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主峰，天枢殿。
晨光初透，却驱不散笼罩在昆仑山上空的凝重阴云。这座历来用以议决宗门大事、庄严神圣的殿宇，此刻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殿高九丈，穹顶绘有周天星斗，此刻却仿佛低垂欲坠。正中高悬的“道法自然”匾额，在从高大殿门斜射而入的微光中，显得幽深莫测。
大殿中央，清虚真人、玉宸子、云逸子三人端坐主位。清虚居中，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左侧玉宸子，身着素色道袍，脸色依旧带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但腰背挺直，目光悲愤中透着坚毅，一副重伤未愈却强撑公义的掌门风范；右侧云逸子，手持玉箫，神色淡泊，眸光开阖间却隐有神光流转，静静扫视全场。
殿下左右，昆仑一众长老、宿老面色沉凝，或痛心，或愤慨，或疑惑。蜀山、蓬莱随行的几位高层分坐两侧，神情严肃。更有十余位闻讯后日夜兼程赶来的其他正道门派代表、宿老，此刻亦在座中，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殿门之外，白玉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昆仑弟子、各方修士翘首以盼，虽被阵法阻隔了声音，但那无形的压力仍透入殿内。
大殿中央空处，萧之祁与苏映雪并肩而立。两人皆被施加了数重禁锢法链，符文流转，锁住周身要穴与残存真元。他们已换了干净衣衫，但苍白的面色、微微不稳的气息，以及眉眼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无不昭示着他们伤势之重。饶是如此，萧之祁依旧挺直脊梁，目光沉静，哪怕身陷囹圄，亦不减大夏辅国公的沉稳气度。苏映雪站在他身侧稍后，清丽绝伦的脸上血色淡薄，冰眸如寒潭，透着彻骨的冷意与不屈，虽被禁锢，与萧之祁之间那份无形的依靠与默契，却清晰可辨。
方雨琪立在两人侧前方数步，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目光却异常坚定，毫不退缩地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怀疑乃至敌意。在萧苏二人侧后方不远处，陆明垂手而立，神色“悲戚”中带着“余悸”，而那两位“义士”——五官王与泰山王所扮的散修，则站在玉宸子座下稍远的位置，一人气质阴柔，沉默寡言，另一人则身材魁梧，面容粗犷，带着江湖草莽的豪气。
“肃静。” 清虚真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中央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停顿一瞬，复又移开，沉声道：“今日，蜀山、蓬莱、昆仑，并诸位正道同仁在此，共审昆仑地脉异动、夜魂宫为祸一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尤涉大夏辅国公萧之祁、安宁郡主苏映雪二人身份疑云。吾等当秉持公心，明辨是非，查清真相，以正视听。玉宸子道兄，你为苦主，又是昆仑掌门，便由你先陈情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玉宸子身上。
玉宸子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与悲愤，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伤势和情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贫道……愧对昆仑列祖列宗，愧对天下同道信任！” 他第一句话，便带着沉重的自责，瞬间揪紧了众多昆仑门人的心。“日前，大夏辅国公萧之祁，携安宁郡主苏映雪，以朝廷特使、追查要案之名，持大夏皇帝手谕，拜访我昆仑。言及追查一关乎天下安危的邪物线索，称线索指向昆仑附近。彼时，萧国公在皇都力挽狂澜，郡主亦为冰魄传人，名声清正，贫道不疑有他，加之事关重大，便破例允其查阅部分外围典籍，并允其在山中有限行走，探查线索。”
他顿了顿，脸上悲愤之色更浓：“然贫道万万不曾料到，此二人竟是夜魂宫阎罗假扮！其真正目的，非为查案，实是觊觎我昆仑地脉本源之力！他们假意探查，暗中却以邪法惑我门下不肖弟子陆明，套取了地脉禁地部分关窍，更不知以何手段，仿制了开启禁地的信物！”
玉宸子的陈述极具感染力，将一个被信任之人背叛、宗门基业险些毁于一旦的掌门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许多昆仑长老已面露怒色，看向萧苏的目光充满敌意。
“三日前，他们假称有所发现，邀贫道前往后山商议。贫道……贫道一时不察，又念及其皇族身份与往日名声，未作太多防备，便随其前往。” 玉宸子声音颤抖，带着后怕与悔恨，“岂料刚入地脉禁地深处，此二人便骤然发难！萧之祁施展的，正是夜魂宫泰山王赖以成名的‘千岳镇魂’邪功！苏映雪则祭出了五官王的‘无相鬼面’！更有一众早已潜伏的夜魂宫死士蜂拥而出，结成邪阵，将贫道困住！”
他猛地咳嗽几声，嘴角竟逸出一丝血迹，显然“伤势”发作，更添几分惨烈：“贫道猝不及防，遭其暗算重伤。他们以邪法将贫道禁锢，更欲启动那早已布下的‘万灵血煞大阵’，企图炼化我昆仑地脉，汲取本源，成就其魔功！幸得陆明这孩子，虽被其迷惑，却心存善念，暗中窥得真相，拼死逃出报信。更得天佑，有两位路见不平的义士……” 他指向那两位“散修”，“察觉地脉异动，潜入查探，仗义出手，与那魔头及其爪牙血战，方才拖延了时间，等来清虚、云逸二位道兄救援，否则……否则我昆仑万年基业，恐将毁于一旦！贫道，亦早已魂飞魄散矣！”
说到此处，玉宸子已是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悲愤欲绝。殿内一片哗然，群情激愤，尤其是昆仑众人，看向萧苏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若非清虚、云逸在座，只怕立刻就要冲上去将二人碎尸万段。
“信口雌黄！” 方雨琪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压过殿内嘈杂，“玉宸子掌门，你口口声声说萧师兄、苏师姐是夜魂宫阎罗，暗算于你，可有真凭实据？难道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要将护国有功、出身尊贵的皇亲国戚，定为邪魔外道？！”
“雨琪，退下！不得对掌门无礼！” 一位昆仑长老厉声喝道。
“弟子并非无礼，只为求一个公道！” 方雨琪毫不退缩，目光灼灼看向清虚与云逸，“清虚前辈，云逸前辈！此事疑点重重，岂可只听一家之言？”
清虚真人微微抬手，示意双方稍安，看向玉宸子：“玉宸子道兄，你所言之事，关乎重大。除了你自身陈述，可还有人证、物证？”
“自然有！” 玉宸子抹去眼角泪痕，神情转为沉痛与坚定，“带人证陆明，及二位义士上前。呈上物证！”
陆明应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朝着清虚、云逸及众长老连连叩首：“弟子陆明，有罪！弟子被萧之祁、苏映雪二人花言巧语所惑，泄露了部分禁地禁忌，罪该万死！但弟子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夜魂宫魔头！”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与悔恨，声音哽咽却清晰，“那日在地窟，弟子亲眼看见，苏映雪……她摘下了脸上的伪装，那面具……那气息，分明就是夜魂宫五官王无疑！萧之祁更是施展出泰山王的‘千岳镇魂’印，一掌重创了掌门！弟子当时躲在暗处，吓得魂飞魄散，趁他们与突然出现的死士纠缠，启动邪阵无暇他顾，才拼死从一条废弃的甬道逃出……那条甬道，就在后山寒潭东侧第三块青石下，极为隐秘，只有少数巡查弟子知晓……” 他描述的细节，包括地窟部分环境、阵法启动时的光影、甚至那“废弃甬道”的位置，都言之凿凿，与昆仑实情吻合，令人难以怀疑。
接着，那阴柔的“散修”（五官王）上前，声音尖细：“在下阴无咎，与义兄裘烈（泰山王）游历至昆仑附近，察觉地气有异，阴煞汇聚，疑有邪祟作乱。我二人虽为散修，亦知除魔卫道乃本分，便潜入查探。岂料深入地下，竟撞见这二人启动一座血色邪阵，气息污秽磅礴，玉宸子掌门被禁锢阵中，气息奄奄。此二人所施功法，阴邪霸道，绝非正道，与传闻中夜魂宫阎罗手段一般无二！我兄弟二人虽知不敌，但义之所在，不得不为，便出手阻挠，与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袍死士血战……”
那粗豪的“裘烈”接口，声如洪钟：“正是！那小白脸（指萧之祁）用的掌法，沉重如山，阴毒内蕴，挨上一掌浑身气血都像被冻住！那娘们（指苏映雪）身法鬼魅，面具一戴，气息全变，冷得跟万年寒冰似的！不是夜魂宫的崽子是什么？玉宸子掌门拼死反抗，打伤了那娘们，自己也被那小白脸偷袭重伤……要不是我们兄弟搅局，加上后来那小伙子（指陆明）引来了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一唱一和，将“目睹”的“真相”描述得活灵活现，战斗细节、功法特征，都与夜魂宫阎罗的情报对得上。尤其他们散修的身份，以及那份“路见不平”的“义气”，很容易博得部分修士的好感。
“人证在此，” 玉宸子沉痛道，又示意弟子，“呈上物证！”
一名昆仑长老亲自捧上一个托盘，上覆锦缎。玉宸子掀开锦缎，露出几样事物：一枚带有狰狞鬼首浮雕、散发着淡淡阴戾气息的黑色令牌残片；一封以特殊药水书写、显现后字迹诡异的密信；一块光芒略显黯淡、内部似有一丝灰气游走的昆仑天晶（核心投影或仿品）；以及数块留影玉简。
“此令牌残片，乃是从萧之祁随身的储物法器暗格中搜出，经鉴定，其上鬼首纹饰与阴戾气息，与夜魂宫内堂令牌一般无二！” 玉宸子指着令牌，声音冰冷。
“此密信，以夜魂宫密文书写，已请精于此道的道友破译。” 他展开密信副本，朗声道，“信中提及，‘昆仑地脉，关乎大计，务必取得’、‘萧、苏二使，潜伏已久，可相机动用阎罗身份，便宜行事’、‘波斯商路所获之物，已送达，可助成事’等语！”
波斯商路？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同时一凛，这正是他们追查那“活符文”神秘陶罐的线索来源！对方竟连这个都知道，并加以利用！
“此乃我昆仑天晶，” 玉宸子拿起那光芒略显黯淡的天晶，痛心道，“诸位可见，其内灵光晦暗，隐有一丝阴邪之气盘踞！便是此二魔头，试图以邪法侵蚀天晶，进而影响地脉中枢！若非发现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这留影玉简，” 他激活其中一块，光影投射，显示出地窟中那血色邪阵的部分景象，以及模糊看到两个人影位于阵眼附近，身形轮廓与萧苏有几分相似，“乃是在地窟残阵中寻得，虽影像残缺，但足以证明邪阵存在，且有人试图启动！”
人证物证，看似确凿！殿内气氛顿时一面倒地向玉宸子倾斜。许多原本中立的修士，也露出了然和愤怒的神情。原来如此！大夏勋贵，皇亲国戚，竟是夜魂宫潜伏多年的魔头！好深的算计！好毒的用心！
“荒谬！” 方雨琪气得脸色发白，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简直是一派胡言，漏洞百出！”
她转向清虚与云逸，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清虚前辈，云逸前辈！诸位前辈同道！且听我一言！”
“第一，人证可疑！陆明声称被囚地牢，侥幸逃脱。敢问，若萧师兄、苏师姐真是阎罗，行事岂会如此不密？囚禁之地竟能让一普通弟子轻易逃脱？且他描述的逃脱路线，虽看似真实，但正因太过具体，反而可疑！再者，他说亲眼看见苏师姐摘下面具，当时地窟环境，诸位长辈当日前去查看，当知光线晦暗，阵法干扰严重，他如何能看得真切？更遑论笃定那就是五官王！”
“第二，这两位‘义士’！” 方雨琪目光如电，射向五官王与泰山王，“出现时机未免太过巧合！昆仑地脉禁地，守卫森严，阵法重重，两位散修前辈是如何‘恰好’潜入，又‘恰好’目睹一切？散修身份，本就易于伪造！雨琪大胆推测，若他二人本就是夜魂宫余孽，与某些人里应外合，栽赃陷害，一切岂不更能解释？！”
“方雨琪！你放肆！” 有昆仑长老怒喝，“竟敢污蔑掌门，怀疑仗义之士！”
“弟子不敢污蔑任何人，只求真相！” 方雨琪昂首不惧，“第三，物证更是可笑！令牌、密信，皆可从外放入储物法器，如何能作为铁证？天晶灵光有损，地脉震荡、邪阵冲击皆可导致，何以断定是萧苏二人所为？留影玉简影像模糊，人影难辨，如何确定就是萧师兄苏师姐？焉知不是有人伪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却更显坚定：“诸位可知，萧师兄与苏师姐为何来昆仑？他们并非为公干，亦非游历，而是为追查一桩可能祸及天下苍生的诡秘之事！”
她朗声道：“数月前，皇城出现一神秘陶罐，经波斯商人之手流入，其上符文明灭，似有生命，邪异非常。萧师兄与苏师姐追查此罐，得知那波斯商人曾路经昆仑附近，意外所得。他们怀疑此罐与昆仑有关，更可能涉及夜魂宫某种惊天阴谋，才不惜以私人身份，冒险前来查探！他们来到昆仑时，便已察觉山中气氛有异，地脉隐有暗流！他们暗中查访，发现昆仑上下，包括掌门……或许早已被渗透、控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清虚和云逸都面露凝重。玉宸子眼底寒光一闪，随即化为被污蔑的震怒：“胡言乱语！信口开河！我昆仑朗朗乾坤，岂容你诬蔑！”
“是不是诬蔑，查过便知！” 方雨琪豁出去了，她看向萧之祁与苏映雪，“萧师兄，苏师姐，你们告诉诸位前辈，你们是否是夜魂宫阎罗？你们来昆仑，究竟为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殿中那对身陷囹圄的夫妻身上。
萧之祁缓缓抬头，纵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目光依旧清明而坚定，他看向清虚与云逸，声音沙哑却清晰：“清虚前辈，云逸前辈。玉宸子掌门所言，句句虚妄。我萧之祁，蒙陛下信重，官居辅国公，上承皇恩，下恤黎民，此生所求，不过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内子苏映雪，出身忠良，其父乃当朝大司马，肱骨之臣；其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膝下太子轩辕承，乃国朝储君，天下所系。我夫妇二人，身受国恩，家族显赫，与国同休，有何理由自甘堕落，投身夜魂宫那等邪魔外道，行此颠覆宗门、祸乱天下之事？此于情于理，可说得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二人确为追查那波斯商人所售之诡异陶罐而来。那罐上符文，似有生命，邪异无比，陛下与国师皆感不安。商人言及得自昆仑附近，我夫妇恐其与夜魂宫、与昆仑有所关联，故才请命前来暗中查访。抵达昆仑后，我等确感山中气氛隐有异样，地脉波动存疑。后得知夜魂宫已经进入昆仑，而石师兄也被夜魂宫追杀，不知所踪，我夫妻二人千辛万苦找到石师兄，和他一起前来阻止万灵血煞阵，岂料一入地窟深处，便遭阵法暗算，无数死士涌出，更有虚妄境高手隐藏暗中，突施辣手……那功法阴冷诡异，绝非我大夏正道任何一派所有！我夫妇奋力抵抗，奈何敌众我寡，更遭暗算重伤，昏迷前只记得那虚妄境高手气息恐怖，绝非玉宸子掌门所展现的修为！”
苏映雪此时也强提一口气，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盘：“我苏映雪，以苏氏门楣、以冰魄寒心诀起誓，我绝非夜魂宫五官王。地窟之中，重伤我夫妇者，另有其人，其气息……与玉宸子掌门身上所受伤势残留之气，颇有不同。” 她没有直接指认，但此话已极具暗示。她与萧之祁夫妻一体，此刻虽受重创，并肩而立，彼此支撑，那份历经生死、荣辱与共的夫妻情谊，清晰可见，与“魔头”的冷漠残暴形象相去甚远。
“狡辩！全是狡辩！” 玉宸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苏二人，“事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想颠倒黑白，混淆视听！那陶罐之事，定是尔等为潜入昆仑编造的借口！至于家族显赫……哼，夜魂宫诱惑人的手段，岂是常人能想象？或是尔等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或是被捏住把柄，或是利欲熏心，有何不可能？！”
“证据！” 方雨琪再次高声道，“掌门口口声声证据确凿，可这些证据，哪一件经得起细细推敲？陆明一面之词，两位‘义士’来历不明，令牌密信可伪造，天晶受损原因可多，留影玉简模糊不清！反观萧师兄苏师姐，他们追查陶罐之事，皇城有案可查！他们身份尊贵，家族与大夏一体，绝无反叛动机！他们在皇都舍生忘死，对抗夜魂宫，天下共睹！两相比较，孰真孰假，岂非一目了然？弟子恳请诸位前辈，莫要偏听偏信，应详查陆明与两位‘义士’的真实底细，重新鉴定所有物证，并调阅昆仑地脉禁地近期的所有出入及阵法记录！真相，定在细节之中！”
方雨琪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尤其是指出萧苏身为大夏顶级勋贵、皇亲国戚，与国同休，造反动机极其薄弱，以及要求调查地脉记录，让不少心存疑虑的修士暗自点头。确实，仅凭玉宸子一方的人证物证，虽然看起来齐全，但细究之下，并非无懈可击。而萧苏的身份和皇都之功，也是难以忽视的疑点。
清虚真人与云逸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云逸子微微颔首，清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玉宸子道兄指控，证据详实；萧国公、苏郡主自辩，亦有情理。方雨琪所言，不无道理。此事确有许多蹊跷之处，陆明师侄与二位义士的证词需再核实，物证亦需请精通此道的道友会同鉴定。尤其……” 他目光如电，看向玉宸子，“地脉禁地的出入记录、阵法运行日志，确需调阅详查，以明当时真实情况。另，关键证人石文轩，若能苏醒，其证言至关重要。”
提到石文轩，玉宸子面露悲色，摇头叹道：“文轩那孩子，为救贫道，与魔头力战，伤势极重，至今昏迷不醒，蓬莱云逸道兄亲自诊治，亦言其神魂受创，非短期可愈。唉……”
云逸子淡淡道：“石小友伤势确实沉重古怪，似有一股异力缠绕神魂，阻其苏醒，贫道已用蓬莱秘法稳固其生机，但何时能醒，难以预料。”
这又成了一个死结。
殿内再次陷入争论。支持玉宸子的一方认为证据链完整，动机可解释（夜魂宫许以重利或握有把柄），萧苏皇都之功可能是伪装。支持方雨琪和怀疑的一方则认为证据存疑，萧苏动机不足，且地窟中出现第三股虚妄境力量是关键疑点。
清虚见双方争执不下，且此事牵涉太广（大夏皇族、昆仑掌门），证据与反证各执一词，关键证人昏迷，确实难以当下决断。他看了一眼云逸子，见对方微微点头，便运起真元，声震大殿：
“肃静！”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清虚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会审，双方各执一词，各有依凭。然此案关系重大，涉皇亲、涉掌门、涉昆仑根基，不可不慎。现有证据，尚存疑点；关键证人，昏迷未醒。仓促定案，恐有失公允，亦难服众。”
他略一停顿，宣布道：“故，本座与云逸道兄商议，决定暂缓裁决。萧之祁、苏映雪二人，继续收押，由蜀山、蓬莱、昆仑三方共同看管，任何人不得私下接触。方雨琪，回原处暂居，不得随意走动。陆明及二位义士，暂留昆仑，随时听候询问。玉宸子道兄有伤在身，还望安心静养。”
“即日起，由蜀山、蓬莱派出专人，会同昆仑长老，共同核查所有物证，详查陆明、阴无咎、裘烈三人来历行踪，并调阅地脉禁地相关记录。同时，尽全力救治石文轩，盼其早日苏醒，厘清关键。”
“明日此时，再行会审。届时，依据一日核查之结果，再作论断。望诸位以正道公理为念，耐心等待，勿生事端。”
这个决定，等于将判决推迟了一天。玉宸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面上却露出“顾全大局”的沉痛表情，拱手道：“贫道……听从清虚道兄安排。只盼明日，能还我昆仑一个清白，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
方雨琪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清虚真人在争取时间。她深深看了一眼萧之祁和苏映雪，看到萧之祁几不可查地对她微微点头，苏映雪冰眸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萧之祁与苏映雪被带了下去。离开大殿前，萧之祁的目光与清虚真人有一瞬的交汇，彼此都看到了一丝凝重与探寻。
会审暂歇，但殿内殿外的暗流，却更加汹涌。玉宸子一方需要巩固证据，甚至制造新的“证据”；清虚、云逸要利用这一天，动用两大圣地的影响力，暗中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方雨琪要设法联络可信之人，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而石文轩的昏迷，如同一个巨大的悬念，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昆仑山的天，依旧阴沉。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