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御书房内的“新旨意”
仲春的皇城，柳絮纷飞，暖阳和煦。持续数月的紧张气氛，随着国师府覆灭、苏家平反、太子诞生，似乎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朝局在左凌渊这位新任相国的梳理下，平稳而高效地运转着。御书房内，少了前些时日的案牍劳形，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清静。
人皇轩辕明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春光，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气并非忧烦，倒更像是……无聊。
“高伴伴，”他唤来随侍的大太监，“去，宣林焕和萧之祁进宫。嗯…就说朕有要事相商，让他们速来。”
“奴婢遵旨。”高公公领命而去，心下却嘀咕，陛下今日似乎心情颇佳，这“要事”怕不是寻常军政。
不多时，一身常服却难掩彪悍之气的禁军大统领林焕，与身着国公常服、气度沉稳的萧之祁，一前一后步入御书房。
“臣，林焕（萧之祁），叩见陛下。”
“免礼免礼，坐。”轩辕明笑容和煦，指着一旁备好的锦凳，“近日朝中无事，朕倒是想起，许久未曾好好看看这京城的市井繁华了。”
林焕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萧之祁也抬眼看向皇帝，静候下文。
“所以啊，”轩辕明兴致勃勃，身体微微前倾，“朕打算，过两日，微服私访，出宫走走。体察民情，方能知民间疾苦嘛。”
“陛下！”林焕霍然起身，浓眉紧皱，“万万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京中虽安，然则夜魂宫余孽未清，难保没有心怀叵测之徒。微服私访，风险太大！还请陛下三思！”
萧之祁也起身拱手：“陛下，林统领所言甚是。微服之事，牵涉甚广，陛下安危关乎国本，确需慎之又慎。若陛下欲知民情，可多派可靠臣工暗访，或增设通政渠道……”
“哎，打住打住。”轩辕明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整日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批阅奏章，听着百官奏对，能体察到什么真民情？非得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不可。至于安危——”
他看向林焕，笑道：“这不有咱们的林大统领在嘛！你武艺高强，对京城内外、三教九流都熟，有你在侧，朕放心得很。”
又看向萧之祁：“还有之祁，你脑子活络，经历也多，边关、朝堂、江湖都见识过，正好给朕当个参谋，路上也不闷。你二人一武一文，护卫朕周全，有何可虑？”
林焕还要再劝：“陛下，禁军护卫乃职责所在，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行了，林焕，”轩辕明打断他，故意板起脸，“朕看你是安逸久了，胆子也小了？还是说，觉得朕是个累赘，不愿陪朕走走？”
“臣不敢！”林焕连忙单膝跪地。
“不敢就照办。”轩辕明端起茶盏，悠悠吹了吹，“就这么定了。后日，你二人便服入宫，咱们也学学那话本里的侠客，来次‘微服私访’。”
林焕与萧之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君命难违，更何况这位陛下显然是铁了心要出去“散心”。
敲定了“出游”大事，轩辕明心情更好，目光在林焕身上转了转，又想起一桩“心事”。
“林焕啊，”轩辕明放下茶盏，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夫人过世，有…五六年了吧？”
林焕一怔，没想到皇帝突然问起这个，老实答道：“回陛下，六年了。”
“嗯，”轩辕明点点头，“这些年，你一心扑在军务和护卫宫禁上，兢兢业业，朕都看在眼里。只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朝局安稳，你也该考虑考虑续弦之事了。”
林焕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一介武夫，粗鄙惯了，又常年值守，实在无心也无力操持家事，还是不耽误人家姑娘了。”
“这话不对！”轩辕明眼睛一瞪，“什么叫耽误？你林焕堂堂禁军大统领，镇国将军，忠勇果敢，是国之栋梁！多少人家想高攀还攀不上呢！这事儿，朕替你想着！抗旨不遵不成？”
说罢，也不管林焕涨红的脸，扭头就拉过一旁的萧之祁，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林焕听见：“之祁，你来帮朕参谋参谋。这京城之中，可有哪家适龄的闺秀，品貌俱佳，又能配得上咱们林大统领这耿直性子的？”
萧之祁哭笑不得，但见皇帝兴致高昂，只得顺着话头道：“陛下，林兄为人忠厚，不重门第虚名，若要寻良配，性情相投、能持家理事方是首要。”
“对对对，性情相投！”轩辕明抚掌，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有了！左相国家，是不是有位小女儿？朕记得，好像叫…左清漪？”
萧之祁略一思索，点头：“是，左相国确有一女，名清漪。听闻…早年颇有才名，亦以容貌秀丽着称。只是…” 他顿了顿，略有迟疑。
“只是什么？”轩辕明追问。
“只是…此女命途似乎多舛。前两年许了人家，本是良配，谁知成婚当日，新郎官突发急症，竟…竟就那么去了。后来便有些…不好的传言，说其命格…硬。如今在左府深居简出，少有人见。”萧之祁尽量委婉地说道。这左清漪“克夫”之名，在京中贵族圈并非秘密。
轩辕明听了，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眼睛更亮：“命硬？那正好啊！林焕什么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煞气重得很！寻常女子还镇不住呢！这不正好相配？再说，左小姐有才情，正好补补林焕这大老粗。左相国家风清正，教养出来的女儿定然不差。两家结亲，岂不美哉？嗯，越想越有道理！就这么定了，找机会，让他们‘偶遇’相看相看！”
林焕在一旁听得头大如斗，想开口反驳，却被轩辕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朕这是为你好！休得多言，届时安排你去，你就去！这是…嗯，这是体察民情的一部分！对，顺便也看看左相国家风如何嘛！”
萧之祁忍俊不禁，同情地看了林焕一眼。林焕只能苦着脸，闷声应了个“是”。
“对了，之祁，”轩辕明安排完林焕，又转向萧之祁，换上“语重心长”的表情，“你看朕对臣子的终身大事多上心。你也是，要好好待映雪，知道不？那可是皇后的亲姐姐，朕的大姨子！你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皇后发起火来收拾你，朕可不敢管，也管不了哟！” 说着，还做了个“惧内”的表情，摇头晃脑。
萧之祁连忙正色道：“陛下说笑了，臣与内子相敬如宾，断不敢有负。”
私下里，趁着轩辕明转身去拿地图（研究微服路线），林焕偷偷凑近萧之祁，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陛下还说别人，他自己不也……” 话未说完，就被恰好回头的轩辕明抓个正着。
“嗯？林焕，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轩辕明挑眉。
“臣…臣没说什么。”林焕连忙挺直腰板。
“朕可听见了！”轩辕明哼了一声，却无怒意，反而带着点得意，“朕那是敬重皇后！夫妻相处之道，你个光棍懂什么？再说了，等你们把那些劳什子碎片都找齐，解决了夜魂宫那档子破事儿，你和映雪就安安生生在皇城待着。你好好当你的辅国公，帮朕分分忧，映雪也多陪陪皇后。总在外头奔波，像什么话？朕看着都心疼！” 这话里，既有对未来的期许，也透着希望亲近信赖之人能常在身边的私心。
林焕和萧之祁只能躬身称是。微服私访、保媒拉纤、未来规划……这位陛下“闲下来”之后，操心的事可真不少。
二、 花宴生变，凤怒慑宵小
几日后，城西一处精致的私家园林内，正举办着一场赏花宴。主办者是苏映雪与皇后苏沐晴儿时的一位手帕交，如今嫁与一位清贵的翰林学士为妻。苏家沉冤得雪，恩宠更隆，这位夫人特意下帖，邀姐妹二人前来赏花叙旧，亦有庆贺之意。
皇后与护国夫人联袂出席，自是给足了主人家颜面，也引得满园宾客，无论真心假意，皆上前见礼，恭维之声不绝于耳。苏沐晴产后恢复得极好，肌肤莹润，气度愈发雍容沉静，只是眉宇间少了些从前的单纯，多了几分经事后的通透与威严。苏映雪则是一贯的清冷雅致，立在妹妹身侧，虽少言，却无人敢忽视。
宴至酣处，宾客三三两两散于园中，赏花品茗，言笑晏晏。苏家姐妹正与主人家及几位相熟的夫人于水榭中闲话，苏映雪耳廓微动，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稍稍敛去。苏沐晴把玩着茶盏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几丛芍药后，隐隐有压低的议论声传来，夹杂着些许抑制不住的、带着恶意的轻笑。
“……可不说呢，那位（眼神朝水榭方向飘了飘）在妖人手里待了那么些日子，谁知清白还在不在？也就陛下仁厚……”
“嘘！小声些！不过也是，若换做是我，早就没脸出来了，还这般大张旗鼓……”
“那位护国夫人不也一样？好好的郡主、国公夫人不当，非要跟男子似的在外头抛头露面，听说武功还不弱？啧啧，女子还是该贞静为要，舞刀弄枪的，成何体统？”
“就是，苏家如今是煊赫了，可这做派……到底是武夫出身，少了些世家底蕴……”
声音虽低，但在苏映雪这等修为，以及苏沐晴渐强的灵觉之下，却清晰可闻。尤其那些关于皇后“清白”的污言秽语，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来。
苏沐晴脸上的浅笑彻底消失了。她缓缓放下茶盏，瓷杯与红木桌面轻轻一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主人家和几位夫人察觉到皇后气息的变化，皆屏息垂首。
苏沐晴没有动怒叱骂，甚至没有看向声音来源。她只是微微侧首，对身后侍立的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的老嬷嬷递了一个眼神，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老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历经风雨，最是懂得察言观色，心领神会。当即躬身一礼，带着两名身材高壮、面无表情的宫女，脚步沉稳却极快地走向那丛芍药。
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位贵妇贵女，说得正起劲，忽觉光线一暗，抬头便见一位气势迫人的老嬷嬷带着人站在面前，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尔等贱妇！”老嬷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安敢在此非议中宫，诋毁国戚？！掌嘴！”
话音未落，那两名宫女已疾步上前，动作迅捷，根本不容那几人反应，抡圆了手臂——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接连响起，在骤然死寂下来的花园里格外刺耳。几名口出恶言的妇人、贵女被打得脸颊瞬间红肿，头晕目眩，踉跄着跌坐在地，发髻散乱，珠钗歪斜，好不狼狈。惊呼与哭泣声刚要出口，便被老嬷嬷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余下压抑的抽噎。
满园宾客，无论远近，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花园，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水榭方向，又看看那几位被打得瘫软在地的贵女贵妇，大气不敢出。
苏沐晴这才缓缓站起身。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外罩淡金色薄纱，雍容华贵。此刻面沉如水，目光如寒潭之水，缓缓扫过全场。凡是被她目光触及之人，无不低下头去，心头发颤。
“传，”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意，“京兆府尹，李大人。”
“是！”早有伶俐的内侍飞奔而去。
不过一刻钟，京兆府尹李大人便满头大汗地赶到了这后花园宴席之地。他官袍都未来得及整理整齐，见到皇后与护国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京兆府尹李茂，叩见皇后娘娘，护国夫人！”
苏沐晴并未叫他起身，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越，响彻花园：“李府尹，本宫今日召你前来，只问一事。”
“娘娘请问，臣…臣知无不言！”
“于大庭广众之下，聚众诋毁皇后清誉，诽谤郡主，非议国戚，按我大轩辕律，该当何罪？”苏沐晴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李茂浑身一颤，冷汗涔涔而下。他飞快地瞄了一眼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那几位，又感受到皇后冰冷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几位妇人，平日里也是有些身份的，其夫家、父兄多在朝为官，可…可她们竟敢议论皇后和护国夫人？！
“回…回禀娘娘！”李茂叩首，声音发紧，“按《大轩辕律·刑律》，口出恶言，诽谤中宫、宗室、重臣者，轻者掌嘴、笞刑，并罚银；重者，流放三千里，夺其家直系男子功名官职，贬为庶民。若言辞极其恶毒，动摇国本，蛊惑人心者，可…可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斩立决”三字一出，那几个妇人和她们的家人（在场或有其母、其姐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苏沐晴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几人，又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宾客，缓缓道：“今日之事，在场诸位有目共睹。这几位，”她纤指轻点，“口出污言，肆意诋毁本宫与护国夫人清誉，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本宫念其初犯，或受人蛊惑，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行那严苛之刑。”
那几人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听皇后话锋一转，声音更冷：“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国法森严，岂容轻辱？李府尹，”
“臣在！”
“将此几人带回府衙，依律严惩。掌嘴、笞刑，罚银，一样不得少。其今日所言所行，连同其家中父兄、夫君之名讳官职，给本宫详详细细记录下来，呈报吏部、都察院。该如何考评，如何处置，自有朝廷法度。本宫要看到结果。”
“臣…遵旨！”李茂叩首领命，心中为那几家默哀。皇后娘娘这是要依法办事，更要断了几家男子的前程啊！经此一事，这几家在京城，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至于今日在场诸位，”苏沐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威慑，“本宫希望，尔等能引以为戒。谨言慎行，恪守妇道臣道。若再让本宫听到半句此等不堪言论，无论关乎本宫、护国夫人，亦或是朝中任何一位忠臣良将，国法无情，勿谓言之不预。”
“今日赏花宴，本宫乏了，就此散了吧。”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对早已起身等候的姐姐苏映雪轻轻颔首，伸出手。苏映雪上前，稳稳握住妹妹的手。姐妹二人，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无视身后一片死寂和无数惊恐复杂的目光，从容离去。
留下满园面色惨白的宾客，和如丧考妣、被衙役拖走的造谣生事者。皇后的雷霆手段，借嬷嬷之“手”施以惩戒，借府尹之“口”宣示律法，借朝廷之“势”施以后续惩处。未曾亲自打骂一句，却比任何直接的怒火都更令人胆寒。经此一事，京城贵族圈中，关于皇后与苏家的任何非议，至少在明面上，将彻底绝迹。
三、 余波漾漾，静好时光
皇后在赏花宴上依法严惩诋毁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轩辕明得知后，在御书房抚掌大笑，对前来汇报详情的高公公道：“皇后处置得宜！有威有度，甚合朕心！传朕口谕，那几个多嘴多舌的妇人家中，凡有官职功名者，罚俸一年，考评一律下等！再有妄议中宫、国戚者，严惩不贷！”
帝后同心，态度鲜明，让那些原本或许还有些小心思的人，彻底熄了火。
辅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宁静光景。距离蜀山天仙会尚有一月之期，萧之祁与苏映雪并未急于打点行装远行，而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府中东南角特意开辟出的“演武阁”旁，新移栽了几株晚开的玉兰，此刻花开正盛，幽香袭人。萧之祁一袭玄色劲装，手持未出鞘的长剑，立于庭中，剑势时而如黎明破晓，喷薄欲出（融合“黎明”碎片剑意），时而又流转着绵绵生机，隐含不绝后劲（调动“生发”碎片气息）。他正在尝试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碎片力量，融入自己的剑道之中。
苏映雪则坐于一旁的石凳上，一袭天水碧衣裙，手中捧着一卷蓬莱基础道法《云水清心诀》，细细研读。她周身气息内敛，偶尔指尖有淡金色微光一闪而逝，那是“镇净”碎片的力量在随着她的呼吸吐纳，与蓬莱道法隐隐呼应，变得更加精纯凝练。察觉到萧之祁剑势中一处滞涩，她抬眼望去，轻轻点拨一句：“气机流转，当如溪过石，非力强破，乃顺势导。”
萧之祁闻言，剑势微微一变，果然顺畅许多，回头对她展颜一笑。阳光透过玉兰花枝，在他染汗的额角跳跃，少了些沙场国公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苏映雪唇角微弯，低下头，继续看书，耳根却微微发热。
午后，两人时常一同入宫。凤仪宫内，苏沐晴（皇后）正逗弄着摇篮中咿呀学语的太子轩辕承，见到姐姐姐夫，笑容明媚。苏映雪会接过孩子，动作轻柔，眉目间满是温情，与平日清冷模样判若两人。萧之祁则与闻讯赶来的苏镇岳（大司马）在偏殿叙话，或谈论边关防务，或交流修行心得（苏镇岳虽是文官出身，但掌天下兵马，自身亦有不俗修为）。偶尔林焕也会来，与萧之祁切磋几手，往往被轩辕明撞见，少不得又被皇帝打趣一番“续弦”之事，弄得林焕面红耳赤，落荒而逃，引得众人开怀。
有时，他们也会在府中设下小宴，邀请几位真正交好的故旧，如几位清廉刚正的文臣，或一两位回京述职、脾性相投的边将。宴席简单，不尚奢华，但宾主尽欢，谈笑风生。苏映雪将国公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既有国公府的威仪，又不失家的温馨。
叶铭早已踏上了返回药王谷废墟的孤独旅程，只偶尔有简短的书信传来，告知平安。朵兰也在禁军护送下，安然返回了苗疆，临行前还留下几包苗疆特有的香料和解毒药丸，以及一封俏皮的信，邀他们日后定要去苗疆做客。
天仙会的青色请柬，静静躺在萧之祁书房的多宝阁上，与那枚蓬莱记名弟子的玉牌放在一处。蜀山的邀约，第七碎片的线索，如同远方云遮雾绕的峰峦，静静矗立在未来一个月的尽头。
而此刻，春光正好。皇城似乎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与繁华，至少表面如此。萧之祁与苏映雪都知道，这平静或许短暂，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珍惜。他们享受着这难得的、掺杂着家常温情与修行乐趣的皇城时光，为即将到来的、注定波澜壮阔的蜀山之行，积蓄着力量。
偶尔，在夜深人静时，萧之祁会揽着苏映雪，立于庭院中，眺望西南方向的星空。那里，是蜀山的方向。苏映雪会轻轻靠在他肩头，低声道：“还有一月。” 萧之祁“嗯”一声，握紧她的手。无需多言，彼此眼中，是对未来的期许，也是并肩面对任何风雨的坚定。
国公府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越的叮咚声，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