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营地深谈，碎片之秘
狼族大帐内，松木清香混合着药草的气息，暖意融融。阿雅服下第二剂狼族秘药后，气息已趋平稳，陷入深层沉睡修养。老巫医断言，她根基已稳，但神魂之伤需漫长水磨功夫，急不得。
萧之祁与苏映雪也借着这短暂安宁，服用了狼族提供的上好疗伤丹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虽然本源依旧亏空，修为虚浮，但至少行动无碍，神思清明。
帐内只剩四人。烈锋命人撤去残席，重新奉上香气更醇厚的雪顶灵茶。银发王子盘膝坐在主位，银色眼眸扫过萧之祁与苏映雪，神情郑重：“萧兄，苏仙子，此处再无外人。方才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深谈。如今阿雅姑娘暂无大碍，二位亦可稍缓口气。我兄妹心中实在有许多疑问，那秘境之中究竟是何等神物出世？引得如此惊天动静，更招来那般阴邪魔头觊觎？若二位方便，可否告知一二？我啸月狼族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
风灵亦端坐一旁，清冷眸光落在萧苏二人身上，带着询问与关切。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决意。烈锋兄妹赤诚相待，不惜得罪暗处强敌，也要庇护他们。如今碎片与斧柄集齐却无法融合，前路迷茫，强敌环伺，单凭他们二人之力，恐怕难以破局。或许，坦诚部分真相，借助啸月狼族之力，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沉吟片刻，萧之祁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烈锋兄，风灵妹子，二位高义，萧某与映雪铭感五内。事到如今，确无隐瞒必要。我二人此次深入寂灭雪原，乃是为了一桩上古遗秘，亦是关乎天下气运之物。”
他顿了顿，指尖微光一闪，五道极其微弱、但本质玄奥高渺的气息悄然浮现，虽未显化实体，却已让帐内空气微微波动。一道生机盎然，一道虚实变幻，一道破晓之光，一道混沌未明，一道阴阳轮转。
“此乃‘造化玉碟’碎片，我机缘所得，共有五枚。”萧之祁沉声道。
苏映雪亦同时伸出纤纤玉手，掌心有两道更为凝实些的气息升腾，一道仿佛蕴含命运长河，一道则散发着净化、镇封的玄妙道韵。
“我亦有二枚碎片在身。”苏映雪声音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郑重。
“造化玉碟碎片？！”烈锋瞳孔微缩，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震惊。风灵亦是眸光一凝，显然知晓此物来历非同小可。
“不止如此，”萧之祁继续道，语气凝重，“我等在秘境之中，历经生死，最终所得，乃是与之相关的另一件神物——开天斧柄。”
“开天斧柄？！”烈锋霍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传说中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所用神斧之柄？那秘境中的惊天波动，竟是此物出世？！”
风灵虽较兄长沉稳，此刻呼吸也不由微微一促，清冷容颜上难掩惊色。开天斧柄的传说，在妖族最古老的典籍中亦有点滴记载，那是真正涉及天地本源的无上神物！
萧之祁点了点头，神色却不见喜色，反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凝重：“不错。然则，如今斧柄与碎片虽已齐聚，彼此之间却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排斥之力，宛如阴阳两极，无法相融，更遑论发挥其应有威能。我二人尝试多次，皆不得其法，反而险些遭其反噬。若无特殊媒介或方法调和，此等神物，恐成死物，甚至可能引来灾祸。” 他没有提及融合可能需要的“媒介”具体是什么，因为这同样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谜团。
烈锋缓缓坐回，浓眉紧锁，看向那几道碎片虚影，尤其是那道混沌未明的气息，沉声道：“不瞒二位，这碎片的气息……尤其是这道混乱湮灭之力，我有些熟悉。”
他目光变得锐利，追忆道：“昔年北地冰原，我与风灵率部剿杀那魔君冥渊麾下伪魔时，曾见冥渊驱使一枚碎片，其气息与萧兄这道（指向混沌碎片）极为相似，威力诡谲霸道，能侵蚀瓦解我族战阵妖力，给我们造成了不小麻烦。没想到，此物竟已落入萧兄手中。”
风灵亦开口道：“我族古老祭坛的壁画与残破骨书记载中，确有提及‘造化玉碟’与‘开天神物’，言其源自混沌，象征大道权柄。但记载语焉不详，更无融合之法。至于媒介……” 她秀眉微蹙，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听闻。”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着朴素狼皮长袍，手持一根弯月状古木杖，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睿智，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赫然也是一位开山后期的强者。正是留守此营地的狼族长老之一，皓月长老。
“王子，公主。”皓月长老对烈锋、风灵微微颔首，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尤其在感应到两人身上残留的、属于开天斧柄的那一丝苍茫气息以及几枚碎片虚影时，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长老来的正好。”烈锋连忙将方才交谈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皓月长老捻着雪白长须，沉吟良久，缓缓道：“造化玉碟碎片，开天神斧之柄……皆是传说中的圣物。彼此排斥，倒也合乎天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阴阳互济。此等蕴含本源大道之力的神物，排斥之力越强，说明其本源越纯粹，若能调和，威能亦将越大。”
他看向萧之祁，问道：“小友可否将斧柄取出，让老朽一观？不必完全显化，只泄一丝真韵即可。”
萧之祁略一迟疑，见烈锋、风灵皆目光坦然，皓月长老亦神色平和，便点了点头。他心念微动，储物囊中那截暗金短柄轻轻一震，一丝微不可查、却厚重苍茫到极点的气息，如同水滴入海，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又被萧之祁收回。
尽管只是一瞬，帐内四人（除昏迷阿雅）都感到心神一沉，仿佛直面洪荒开辟的亘古威严。皓月长老更是身躯微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喃喃道：“苍茫厚重，开天气息……果然，果然！”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眼中露出思索之色，缓缓道：“至于融合之法，老朽亦不知晓。不过，若说调和此等神物之间的排斥，我啸月狼族王庭圣地之中，倒是有一处地方，或许可以一试。”
“何处？”烈锋、风灵、萧苏异口同声。
“月华天池。”皓月长老一字一顿道。
“月华天池？”风灵美眸一亮。
皓月长老点点头，解释道：“月华天池，位于我族王庭圣地最深处，乃聚积太阴月华之精、北地万载冰川灵髓，历经无数岁月自然形成的一方灵池。池水至阴至柔，却蕴含无穷生机与净化之力，更有玄妙无比的调和、温润、承载之能。池底深处，更有一块自远古遗留的‘太阴神石’，乃调和阴阳、梳理五行、平息躁动的无上奇物。”
“族中秘典残卷记载，上古时期，我族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曾意外得到两件属性相冲、势同水火的天地灵物，无法并存。后先祖于月华天池边静坐三载，引天池水与太阴神石之力日夜冲刷温养，最终竟奇迹般地将两物调和，使其相辅相成，威力倍增。或许，这天池之力，可助二位小友调和神斧与碎片之间的排斥。”
烈锋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喜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月华天池确有神效！萧兄，苏仙子，不妨随我们回王庭一趟，借天池之力一试！”
风灵亦看向萧苏，清冷的眸子带着诚挚的邀请：“萧兄，苏姐姐，王庭乃我族根本之地，禁制重重，守卫森严，远比这临时营地安全。二位可安心在那里疗伤，尝试融合神物。父王与诸位长老见多识广，或许也能提供其他见解。”
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大动。月华天池的描述，听起来确实是最有可能解决当前困境的途径。然而……
苏映雪的目光投向依旧昏迷的阿雅，轻声道：“风灵妹子，烈锋兄，长老，能得月华天池相助，我二人感激不尽。只是，阿雅姑娘神魂受损甚重，需绝对静养，不宜再长途跋涉，经受颠簸。她乃楼兰遗民，此次是为助我二人取得神物方才重伤，我们不能弃之不顾。”
烈锋大手一挥，豪爽笑道：“此事易尔！阿雅姑娘既是二位朋友，又对取得神物有功，便是我狼族贵客！我可即刻点一队最精锐忠诚的狼骑，由我最得力的亲卫统领‘灰刃’带队，持我王子令牌，携带足量‘月华凝神露’及其他滋养神魂的宝药，以最快、最稳妥的路径，护送阿雅姑娘返回楼兰故地附近的安全之处，并留下足够资源和人手照料，直至她苏醒康复！保证万无一失！”
这个安排可谓周到至极，既解决了阿雅的安置问题，也免去了萧苏二人的后顾之忧。
萧之祁深深吸了口气，对烈锋、风灵、皓月长老抱拳，郑重一礼：“烈锋兄，风灵妹子，皓月长老，如此厚恩，萧某与映雪，没齿难忘！” 苏映雪亦盈盈下拜。
然而，直起身后，萧之祁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完全散去，他沉声道：“只是……还有一事，不得不虑。那隐匿在暗处的魔头，诸位也当有所感应。其气息古老阴邪，实力深不可测，对开天神物势在必得。如今我等前往贵族王庭，此魔必定尾随。萧某唯恐……为我二人之事，为贵族引来如此强敌，酿成大祸，于心何安？”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楚江王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
二、 狼族决意，分兵而行
“哈哈哈！” 烈锋闻言，放声大笑，声震帐篷，银发无风自动，尽显豪迈，“萧兄，你太小看我啸月狼族，也太小看我烈锋了！我啸月狼族雄踞北疆万载，靠的可不是避祸躲灾！朋友有难，自当两肋插刀，岂有因惧怕敌人而将朋友拒之门外的道理？那魔头若敢来，我狼族儿郎的利爪与刀锋，正要试试他的斤两！”
他虎目圆睁，战意昂然：“至于王庭，乃我族经营万载的根本之地，禁制阵法层层叠叠，高手如云，更有我父王坐镇。那魔头不露面则已，若敢强闯，定叫他有来无回！”
皓月长老抚须颔首，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王子所言不差。萧小友不必过于忧虑。那魔头气息虽邪，行事却诡秘，一直隐匿暗处窥伺，显是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正面强攻。他若真敢明目张胆冲击我族王庭，便是与整个啸月狼族开战，届时自有雷霆手段应对。我等只需提高警惕，周密安排即可。”
风灵冷静分析道：“为今之计，护送阿雅姑娘与护送萧兄苏姐姐前往王庭，需分头行事，一则可分散风险，二则也可让那魔头难以兼顾。阿雅姑娘需静养，不宜参与后续可能的风险，尽快送返安全之地是上策。而萧兄苏姐姐则需尽快前往王庭，借助月华天池尝试融合神物，恢复实力，方是应对一切危机的根本。”
她思路清晰，继续道：“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由王兄亲点精锐狼骑，由‘灰刃’统领，即刻护送阿雅姑娘南返楼兰方向，路线选择隐蔽、快速的狼族密道，轻装简从，速去速回。另一路，则由我、王兄、皓月长老，以及营中部分好手，护送萧兄、苏姐姐北上返回王庭。同时，王兄可立即传讯父王，说明情况，请父王加派高手于途中接应，并提高王庭警戒等级。”
“此外，”风灵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为防万一，可派出一支小队，携带经过巫法处理的、能模拟微弱神物波动的物品，朝相反方向佯动，混淆视听，吸引可能存在的追踪者。”
计划周密，考虑周全。萧之祁与苏映雪再无异议，心中感激与敬佩更甚。狼族兄妹，不仅义气深重，更有勇有谋。
“就依风灵所言！”烈锋拍板，雷厉风行，“灰刃！”
“属下在！”帐外立刻走进一名身材精悍、目光锐利如鹰、脸上带着一道浅疤的狼族将领，正是烈锋的心腹统领灰刃。
烈锋迅速交代了护送阿雅的任务，并将自己的王子令牌和数个装有“月华凝神露”等珍贵药物的玉瓶交给他，厉声道：“阿雅姑娘乃贵客，务必安全送达指定地点，留下足够人手物资照料，不得有误！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誓死完成任务！”灰刃单膝跪地，接过令牌与药物，声音铿锵。
很快，一队二十名最精锐的狼族飞骑准备完毕。他们将阿雅小心安置在一辆特制的、铺满柔软温暖雪狐皮、内刻稳固神魂阵法的密闭雪橇车厢内，由四头神骏非凡的雪原巨狼牵引。灰刃亲自驾驭领头巨狼，向烈锋等人行礼后，一声令下，小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南方（楼兰方向）的茫茫雪原疾驰而去，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风雪中。
目送阿雅离去，萧之祁心中默默祝福，也松了口气。
“我们也该出发了。”烈锋转身，对萧苏二人道，“萧兄，苏仙子，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王庭。月华天池，定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萧之祁与苏映雪重重点头。
三、 风雪启程，暗流汹涌（下）
就在狼族营地紧张筹备，分兵两路之际。
距离营地约百里外，一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幽暗裂隙深处。
楚江王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其说是站，不如说是悬浮。他周身笼罩在翻滚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魔气之中，只露出一双暗红如凝固血晶的眼眸。骨甲覆盖的身躯微微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面前，两道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扭曲身影，正在缓缓消散，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湮灭在冰寒的空气中。这两道身影，依稀能看出是两个人形轮廓，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虚妄、扭曲气息，赫然是两只虚妄初期的魔傀！然而，这两只理论上足以横扫一方、让开山境修士都为之色变的魔傀，此刻却像被戳破的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一丝像样的抵抗或自爆都未产生。
就在刚才，楚江王感应到萧之祁等人分兵，认为有机可乘，便派出了这两只他精心炼制的、擅长隐匿和速度的“幽影魔傀”，意图悄无声息地靠近，尝试掳走或至少重创状态不佳的萧之祁或苏映雪。他甚至不惜耗费魔元，远程强化了魔傀的隐匿能力，确保它们能避开寻常开山境的感知。
计划起初很顺利。两只魔傀完美融入风雪与阴影，如同两道无形幽魂，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正在集结、准备出发的狼族队伍。它们锁定了被保护在中间的萧之祁和苏映雪。
然而，就在其中一只魔傀刚刚穿过营地外围一处不稳定的、因之前秘境崩塌而微微扭曲的空间褶皱，试图更近距离窥探时，异变突生！那处空间褶皱极不稳定，魔傀身上的隐匿波动与虚妄境的气息，似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那处空间褶皱猛地向内塌缩，形成了一小片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恐怖的空间撕扯力瞬间爆发！
那只倒霉的虚妄初期魔傀，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半个身子就被突兀出现的空间裂隙吞没、搅碎！它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构成身体的精纯魔气和魂念瞬间被混乱的空间之力湮灭，残存的半边身体晃了晃，化作黑烟逸散。死了，死得憋屈无比，堪称史上最冤虚妄境——被一道偶然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给“误杀”了。
另一只魔傀与它心神相连，受此突变影响，隐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查的波动。若是平时，这波动或许不算什么。但此刻，狼族队伍中，不仅有烈锋、皓月长老这样的开山后期高手，更有一个虽然虚弱、但灵觉敏锐到变态，且刚刚接触过开天斧柄、对空间和能量波动异常敏感的苏映雪！
就在那魔傀波动显现的刹那，苏映雪一直微闭调息的双眸猛地睁开！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提醒旁人，一直被她暗暗握在手中、藏于袖内的那截暗金短柄（开天斧柄），被她以残存的真元和一丝神魂之力，毫不犹豫地、当成板砖一样，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猛地掷了出去！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道韵流转。开天斧柄甚至没有显化任何威能，仅仅是被苏映雪当做一件比较坚硬的“投掷物”，凭借着她对时机和角度的精准把握，裹挟着她最后凝聚的一点力气和一丝源自造化碎片的灵觉指引，脱手飞出。
然后，在烈锋、风灵、皓月长老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只仅存的虚妄初期魔傀刚刚从同伴突然“暴毙”的错愕中惊醒，正欲强行隐匿撤离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暗金色的短柄，朴实无华，却沉重得超乎想象，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只魔傀刚刚显露出一丝轮廓的、由浓郁魔气构成的“脑袋”位置。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
就好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了雪块上。
魔傀那足以硬抗开山境攻击的魔气头颅，在被暗金短柄触碰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嗤嗤”的、仿佛被净化的声音，然后……就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爆开了！精纯的魔气连同其中蕴含的魂念，在开天斧柄那至阳至正、辟易万邪的苍茫气息（尽管内敛，但本质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消散一空。无头的魔傀躯体僵直了一瞬，随即也步了同伴后尘，化为缕缕黑烟，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从空间裂缝误杀第一只魔傀，到苏映雪掷出斧柄砸爆第二只魔傀的脑袋，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加起来不到两个呼吸。
营地边缘，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
烈锋眨巴了两下银灰色的眼睛，看了看那处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空间，又看了看地上（其实什么也没剩下），再看了看被萧之祁迅速捡回、擦都不擦就塞回储物囊的暗金短柄，最后看向脸色更加苍白、微微喘息、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的苏映雪。
“……就，完了？”烈锋有些不确定地问。那可是两个虚妄境！虽然是魔傀，但境界实打实摆在那里！就算是他，要解决两个虚妄初期的敌人，也得费一番手脚。结果呢？一个被莫名其妙的空间裂缝吞了，一个被苏仙子用那斧柄……好像是用砸的？给砸没了？
风灵和皓月长老也面面相觑，眼中难掩惊愕。他们确实感应到了瞬间的魔气波动和空间异常，也看到了苏映雪掷出东西的动作，但……这结局未免太儿戏了些。是那魔傀太水，还是那斧柄……太硬？或者，是苏仙子运气太好？
萧之祁也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他自然知道，那空间裂缝是意外，但苏映雪那一掷，时机、角度、目标，妙到毫巅，更关键的是，开天斧柄本身，对魔气邪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压倒性的克制，哪怕没有主动催发。只能说，楚江王派来的这两个魔傀，实战应变和运气，实在是……堪忧。也或许是楚江王过于托大，以为凭借虚妄境的隐匿就能为所欲为，小看了此地的环境和不稳定因素，更小看了苏映雪的战斗直觉和开天斧柄的特质。
苏映雪虚弱地靠在萧之祁身侧，低声道：“侥幸……那魔物似乎很怕斧柄的气息。” 她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皓月长老最先回过神来，神色凝重道：“虽是侥幸，却也说明那暗处魔头手段诡异，竟能操控虚妄境魔傀，且隐匿能力极强。若非苏仙子灵觉超群，又恰好有神物克制，后果不堪设想。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出发！”
众人凛然，立刻收拾心情，迅速登上准备好的、由健硕雪狼牵引的特制雪橇战车。烈锋、风灵、皓月长老、萧之祁、苏映雪同乘最大的一辆，周围是数十名气息剽悍、眼神警惕的狼族精锐骑士护卫。队伍不再停留，朝着北方银月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车队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百里外，冰裂隙深处。
楚江王静静地“看”着最后一点魔傀湮灭的痕迹被风雪掩埋，暗红的魔瞳之中，那原本如同万载寒冰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憋闷。
他苦心炼制，耗费不少珍贵材料与魂念的虚妄魔傀，还是两只！一次试探性的袭击，甚至还没正式接触目标……
一只，被路边偶然的、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给卷死了？
另一只，被那个气息虚弱、明显重伤的女人，用开天斧柄……当石头扔，砸死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只魔傀临“死”前传递回来的最后画面：一个不断放大的、朴实无华的暗金色短柄，以及苏映雪那张清冷绝美却带着决绝的脸。
“……”
无边的死寂在冰裂隙中蔓延。翻滚的魔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金属摩擦质感的嘶哑低语，在绝对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废……物。”
“两个……虚妄境的……废物！”
“本王的魔元……魂念……材料……”
楚江王感觉自己那早已冰冷死寂的魔心，似乎都因为这种极度荒诞和窝囊的损失，而抽搐了一下。他不在乎魔傀的死活，他在乎的是投入的资源，以及……这简直是对他炼傀之术的侮辱！哪怕是被烈锋一刀斩了，被皓月长老一杖敲碎，甚至被萧之祁拼死反击打散，他都更能接受一些。
被空间裂缝误杀？被当板砖砸死？
这传出去，他楚江王的脸还要不要了？（虽然他似乎也没什么脸可要）
暗红的魔瞳中，幽光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更深沉的冰冷与杀意。
“好……很好……”
“啸月狼族……开天斧柄……”
“本王……亲自来。”
“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魔气翻涌，楚江王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消失不见。他放弃了任何取巧和试探的想法。目标明确——开天斧柄，以及可能存在的伏羲八卦图线索。地点明确——啸月狼族王庭。既然手下废物不堪用，那就……亲自动手。虽然啸月狼族王庭必然龙潭虎穴，但，为了开天神物，值得冒险。而且，失去了所有魔傀，他反而更加无所顾忌，行动也将更加隐秘、灵活。
风雪更急了，仿佛在预示着，通往银月山脉的这条路，绝不会太平。而楚江王这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追踪者，已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