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薪火同传
混沌未分的意念空间内，时间的概念被无限拉长。
盘古虚影负手而立，周身流转着开天辟地的道韵，目光如亘古星辰，落在刚刚承受完一波意志冲击、意识体剧烈波动的萧之祁身上，又似穿透虚空，望见了草庐中正以精血神魂艰难温养命数碎片的苏映雪。
“因果纠缠，气运相连。”盘古虚影低语，声如洪钟大吕，在这片空间回荡，“既同承神斧之缘，自当同担开天之任。岂可厚此薄彼？”
言罢，他虚抬一指，一点无形无质的意志之光，穿透了现实与梦境的壁垒。
草庐内，苏映雪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持续以精血神魂温养命数碎片，消耗巨大，若非救人心切、意志支撑，早已昏厥。掌心碎片核心那点银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闪烁着，与她之间那丝联系也愈发清晰、坚韧。
就在她心神即将再次耗尽、意识恍惚之际，一股浩瀚、古老、无可抗拒的意志之力，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温和却沛然莫御，轻轻包裹住她的意识，下一瞬，天旋地转！
“嗯？”苏映雪闷哼一声，发现自己竟再次脱离了肉身，以意识体的形态，出现在那片熟悉的混沌空间。眼前，是刚刚从地上爬起、眼神疲惫却精光内蕴的萧之祁，以及那尊散发着开天气息的盘古虚影。
“前、前辈？”苏映雪惊愕，随即看向萧之祁，眼中爆发出惊喜，“之祁！你……”
萧之祁看到她，也是精神一振，但更多的是担忧：“映雪？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脸色……”
“是吾引她至此。”盘古虚影打断两人，声音不容置疑，“神斧碎片，认主二人。劫数将至，强敌环伺，岂能一人独强，一人偏弱？汝等既命运与共，自当并肩前行。今日起，汝二人，皆需受训！”
话音未落，盘古虚影的气势陡然一变。针对萧之祁的，是更加狂暴、更加直接的力量洪流与意志碾压，拳脚之间，力之法则的玄奥轨迹愈发清晰，要求萧之祁在极限压力下，将初步领悟的“力之真意”与体内混沌、黎明碎片的本源气息结合，化入每一次格挡与反击，不仅要抗住，还要学会“借力”、“卸力”、“以力破法”。
而针对苏映雪的，则是另一番光景。无形的神魂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并非蛮横冲撞，而是千丝万缕，无孔不入，试图扰乱、侵蚀她的意识核心。同时，虚空中凝结出无数细若牛毛、快如闪电的法则之针，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她的意识体，轨迹莫测，蕴含着扰乱灵力、污浊神念的诡异力量。
“凝心静神，以‘镇净’守心，以‘命数’观微！”盘古低喝。
苏映雪瞬间明悟，这是针对她擅长法诀、神魂敏锐、身法灵动，但正面攻坚和意志抗压相对薄弱的特点进行的特训！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意念动处，镇净碎片的虚影在意识体中浮现，散发出清凉、纯净的微光，护住神魂核心，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神魂侵蚀。同时，她竭力沟通那一点复苏的命数碎片灵性，银芒微闪，一种模糊的、对危机轨迹的预感涌上心头，让她得以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挪移、闪避那无处不在的法则之针。
然而，盘古的训练岂是易与？神魂压力越来越大，法则之针越来越密，轨迹也越来越玄奥。苏映雪很快便左支右绌，意识体被几道漏过的法则之针擦中，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身形剧颤，镇净光芒摇曳。
另一边，萧之祁也不好过。盘古虚影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重若山岳，且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无上意志，震得他意识体明灭不定，对碎片力量的调用时断时续，对力之法则的感悟在剧痛与高压下艰难推进。
“不够！心志散乱，如何御使‘命数’窥见天机？身法迟滞，如何发挥‘镇净’净化万邪？”盘古对苏映雪的呵斥响起。
“力散而不凝，意浮而不沉！混沌之力，岂是这般调用？黎明之意，当有一往无前之决绝！”对萧之祁的训导同样严厉。
两人疲于奔命，意识体一次次濒临溃散，又在极限中强行凝聚，比现实中任何苦战都要艰辛百倍。汗水（意识体的显化）早已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灵魂灼烧般的痛楚。
然而，在这非人的锤炼中，默契悄然滋生。当一波特别密集的法则之针从苏映雪视线死角袭来时，萧之祁怒吼一声，不顾自身防御出现空档，引动一丝混沌碎片的吞噬之力，在身侧形成一个微小漩涡，强行偏转了部分针芒轨迹。而苏映雪则在萧之祁被盘古一拳轰得气息涣散时，强忍神魂刺痛，催动镇净碎片的净化微光，扫过其意识体，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意志侵蚀，助他瞬间稳固心神。
他们发现，当两人意识体靠近，各自碎片（苏映雪的镇净、命数；萧之祁的混沌、黎明等）之间，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形成一种互补的力场，能略微抵消盘古的部分威压。
于是，训练变成了真正的地狱。盘古虚影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且经常将两人同时笼罩，迫使他们必须时刻注意彼此的位置、状态，协同防御、反击。萧之祁主攻，承担大部分正面压力，尝试以混沌之力吞噬、以黎明之光照破、以力之真意硬撼。苏映雪则主守辅控，以镇净之力净化异常状态、稳固二人神魂，以命数灵性预判危险、指引最佳闪避或助攻路线，偶尔以生发碎片（萧之祁分心调用）的恢复特性，缓解二人意识体的“伤势”。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梦境时间）。两人在无尽的痛苦、溃散、重聚、并肩作战中，飞快成长。苏映雪对镇净、命数碎片的理解突飞猛进，神魂愈发凝练坚韧，对危机预感愈发敏锐，身法意识有了质的飞跃。萧之祁则将“力之真意”初步融入战斗本能，对混沌、黎明碎片的调用从生涩到顺畅，意志如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那缕“开天意志烙印”彻底与神魂融合，举手投足间，隐隐带上一丝开天辟地的古老气韵。
二、 神喻与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盘古虚影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身形愈发淡薄，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他停下了攻击，看着眼前相互扶持、虽然虚幻却眼神锐利、气息浑然一体的两个年轻人，那亘古不变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时辰将至，吾这缕残念，将散于天地。”盘古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响。
苏映雪与萧之祁心神一震，连忙恭敬行礼，心中涌起不舍与感激。
“临别之前，有几事交代，关乎汝等性命与苍生存续。”
盘古虚影首先看向苏映雪：“汝手中六枚碎片，灵性蒙尘，法则沉寂，乃因阴仪掠夺，本源有亏。欲使其重光，需以至阳至纯之力涤荡滋养。有两法可行。”
“其一，置于烈日之下，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引太阳真火精粹，缓缓温养，可复其灵，此法稳妥，然耗时颇久。”
“其二，” 他话锋一转，看向萧之祁，“若时间紧迫，可寻一上佳纯阳丹炉，以纯阳真火为基，辅以‘星辰砂’定灵，‘九天玉露’润泽，炼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此法耗时短，效力集中，更可借丹炉之力调和，避免烈日暴晒引动天象，招来窥探。”
苏映雪与萧之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蜀山危机迫在眉睫，他们等不起四十九天。
盘古微微颔首，似已知晓他们的选择，转而看向萧之祁：“至于汝体内那阴仪遗留的凋零之力，犹如跗骨之蛆，侵蚀心脉，断绝生机。寻常手段，难伤其根本。”
萧之祁神色一凛，躬身道：“请前辈指点。”
“解铃还须系铃人，亦或……以力破之。”盘古虚影目光如电，“混沌碎片，乃开天神斧核心，蕴混沌初开、吞噬万物、演化万灵之初始伟力，位格犹在阴仪之上。待碎片灵性恢复，汝以心神为引，沟通混沌碎片，小心驾驭其力，如抽丝剥茧，吞噬、炼化体内异力。此力虽属凋零，亦是法则一种，混沌之力可将其分解、同化，转为精纯本源，反哺汝身，或可因祸得福，夯实根基。切记，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汝神魂经此锤炼，坚韧远胜往昔，当可驾驭。”
萧之祁牢牢记住，郑重道：“晚辈谨记！”
交代完毕，盘古虚影的身形已淡如青烟，声音也缥缈起来：“吾之使命已了，薪火已传。未来之路，荆棘满布，强敌环伺，需汝等携手共进，砥砺前行。集齐碎片，守护苍生，勿负……开天之志。”
最后，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梦境，望向了无尽遥远、充满变数的未来，留下一句仿佛预言又似叹息的低语：“浩劫将至，乾坤倒悬。若真有那一日，人族面临万古未有之绝境，或许……吾这一缕不灭的意志，还会归来。”
话音落下，盘古虚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璀璨的光雨。大部分光雨没入萧之祁与苏映雪的意识体，巩固他们的传承，滋养他们的神魂。小部分光雨则融入了这片混沌空间。
就在两人沉浸在传承收获与离别伤感中时，异变陡生！
盘古意志消散，这片由其支撑的传承空间，开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四周混沌气流疯狂倒卷，空间结构开始塌缩，一股要将一切都归于虚无的毁灭力量，自核心爆发，席卷而来！这是最后的考验，或者说，是盘古留给他们的、脱离此地的唯一“门”。
“走！”萧之祁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苏映雪护在身后。梦境锤炼出的默契无需多言，苏映雪立刻催动命数碎片，那一点银芒此刻前所未有的明亮，竭力感知着塌缩洪流中那一线极其微弱的、代表“生路”的波动。
“那边！”苏映雪指向一个方位，那里空间扭曲最为剧烈，但命数碎片却传来“安全”的预感。
萧之祁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梦境中锤炼的所有感悟，对力之法则的粗浅理解，以及对混沌、黎明碎片本源的调动，尽数凝聚于“拳”上。没有华丽光芒，只有一种纯粹、凝练、仿佛能打破一切束缚的“力”的意境。
“开！”
他沉声吐气，一拳轰出！并非轰向塌缩核心，而是轰向苏映雪所指方位那扭曲的空间节点！
嗡——！
混沌空间剧烈震颤，被拳锋轰击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之外，是朦胧的现实光影。
“走！”萧之祁一把抓住苏映雪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将她向裂痕推去，自己则转身，以意识体硬撼席卷而来的最后一股塌缩乱流，为她断后。
“之祁！”苏映雪惊呼，想要回头。
“快走！我随后就到！”萧之祁吼道，意识体在乱流冲击下光芒狂闪，瞬间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溃散。
苏映雪银牙紧咬，知道此刻犹豫只会让两人都陷落。她借着萧之祁一推之力，投身入那道裂痕。
在意识被拉回现实的最后一瞬，她回头看去，只见萧之祁的意识体在狂暴的乱流中，如同怒海礁石，虽遍布裂痕，却死死挡在裂痕之前，那背影，如山如岳。
镇魔古洞，寒玉棺中。
萧之祁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
“噗——！” 一大口淤黑的、带着灰败气息的血液喷出，落在寒玉棺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那灰败伤口传来钻心刺痛，但更强烈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极致的虚弱与空虚感。仿佛身体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力都被榨干，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梦境中无数次的溃散与重聚，最后时刻抵挡空间塌缩的冲击，虽然锤炼了神魂，但对意识与肉身的结合造成了巨大负担，此刻反馈回来，便是这种近乎虚脱的“虚弱”。
但在这极致的虚弱深处，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混沌初开般古老气息的生机，正从丹田最深处，从那与混沌碎片本源相连的地方，缓缓滋生，开始沿着千疮百孔的经脉，极其缓慢地流转。所过之处，那灰败的毁灭之力似乎被稍稍压制、排斥。
他，终于醒了。虽然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意识已归，生机已续。
几乎是同时，草庐中，苏映雪也浑身剧震，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眸中神光湛然，对镇净碎片与命数碎片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尤其是命数碎片，在她怀中散发着稳定的、温润的银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她甚至能隐隐感到，在极其遥远的、方向模糊的北方，有另一枚与之紧密相连、温暖光明的碎片气息，以及另一枚冰冷晦暗、在相对较近的西南方向的碎片气息。
阳仪！阴仪！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但紧接着是担忧。她立刻感应到古洞内萧之祁苏醒的气息，但那气息微弱而紊乱。
“之祁！” 她惊呼一声，不顾自身损耗，冲向镇魔古洞。
三、 依计施为，枯木逢春
洞内，萧之祁勉强支撑着坐起，靠在冰冷的玉棺壁上，看着冲进来的苏映雪，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虚弱显得无比勉强。
“映雪……我，没事。” 声音嘶哑干涩。
苏映雪扑到棺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感受着他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又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冷汗，泪如雨下，却是喜极而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哽咽着，迅速将现实情况、蜀山预警、自己唤醒命数碎片的进展，以及盘古交代的救治之法，快速说了一遍。
得知有法可医，且碎片可复，萧之祁眼中也爆发出光彩。两人稍作交流，便知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
苏映雪安抚萧之祁稍候，自己立刻前去求见清虚真人。
清虚峰大殿，当清虚真人看到气息虚弱但眼神清明的萧之祁，以及苏映雪虽然憔悴却充满希望的神情，听她说明“偶得上古秘法，可修复碎片、治愈之祁”时，这位蜀山掌教也难掩激动。
“好！好！天不绝我蜀山，不绝萧师侄！” 清虚真人长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所需何物，尽管道来！蜀山举全派之力，亦要助你们成功！”
苏映雪报出“纯阳丹炉”、“星辰砂”、“九天玉露”等物。清虚真人略一沉吟，立刻做出决断。
“纯阳丹炉，当以丹鼎峰镇峰之宝——‘赤阳炼魔鼎’ 为最佳！此鼎乃上古流传，蕴含纯阳正道，最克邪祟，亦最擅炼化温养灵物。星辰砂与九天玉露，宗门宝库中亦有珍藏，我即刻调取！”
他亲自传讯丹鼎峰首座，又命心腹长老立刻去取灵材。不过一炷香功夫，所需之物便已齐备。清虚真人与丹鼎峰首座（一位红脸膛、气息炽热如火的老者）亲自护送萧之祁（由苏映雪和执事弟子用软榻抬着）与灵材，来到丹鼎峰地下最深处的核心丹室。
此处地火充沛，阵法森严，是蜀山炼制顶级丹药的重地。赤阳炼魔鼎高三丈，通体赤红，镌刻着古老的火焰纹路与降魔符箓，此刻鼎下地火已被引动，散发出纯正浩大的阳和之气。
“开始吧。” 清虚真人与丹鼎峰首座亲自坐镇护法，启动丹室最强防护阵法。
苏映雪与萧之祁对视点头。苏映雪取出六枚依旧黯淡的碎片——混沌、黎明、生发、幻梦、镇净、命数。萧之祁勉力抬手，轻轻拂过属于自己的四枚，苏映雪则握紧自己的两枚。
两人将碎片小心置于赤阳炼魔鼎内。丹鼎峰首座掐动法诀，鼎下纯阳真火猛然升腾，化作一条条温和却凝练的火龙，缠绕丹鼎。苏映雪将星辰砂均匀撒入鼎中，砂粒遇火，化作点点星辉，融入火焰。她又打开玉瓶，将九天玉露倾倒入鼎，玉露化作氤氲灵气，弥漫鼎内，与纯阳真火、星辰星辉交融。
萧之祁与苏映雪于鼎前相对盘坐，闭目凝神，以心神沟通各自碎片，引导鼎内那纯阳浩瀚、温润滋养的混合力量，缓缓注入碎片之中。
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两人不眠不休，全神贯注。清虚真人与丹鼎峰首座亦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监控火候，稳固阵法。
起初，碎片毫无反应。随着时间推移，在纯阳之力持续温养下，碎片表面的灰暗开始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最先亮起微光的是命数碎片，其核心银芒稳定闪烁，与其他碎片的联系脉络隐约浮现。紧接着，镇净碎片散发出清凉纯净的微光，黎明碎片亮起破晓般的曦光，幻梦碎片浮现迷离彩晕，生发碎片涌动着勃勃生机绿意，最后，混沌碎片那深邃、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气息缓缓复苏，如同宇宙初开。
六枚碎片悬浮于鼎中，光华流转，交相辉映，虽未达全盛，但灵性盎然，彼此间的共鸣清晰而稳定。萧之祁与苏映雪更是感到，与各自碎片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如臂使指。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碎片灵性初步恢复，萧之祁立刻按照盘古所传法门，在清虚真人的护法下，开始尝试疗伤。
他屏息凝神，意识沉入丹田，沟通那枚光华内蕴、气息古老的混沌碎片。这一次，联系畅通无阻。他小心翼翼地从混沌碎片中，引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包容演化万物的混沌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温和而厚重，沿着经脉，缓缓流向胸口那灰败的伤口。越是靠近，那灰败的毁灭凋零之力越是躁动，如同遇到了天敌。
“吞噬……炼化……” 萧之祁心中默念法诀，以心神精细操控着那一丝混沌之力，如同最高明的医者，轻轻“包裹”住一缕灰败气息。
接触的刹那，混沌之力展现出其霸道的一面，并非对抗，而是“同化”。灰败的凋零法则如同冰雪投入烘炉，被混沌之力迅速分解、吞噬，转化为一种精纯而中性的法则能量，然后反哺回萧之祁近乎干涸的经脉与心脉。
“呃……” 萧之祁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刮骨疗毒，每一缕灰败气息被吞噬炼化，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但他咬牙坚持，神魂历经梦境锤炼，坚韧无比，稳稳控制着混沌之力，一丝一缕，循序渐进。
清虚真人与苏映雪紧张地注视着。只见萧之祁胸口的灰败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缩小，颜色也由死寂的灰黑，渐渐转为正常的肤色（虽然依旧苍白）。他原本微弱紊乱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变得凝实、悠长，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四十九个时辰将尽时，丹炉开启。六枚流光溢彩、灵性十足的碎片飞出，各自落入主人手中。萧之祁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的双眸中，神光湛然，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去的死气已消散大半，最致命的威胁被控制住了！剩下的，只需时间以混沌之力慢慢炼化、以生发碎片之力滋养恢复即可。
“成功了！” 苏映雪喜极而泣，紧紧握住萧之祁的手。清虚真人与丹鼎峰首座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更重要的是，手握恢复灵性的命数碎片，苏映雪闭目感应。那模糊的方向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阳仪碎片，似乎在北方，一个极远、极寒，且被某种强大力量或天然屏障遮蔽的地方。而阴仪碎片，则在西南方向，相对较近，但气息冰冷晦暗，充满不祥。
前路，似乎清晰了一线。
四、 阴影低语，杀机暗藏
就在蜀山为萧之祁苏醒、碎片重光而稍感振奋之际，遥远的西南瘴疠之地，夜魂宫一处隐秘分舵深处。
大殿空旷阴森，仅有几盏幽绿的鬼火飘浮照明。副宫主——一个看起来微胖和善、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斜倚在墨玉王座之上，把玩着手中一枚玉佩。
玉佩不过巴掌大小，却流光溢彩，不断变幻着形态，时而如龙，时而如凤，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散发出一种诡异莫测、仿佛能蒙蔽天机、扭曲感知的波动——正是欺天神魂玉。在此玉影响下，副宫主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令人心悸的虚妄期威压！然而若有真正踏入此境的大能在此，或能隐约察觉，这威压虽强，却少了几分圆融自然，多了几分“虚浮”与“刻意”，仿佛是被外物强行提升、伪装而来。
第五席，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气息缥缈难测，恭敬地立于阶下。
“副座，蜀山内部，因那苏映雪预警，确已加强戒备，暗中排查。不过，‘种子’早已深埋，与护山大阵核心、地脉节点融为一体，他们查不出什么，除非将整个天剑峰犁一遍。” 第五席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嘶哑难辨。
副宫主把玩着欺天神魂玉，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很好。三大仙门，同气连枝，是人族脊梁，也是吾主降临最大的绊脚石之一。蜀山……就从它开始吧。恐惧的盛宴，需要足够分量的祭品。传令下去，按计划，引爆‘种子’。本座要看到，蜀山七十二峰，尤其是那天剑峰，在最美的‘烟花’中，化为废墟。让恐慌与绝望，响彻人间。”
“是。”第五席躬身应道，迟疑一下，又问，“那灰羽那边……”
“灰羽？”副宫主指尖划过欺天神魂玉，玉佩光华流转，映得他脸庞明暗不定，“一把好刀，用好了可伤敌，用不好则伤己。他无非是觊觎阳仪碎片，乃至伏羲八卦图。告诉他，按约定，在蜀山‘烟花’绽放时，于外围策应，清理可能逃出的漏网之鱼，制造混乱。事后，可许他参与寻找阳仪碎片之事。此子实力不俗，野心勃勃，又与蜀山、与那萧之祁有旧怨，正堪一用。不过，需得小心，莫要让他反客为主，反噬自身。”
“属下明白。”第五席了然，“他手中阴仪，与阳仪本为一体，感应最强，确是一大助力。只是此人桀骜，恐难长久驾驭。”
“无妨。”副宫主笑容加深，却更显冰冷，“互相利用罢了。待他失去价值，或成为阻碍时……呵。去安排吧，蜀山的‘盛宴’，不容有失。”
“遵命！”第五席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重归寂静，只有幽绿鬼火跳跃。副宫主把玩着欺天神魂玉，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遥远东方那座巍峨的仙山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蜀山脚下，千里之外，一座荒芜的山谷中。
灰羽独立于一块黑色巨岩之上，山风吹动他暗红色的衣袍。他手中，阴仪碎片静静躺着，散发着冰冷、晦暗、仿佛能驱散一切生机与灵光的气息。这碎片在他手中，似乎格外“温顺”，但那温顺之下，是更深沉的寒意。
一道隐秘的传音符，在他面前燃起，化作第五席那嘶哑的声音：“时机已至，按计划行事。事后，阳仪线索，共享。”
灰羽指尖摩挲着阴仪碎片冰冷的边缘，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蜀山毁灭？他乐见其成。那群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他早已厌烦。策应？可以。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真正在意的，是完整的阴阳合一之力，是伏羲八卦图的线索，是向那些背叛、伤害过他的人复仇，是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力量之巅。夜魂宫想干什么，他懒得深究，只要不妨碍他的路，他不介意暂时当一把别人手中的刀。
“阳仪……”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阴仪碎片微微颤动，似乎也在渴望与另一枚碎片的合一。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传讯光华射向蜀山方向，简单回复：“可。”
五、 风暴前夕，暗流汹涌
蜀山，清虚峰。
萧之祁在苏映雪的搀扶下，于静室中缓缓行走，适应着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虽然依旧虚弱，胸口还隐隐作痛，但那灰败区域已缩小大半，体内新生之力虽细若游丝，却绵绵不绝，充满生机。六枚恢复灵光的碎片，悬浮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与他气息交融。
苏映雪陪在一旁，手中握着光芒温润的命数碎片，眉头微蹙。碎片传递给她的，除了阳仪、阴仪的大致方位，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快速逼近，指向蜀山，尤其是……主峰天剑峰。
“映雪，如何？”萧之祁注意到她的神色。
“很不好。”苏映雪摇头，将心中的不安和命数碎片的警示说出，“蜀山之劫，恐怕就在眼前。我们必须立刻禀报掌门，加强戒备，尤其是天剑峰！”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求见清虚真人。清虚真人闻听苏映雪借助命数碎片再次得到强烈预警，神色无比凝重。他立刻召集核心长老，以最高规格启动了护山大阵的全面防御，并暗中疏散了天剑峰部分非核心区域的低阶弟子，以演练为名。同时，加派人手，秘密探查天剑峰各处阵法节点、地脉枢纽，寻找任何可能的隐患。
然而，时间太紧了。夜魂宫的布置隐秘而阴毒，与山门大阵、地脉灵气几乎融为一体，寻常探查手段极难发现。
夜幕再次降临蜀山。月色如水，笼罩着七十二峰，云海翻腾，仙鹤归巢，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数个夜晚并无不同，静谧而祥和。
但清虚真人、萧之祁、苏映雪，以及少数知情的高层，心中那根弦却绷紧到了极点。护山大阵的光晕在夜色下流转，比平日明亮了数分。暗处，巡逻的弟子身影增多，气息肃杀。
萧之祁与苏映雪并肩站在清虚峰一处崖边，眺望夜色中巍峨耸立、轮廓分明的主峰天剑峰。那里是蜀山剑道传承的象征，是护山大阵的核心枢纽之一。
“就是那里吗？”萧之祁低声问，手中混沌碎片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本能的警惕。
“嗯。”苏映雪握紧了他的手，怀中命数碎片的银芒急促地闪烁着，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能感觉到，危险……来自内部，来自地下，来自……那些我们最信任的阵法与地脉。”
她抬头望向萧之祁，眼中满是担忧：“之祁，你的伤……”
“无妨。”萧之祁摇头，目光坚定，“混沌之力日夜炼化，恢复虽慢，但已无大碍。战斗或许吃力，但自保与预警尚可。倒是你，莫要过于倚重命数碎片窥探天机，恐遭反噬。”
苏映雪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汲取着短暂的温暖与安宁。两人都知道，这宁静的夜晚，或许就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遥远的天际，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空间波动的涟漪，悄然荡开，旋即隐没在夜幕中。那是远超寻常传送阵的空间波动，来自极远之地。
夜魂宫的“盛宴”，即将开席。
（第七十八章 完）
下章预告：蜀山惊变，天剑泣血！ 深埋的“种子”骤然引爆，自诩固若金汤的护山大阵从内部崩塌，巍峨天剑峰在毁灭的烟火中倾倒。灰羽现身外围，猎杀逃亡者。萧之祁与苏映雪如何在这灭门浩劫中求生？清虚真人能否力挽狂澜？夜魂宫的下一个目标又是何方？盘古消散前的预言，是否暗示着更恐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