！法术覆盖！” 客卿长老之一厉声喝道，率先打出一道炽烈的火球，轰向火光闪灭处。
然而，回答他的，是右侧崖壁上几乎同时亮起的、另一道更急促的火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尖锐的破空厉啸！
“噗噗噗噗！”
这一次，是四名聚在一起的盾牌手。他们手中精铁打造的重盾，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盾后的身体被撕裂开巨大的、边缘焦糊的伤口，瞬间毙命。
“分散！找掩护！对方有强弩！不，是法器！” 另一位客卿长老大吼，脸色已经变了。这攻击太诡异，太快，太准！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护卫中蔓延。然而，袭击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十个呼吸，成了黑风峡中所有人的噩梦。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高度、几乎毫无规律可循的死亡尖啸，不断在峡谷中响起。每一次轻微的、独特的机括震动声（与寻常弓弩迥异），都伴随着一名甚至多名护卫以各种惨烈的方式死去——胸口炸开大洞，拦腰断成两截，头颅不翼而飞…攻击中混合着火焰的爆裂、寒冰的冻结、金属的撕裂，甚至还有诡异的、侵蚀护体罡气的能量。
三名开山初期客卿又惊又怒，他们试图用神识锁定袭击者，但对方的气息飘忽不定，如同鬼魅，每次攻击后便瞬间转移位置。其中一人终于按捺不住，御剑冲天而起，试图从高空俯瞰，找出敌人。
他刚刚升到二十丈高度。
“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爆鸣，从极远处、峡谷入口方向的某处绝壁传来。一道赤红中缠绕着湛蓝纹路、速度快到极致的流光，瞬息即至！
那名客卿长老只来得及将护体罡气催发到极致，并祭出一面古铜小盾挡在身前。
然而，没用。
流光轻易洞穿了他仓促布下的数层罡气，狠狠撞击在古铜小盾上。
“咔嚓！轰——！”
小盾仅仅抵挡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轰然炸裂！流光余势不衰，直接贯入他的胸膛，然后…从背后透出，带出一大蓬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雨。客卿长老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碗口大的、前后通透的焦黑窟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尸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坠落。
“三弟！” 另一名客卿目眦欲裂，但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看到了，那道流光来自至少千步之外！这是什么攻击距离？！这是什么威力？！
“逃！快逃！” 他再无战意，转身化作遁光，就要向峡谷另一端飞掠。
“咻——嘭！”
又是一道赤蓝流光，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左腿。没有洞穿，而是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力和附带的冰火双重破坏力，瞬间将他整条左腿炸得粉碎，残余的躯干也被狠狠抛飞，撞在岩壁上，筋断骨折，奄奄一息。
最后一名客卿早已吓破了胆，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向谷外亡命飞遁。他甚至不敢直线飞行，不断做出无规则的变向。
但，没用。
第三道流光，如同死神的凝视，如影随形。在他即将飞出峡谷的刹那，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击中了他的后背。
“不——！”
绝望的惨嚎中，这位开山初期的修士凌空炸成一团绚烂而残酷的血肉烟花。
首领尽殁，护卫们彻底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但那些来自黑暗中的、精准而高效的狙杀并未停止，直到峡谷中再无一个站立的身影。
当最后一缕硝烟味被夜风吹散，黑风峡重归死寂，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破碎的马车、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那三辆装着黄金的马车，车厢被暴力破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在角落残留着些许高温熔融后又凝固的金块痕迹。
次日，消息传回皇城，举城哗然。信王在府中砸碎了心爱的琉璃盏，暴跳如雷，却又查无线索。现场留下的痕迹诡异莫测，非刀非剑，非寻常法术，更像是某种威力巨大、闻所未闻的奇门暗器或法器所为。朝野震动，尤其是那些家资丰厚的王公大臣、富商巨贾，人人自危，看谁都像凶手，互相猜忌提防，京城的防卫力量一夜之间加强了数倍。
鬼眼在国师府的书房里，听着属下详细描述黑风峡那如同炼狱般的现场，尤其是三位开山初期修士的死状，枯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他面前的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还带着淡淡硝烟气息、微微变形、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奇特弹壳。弹壳比寻常弩箭粗短，质地非金非铁，上面镌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底部，有一个模糊却凌厉的、如同鹰隼利爪抓握过的刻痕。
鬼眼拿起这枚弹壳，放在眼前，被缝合的眼皮似乎微微动了动，仿佛在“端详”。嘶哑的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满意，也带着一丝更深沉的算计。
“‘阴虚火铳’…混合了硝石、符文、还有某种…虚空阴火的力量？难怪如此霸道。猎隼…呵呵，好一把锋利的刀。只是不知道，这把刀，下一次会砍向谁的头颅？蓬莱的那群鸟…还是…那位总是神出鬼没的隐龙卫？”
他小心翼翼地将弹壳收起，仿佛在收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是时候，给她找点更有趣的‘玩具’了。蓬莱的‘净魄丹’…似乎快炼成了？不知道这位新任第三席，对搅黄别人的好事，有没有兴趣？”
几乎在鬼眼低语的同时，皇城最高处，那座古老的观星台顶端，猎隼迎风而立。夜风吹拂着她束在脑后的长发，玄铁面具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手中，那件被黑布包裹的狭长物件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柄造型奇异、结构精密、充满了力量与杀戮美感的长铳。铳身呈现暗哑的深灰色，非金非木，上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暗纹。铳管细长，刻满了层层叠叠、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符文。一个复杂的、结合了多重转轮与灵石镶嵌的机括位于铳身后部，此刻正被她那双戴着特制手套的、稳定无比的手，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铳口，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了硫磺、寒冰与某种虚空能量的气息。
她微微抬起“阴虚火铳”，透过某种镶嵌在铳身上的、类似水晶的奇异镜片，望向东方那无垠的黑暗海面，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距离的阻隔，落在了那座被阵法隐藏的仙山之上。
“蓬莱…药王谷的余孽…‘净魄丹’？” 冰冷的女声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目标时的专注与漠然，“宫主说，那是‘麻烦’。鬼眼那老狐狸，想借我的手…也罢。比起这污浊的皇城，我更喜欢…海风的味道。”
她收起火铳，再次用黑布仔细包裹好，背在身后。身影一晃，已从百丈高的观星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夜空中，似乎隐约回荡着一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冰冷的、如同鹰隼掠过苍穹的锐鸣。
而此刻，在返回蓬莱的灵舟上，萧之祁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仙岛轮廓，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药王谷的仇虽然报了一部分，但夜魂宫仍在，皇城危局未解，人皇身上的“傀儡蛊王”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他不知道，一场来自黑暗中的、前所未有的狙杀，已经将准星，悄然对准了他和他的同伴们，对准了那炉承载着最后希望的“净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