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神斧敛光，余波藏杀
开天斧柄离渊的那一瞬，整个地下秘境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开始了彻底的崩解。
暗金色的能量狂潮逐渐平息，但那截原本庞大如山岳的巨物，已在苏映雪倾尽“镇净”碎片本源之力的净化，以及阿雅血魂祈灵的接引、萧之祁皇道气运的共鸣下，褪去了表面的狂暴与死气。它安静地悬浮在崩塌祭坛的中央，体积收缩至常人手臂长短，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暗金光泽，古朴的纹路深邃如星空，再无之前毁天灭地的威压，只余下一种沉淀了万古的苍茫厚重，仿佛能镇住一方山河。然而，这平静之下，是萧之祁入手时感受到的、几乎令他手臂脱臼的恐怖重量，以及内蕴的、一旦爆发足以开天的伟力。
代价是惨重的。
阿雅在镇魂铃彻底碎裂、燃烧神魂本源完成最后接引的刹那，便已软倒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面如金纸，生机黯淡。
苏映雪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血色，娇躯微微颤抖。强行中断对七枚造化碎片的深度共鸣，又倾力斩出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反噬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体内那七枚玄奥的碎片此刻黯淡无光，沉寂下去，她原本开山后期、隐隐触及更高门槛的磅礴气息，此刻也如退潮般滑落，勉强维持在开山初期的门槛上下起伏，虚浮不定。
萧之祁是三人中情况稍好的，但也是相对而言。皇道真元几近枯竭，强行催动的真龙血脉之力反噬着筋骨，内腑在方才抵御反噬和敌人攻击时受了不轻的震荡。他强忍着喉头的腥甜，挺直脊梁，属于开山大圆满的皇道威严混合着一丝刚刚接触开天斧柄而自然沾染的苍茫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扫过这片正在崩塌的天地。
目光所及，那些从四面八方、因惊天异象和秘境崩塌而聚集过来的窥伺者，无论是侥幸从入口闯入的修士，还是原本就在秘境中寻宝的幸存者，无不心神剧震，在那煌煌如天威的注视下低下头颅，骇然退避。开山大圆满！而且是刚刚掌控了那恐怖神物的皇道剑修！没人敢在这时去撩拨虎须，尤其当这只“老虎”看似疲惫，爪牙却依旧锋利无匹。
“走！”
萧之祁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他小心地将那截沉重无比的暗金斧柄摄入苏映雪提前备好的、由虚空晶石混合多种隔绝材料炼制的特制储物囊中。随即一手揽住昏迷的阿雅，渡入一丝温和的真元护住其心脉，另一只手与苏映雪冰凉的手紧紧相握。三道黯淡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划过不断坠落巨石、撕裂着黑色空间裂缝的崩塌世界，朝着记忆中相对稳固的一处薄弱点冲去。
身后，是彻底被死气吞噬的深渊，是化为齑粉的九层祭坛，是贪婪、惊惧、不甘的无数目光，以及……一道始终如影随形、冰冷黏腻、充满纯粹恶意的神识，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无声地锁定着他们，耐心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时刻。
楚江王，并未远离。
冲出那处行将弥合的空间裂缝，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雪粒扑面而来，让几乎被血腥和死气充斥的肺腑为之一清，也让疲惫与伤痛更加清晰地涌现。
寂灭雪原，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苍白与死寂。只是那天边尚未完全散去的、因神斧出世而投映的暗金霞光余韵，预示着此地将不再平静。
寻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冰坳，萧之祁迅速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和预警阵法，三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下来。苏映雪立刻取出两枚散发浓郁药香的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将另一颗塞入萧之祁口中。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但亏损的本源与枯竭的真元，绝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
阿雅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神魂的创伤比肉体更棘手。
萧之祁与苏映雪背靠着冰冷的冰壁，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终于……拿到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远处，几道狼狈的身影也跟着冲出了崩塌的秘境，远远地徘徊着，目光闪烁，显然贼心不死。而那道冰冷的魔识，则更加飘忽隐蔽，却如芒在背，提醒着他们，最致命的威胁从未离开。
二、 绝境援手，狼族双骄
就在萧之祁默默计算着恢复一丝战力需要多久，以及如何摆脱这如跗骨之蛆的追踪时——
“嗷呜——！”
“呜——！”
两声清越悠长、穿透凛冽风雪的狼嚎，如同破晓的号角，自远天传来。那嚎叫并非野兽的嘶吼，而是蕴含着精纯磅礴的妖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野性与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之上。
萧之祁与苏映雪同时精神一振，疲惫的眼眸中闪过惊喜。
只见两道银色的遁光，快得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尾，破开重重风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冰坳疾驰而来。遁光之中，那熟悉的妖力波动，让二人在绝境之中，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银芒一闪，两道身影已落在冰坳之外，风雪似乎都为之一静。
为首者，是一名身形极为高大的青年，几近九尺，巍峨如山。他披散着一头狂野不羁的银色长发，发丝在寒风中飞扬。面容俊朗刚毅，肤色是常年沐浴月光与风雪的浅麦色，一双眸子竟是奇异的银灰色，开合间精光闪烁，额间一道天然生成的银色弯月纹路，正流淌着淡淡的神秘光晕。他身披一袭华贵厚重的银白色狼毫大氅，内衬玄色劲装，背负一柄造型狰狞、形如巨大弯月的长刃，刃身隐有寒芒流转。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狂放、炽烈、如同洪荒凶兽般的磅礴气息便扑面而来，赫然是开山后期的强横修为！正是啸月狼族的王子——烈锋。
在他身侧半步，是一位身姿高挑矫健、宛若雪原灵狐的女子。她同样拥有一头如瀑的银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得如同冰雕雪琢般的侧脸。肌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清冷，眸光湛湛，如寒星映雪。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白色劲装，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手持一柄细长优雅的银色弯刀，刀身弧度完美，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她的气息不如烈锋那般外放霸道，却更加凝练凌厉，如同隐藏在风雪中的利刃，修为亦达到了开山初期巅峰。正是啸月狼族的公主——风灵。
“萧兄！苏仙子！果然在此！”
烈锋声若洪钟，大步上前，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但当他目光扫过萧之祁染血的龙纹锦袍、苏映雪苍白如纸的容颜，以及被萧之祁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阿雅时，那惊喜立刻化为了浓烈的关切与怒意。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还有这冲霄的异象，可是与你们有关？”烈锋眉头紧锁，声如闷雷，“我兄妹二人接到些指向此地的、语焉不详却透着古怪的消息，又隐隐感应到一丝熟悉的剑气与天机波动，放心不下，特来查看，不想竟真是故人遭难！”
他语气急促，带着狼族特有的直率与真诚。一旁的风灵微微点头示意，清冷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刀锋，迅速扫过冰坳四周，在那些远处徘徊的黑点和几处阴暗的冰棱后略作停留，红唇微启，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不止这些杂鱼，还有一道……令人极为不适的窥视之感，阴冷邪异，如附骨之疽。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她的判断与萧之祁的感知不谋而合。
萧之祁心中一定，正要开口，烈锋却已转向那些暗中窥伺之辈，虎目一瞪，开山后期的磅礴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混合着啸月狼族王族的血脉威压，如同无形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我烈锋的朋友？”他声如雷霆，在这冰天雪地中滚滚传开，“啸月狼族在此办事，无关人等，三息之内，给本王滚出百里之外！否则，休怪本王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狰狞月刃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嗡嗡”的轻鸣，一股斩裂苍穹的凌厉刀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几个气息最强的隐匿点。
风灵亦是不发一言，手中那柄细长的银色弯刀悄然出鞘半寸，一抹冰冷的寒光流淌，凛冽的刀意如同无形细网，精准地罩向另外几处可疑气息。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几具尸体。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甚至打着渔翁得利算盘的修士，被这两股毫不逊色于方才萧之祁所展现的恐怖气息一冲，尤其是感受到烈锋那开山后期的绝对实力碾压，以及啸月狼族这块金字招牌代表的庞大势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是啸月狼族的王子和公主！”
“开山后期！快走！”
“该死，他们竟是一伙的！”
惊呼声，咒骂声，伴随着仓皇逃窜的破风声，那些徘徊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作鸟兽散，再不敢停留半分。而那道始终锁定着萧之祁三人的、属于楚江王的冰冷魔识，在烈锋与风灵气息爆发的刹那，似乎也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飘忽、隐晦，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没入风雪深处，但那令人不安的被窥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暂时潜伏。
危机，暂时解除了。
萧之祁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对烈锋和风灵抱拳，声音带着真挚的感激与疲惫：“烈锋兄，风灵妹子，大恩不言谢。此番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我三人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苏映雪亦微微欠身，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多谢烈锋王子，风灵公主援手之恩。”
“哎！萧兄，苏仙子，你们这就见外了！”烈锋大手一挥，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昏迷的阿雅身上，浓眉再次拧起，“这位姑娘伤势很重，神魂有溃散之兆，耽搁不得！”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冷沁脾、仿佛月华凝聚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这是我族秘制的‘月华凝神露’，对稳固滋养神魂有奇效，先给这位姑娘服下！”
他行事果决，不等萧之祁推辞，已小心地将一滴宛若液态月光的晶莹露珠，滴入阿雅口中。露珠入喉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精纯无比的能量迅速弥漫开来，滋润着阿雅那干涸濒临崩溃的神魂。阿雅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却明显平稳了许多。
萧之祁与苏映雪见状，心中感激更甚。这“月华凝神露”显然是狼族秘宝，珍贵异常，烈锋竟毫不犹豫地拿出救人，这份情谊，厚重如山。
“此地非久留之地，那道阴冷神识并未远离，恐是劲敌。”风灵收刀入鞘，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关切，“萧兄，苏姐姐，还有这位姑娘，先随我们回营地暂避，再从长计议。”
烈锋点头，抬手一挥，一艘造型流畅、宛如银色狼首的战舟出现在冰面上：“不错，先离开这里再说！”
三、 营中叙旧，巧释修为
银色的狼首飞舟划破寂灭雪原的寒风与飞雪，速度极快，舟身铭刻的妖纹闪烁着微光，将凛冽的罡风与寒气隔绝在外。
飞舟之内，温暖如春。烈锋以自身精纯浑厚的妖元，持续为阿雅疏导药力，稳固神魂。萧之祁与苏映雪终于得以稍作喘息，服下丹药，闭目调息。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虚弱感。
约莫一炷香后，飞舟开始减速，缓缓降落在雪原边缘一处背靠巨大亘古冰川的山谷之中。
谷内景象与外界死寂的雪原截然不同。一座座由某种雪白兽皮和坚韧木材搭建的巨大帐篷井然有序地分布，帐篷上绘制着神秘的狼形图腾，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一队队身着轻甲、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狼族战士正在巡逻，他们行动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是精锐。更令人心惊的是，谷中隐隐传来的几道强横妖气，其中两道，赫然不弱于烈锋！显然，啸月狼族此次前来寂灭雪原，绝非小打小闹，而是有备而来，且出动了不少族中高手。
烈锋直接将萧之祁三人引入营地中央一顶最为宽敞、温暖的狼毛大帐。帐内铺着厚实的雪熊皮，燃着散发松木清香的暖炉，布置简洁却舒适，且布有隔音和防护禁制。他立刻唤来了随军的狼族老巫医。
老巫医须发皆白，目光却炯炯有神。他检查了阿雅的情况后，抚着长须道：“这位人族姑娘是神魂之力透支过甚，且被某种阴邪反噬之力侵染，伤及本源。幸得王子殿下以‘月华凝神露’稳住根基，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心调养，辅以滋养神魂的宝物，徐徐图之，急不得。” 说罢，又取出几枚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绿色药丸，让阿雅服下，并以独特的妖力按摩手法，助其化开药力。
看着阿雅气息进一步平稳，陷入沉睡，萧之祁和苏映雪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老巫医退下后，有狼族侍女奉上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灵气与果香的雪原热饮。四人围坐在暖炉旁，帐内气氛暂时舒缓下来。
风灵亲手为萧之祁和苏映雪斟满热饮，清冷如雪的目光落在二人苍白的脸上，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萧兄，苏姐姐，一别经年，不想竟在此等险地重逢。看二位形容，此番定是历经生死磨难。”
她顿了顿，目光在萧之祁身上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关切：“方才情况紧急，未及细问。小妹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她抬眼，直视萧之祁，“昆仑之事，我兄妹二人未能亲至，每每思之，深以为憾，愧对朋友之义。后闻萧兄安然返京，并传讯各方，我等方才稍安。只是……”
她语气微凝，继续道：“据当日昆仑传出的消息，萧兄与苏姐姐的修为，被那奸贼玉宸子……不，是夜魂宫的宋帝王，以卑劣手段所废。此事天下皆知，我兄妹亦曾怒发冲冠，只恨未能亲手斩了那奸贼。”
“然而，”风灵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锐利，“方才萧兄震慑那些宵小时，气息渊深如海，皇道威严沛然莫御，分明已是开山大圆满之境！苏姐姐之前惊退强敌那一剑，虽只惊鸿一现，其道韵之玄奥深远，亦绝非寻常开山初期可比。小妹愚钝，实在不解，还望萧兄、苏姐姐解惑。”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微微一静。烈锋也放下了手中的骨杯，银灰色的眼眸看向萧之祁，同样带着询问。他性格豪爽，但不代表粗心。萧之祁和苏映雪此刻气息虚浮、伤势沉重是做不了假的，但那残留的、属于真正强者的道韵与威压，同样真实不虚。这巨大的反差，由不得他们不疑惑。他们并非怀疑朋友，而是出于关心，更出于对那诡异“废功”事件的警惕。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暖意。烈锋和风灵是真正的朋友，他们的疑惑源于关心，而非刺探。
萧之祁轻叹一声，放下手中温热的骨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苦涩，以及一丝坦诚的无奈。
“风灵妹子，烈锋兄，”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亦关乎我二人一番离奇遭遇与无奈抉择。二位并非外人，今日又蒙搭救之恩，萧某便如实相告。”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心绪：“当日昆仑山上，我二人修为被那宋帝王以邪法所废，经脉尽毁，丹田破碎，沦为凡躯，此乃千真万确。天下人皆以为我萧之祁与映雪，已成废人。”
烈锋闻言，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怒火升腾，低吼道：“宋帝王！夜魂宫！此仇不共戴天！”
萧之祁摆摆手，继续道：“能从那等绝境中苟全性命，逃出生天，已是侥天之幸。回京之后，我二人心灰意冷，本已绝了重修之念，只想安稳度日，了此残生。”
“然而，”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是命不该绝，亦或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一次极为偶然的机会，我二人在探寻一处前朝废弃的皇家秘库时，无意间触动了某处隐藏的禁制，竟被传送到了一处疑似上古末期的遗留洞府之中。”
苏映雪适时接口，声音轻柔，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感慨：“那洞府荒废已久，禁制大半失效，但其核心处，却残留着一篇刻于玉璧之上的残缺古法。此法无名，玄奥晦涩，我二人研读许久，方窥得一丝门径。”
萧之祁接过话头，神色凝重：“此法非同小可，乃是一门……禁忌之术。其核心，是以燃烧自身寿元、折损大道本源、乃至损伤神魂为代价，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激发、乃至重塑修行者体内残存的潜力与道基，令修为暂时恢复，甚至……有可能超越废前的巅峰。”
他看向烈锋和风灵，坦诚道：“不瞒二位，此法凶险无比，每一次施展，都是在透支未来的道途与生命。轻则事后修为倒退，经脉受损，道基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重则当场身死道消，神魂俱灭。且施展之后，必有强烈反噬，虚弱期极长，动辄数年乃至十数载方能勉强恢复些许元气。”
苏映雪微微颔首，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此番深入寂灭雪原，亦是无奈。我二人得到一些线索，关乎那宋帝王与夜魂宫图谋，不得不来。不想竟卷入这上古神物之争，强敌环伺，生死一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再次铤而走险，动用此禁忌之法，强行恢复部分修为，方才……方才侥幸夺得一线生机，却也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她轻轻咳嗽两声，气息越发虚浮：“如今我二人看似尚有几分威势残留，实则是外强中干，本源亏空，修为更是浮萍无根，不知何时便会彻底跌落，甚至……比废功之后更为不堪。”
萧之祁亦露出沉重之色：“此法虽可暂解燃眉之急，却是饮鸩止渴。我二人亦是如履薄冰，不知前路在何方。或许……或许机缘足够，能找到弥补本源、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尚有一线彻底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希望。但这希望，渺茫如星火。”
他这番话语，半真半假，情真意切。真的部分是，他们确实经历了修为被废、又奇迹般恢复（实为轮回之秘与造化碎片），且此刻确实虚弱不堪，本源有损（大战消耗与反噬）。假的部分，自然是将恢复修为的根本原因（轮回、造化碎片、人皇传承等核心秘密）隐去，用“偶然得来的上古禁忌秘法”来解释，并着重强调了此法的巨大代价和不确定性，完美解释了为何他们能突然爆发强大战力，又为何此刻如此虚弱，以及为何对未来恢复既抱有渺茫希望（为日后真正恢复实力埋下伏笔），又充满忧虑。
烈锋听完，沉默片刻，猛地一拍身前矮几，震得杯盏跳动，他虎目含威，沉声道：“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凶险霸道的秘法！萧兄，苏仙子，你们……受苦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痛惜与敬佩，“那夜魂宫，那宋帝王，简直丧尽天良！逼得你们不得不行此险着！此仇此恨，我啸月狼族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要向他们讨还血债！”
他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真诚的关怀：“二位不必忧心！既是我烈锋的朋友，我啸月狼族便绝不会坐视不理！什么弥补本源、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我狼族传承悠久，宝库之中或有所藏！纵使我族没有，倾全族之力，也会为二位寻来！你们只管在此安心养伤，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烈锋若皱一下眉头，便不配做你们的朋友！”
风灵清冷的容颜也缓和了许多，眸中带着关切：“苏姐姐，萧兄，秘法终是外力，伤及本源非同小可，切不可再轻易动用。我族巫医对滋养修复之道亦有独到之处，稍后我便请其再为二位细细诊治，拟定温养方案。” 她沉吟一下，又道：“说来，我兄妹此次前来寂灭雪原，除了察觉此地近日异动频频，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外，亦是因收到一些来源隐秘、语焉不详的消息。消息指向此地或有上古遗物现世，并可能牵扯到某些……沉寂已久、极为古老的邪魔。如今看来，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方才那道阴冷邪恶的窥视感，给我的感觉，与典籍中记载的某些远古魔物，颇有相似之处。二位日后，定要万分小心。”
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凛然，知道风灵所指，很可能就是楚江王。看来，夜魂宫（或者说其背后的真正黑手）散布消息的范围，比预想的更广，连远在北疆的妖界强族都收到了风声。
“多谢风灵妹子提醒，我二人定当谨记。” 萧之祁郑重抱拳，苏映雪也微微颔首。
在啸月狼族大营温暖的帐篷里，听着烈锋豪爽的承诺，感受着风灵细致的关怀，看着阿雅气息逐渐平稳，萧之祁和苏映雪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得以真正地、暂时地松弛下来。
然而，两人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楚江王如同阴影中的毒蛇，绝不会放弃。开天神斧出世的动静太大，消息迟早会彻底传开。夜魂宫，还有其他觊觎上古神物的势力，都可能闻风而动。
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危机四伏。体内的开天斧柄，识海中的造化碎片，既是希望的火种，也是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的漩涡中心。
帐篷外，寂灭雪原的风雪依旧呼啸，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