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荒不周 白发贪饕
九黎圣山,祭坛之巅,血气与战意尚未完全消散。
七八名或躺或跪、气息萎靡的九黎强者,用残留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那个独立于中央、周身混沌气息如实质般翻涌的身影。就在刚才,他们——部落中最顶尖的几位半步虚妄,甚至包括两位新晋虚妄初期的长老——联手向这位“天降神君”发起挑战,质疑其血脉的纯粹与资格的正当。
然后,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源自上古的凶戾。
战斗毫无花哨,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最直接的煞气碾压、以及融入战斗本能般的凶悍战技。灰羽,或者说此刻已彻底融合蚩尤残魂、气质与威压都带上蛮荒神魔气息的新任神君,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复杂的法术。他只是凭借那身澎湃的混沌之力,以拳、以掌、以身躯为武器,每一次轰击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威势,每一次移动都卷起罡煞旋风。蚩尤残魂中携带的战斗记忆,让他出手间带着古老而高效的杀戮艺术。
挑战者们的护体罡气、本命法宝、精妙神通,在那混沌煞气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三名最激进的挑战者重伤呕血,倒地不起;其余几人亦受创不轻,面色惨白。而灰羽,仅仅肩头被一道刁钻的骨矛擦过,留下浅浅血痕,转瞬便在混沌气的滋养下愈合。
他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烦人的虫子,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即便是那些原本心存观望的族人,此刻也深深地低下头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被无边的敬畏取代。
“还有谁,质疑本君?” 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神君威严!九黎永随!” 大祭司率先跪伏,声音激动到颤抖。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圣山。灰羽的统治,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牢牢确立。
“派出所有‘猎魂者’与‘寻踪祭司’,按照本君所感方位,前往大陆各处极阴极煞、古战场、怨魂聚集之地,搜寻‘屠神灭世幡’!三月之内,本君要听到消息!” 灰羽颁布了第一条实质性的神君令,整个九黎部落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无数身影带着狂热的战意与使命,奔赴四方。
处理完内部事务,灰羽屏退左右,独自来到圣山最深处的古老传送阵前。蚩尤残魂中,关于一处“万古封魔之地”的模糊记忆,与某个“潜在威胁”或“可利用存在”的感应,让他决定亲自前往一探。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时代隐藏的、真正的“老怪物”。
耗费了大量珍稀的虚空晶石与自身精血催动,古老的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空间扭曲,灰羽的身影消失其中。
妖界,中心地带,不周山遗迹。
传说中撑天拄地的神山早已崩塌,只余下无数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黑色岩柱,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铅灰色的苍穹。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生机灭绝,连风在这里都显得粘稠而滞涩,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与劫灭气息。大地是焦黑的,布满裂缝,丝丝缕缕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煞气从地缝中渗出。
而在视野的正中心,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祭坛,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镶嵌”在破碎的大地核心。祭坛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与布满符文的黑色巨石构筑,无数粗大如巨龙、铭刻着密密麻麻太古神文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缠绕、贯穿、镇压在祭坛的核心。那里,隐约可见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幽暗光团,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而纯粹的“恶”与“终结”的气息。这便是封印魔主劫天残魄的核心。
祭坛的一角,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缝,如同瓷器上的裂痕,无声诉说着封印并非完美无瑕。正是通过这道裂缝,一缕极其微弱的劫天残魄才能渗出,维持着与外界的微弱联系,并在不久前耗费力量,远距离唤醒了沉睡的楚江王。
空间一阵波动,灰羽的身影在距离祭坛百丈外显现。甫一落地,他便感受到一股无处不在的排斥与压制,仿佛整个天地的恶意都集中于此。他周身混沌气自动升腾,与那股劫灭气息隐隐对抗,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目光锐利,望向祭坛核心那团幽暗。然而,预想中狰狞恐怖的魔神形象并未出现。在那无数锁链交织、符文闪耀的最中心,幽暗光团之下,赫然“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她有一头长及脚踝、如月光般流淌的银白色长发,发丝无风自动,微微飘拂。肌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久不见阳光。她穿着样式古怪、似布非布、似绸非绸的黑色小裙子,赤着一双同样苍白小巧的脚丫,悬在离地三寸的空中,轻轻晃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精致得不似凡物,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纯真与懵懂,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如同最深邃夜空、却又仿佛倒映着万物终结景象的奇异眼眸。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灰羽,瞳孔深处,隐约有星辰诞生与毁灭的幻象交替。
她的双手被两条最粗的锁链虚影束缚着,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反而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目光在灰羽身上扫过,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让灰羽感到极度不适的、仿佛在评估“食物”般的打量。
“嗯?” 少女歪了歪头,白发流淌到肩侧,声音清脆空灵,却又带着一种亘古的淡漠与空洞,“好奇怪的味道……混沌气?还有一点点……蚩尤那个倒霉蛋的‘调料’味?”
灰羽瞳孔微缩,心中警惕提到最高。眼前这诡异的白发少女,与他从蚩尤残魂中感知到的、想象中那毁天灭地的魔主劫天形象,差距实在太大。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来自蚩尤残魂的忌惮与颤栗,以及周围这无边无际的劫灭气息,都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就是劫天!至少是其残魄的显化!
“魔主劫天?” 灰羽压下心中怪异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压与嘲讽,“四千八百年封印,就剩下这点样子了?像个没吃饱的小丫头,被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可悲又可笑。”
白发少女——劫天残魄,闻言眨了眨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说:“蚩尤的……味道。借尸还魂?用了一缕残魂当引子,加上千年后这具勉强能用的‘躯壳’……唔,手艺粗糙,火候也不对,杂念太多。” 她评价食物的语气,让灰羽额头青筋一跳。
“总比你被锁在这里,连味道都散不出去强。” 灰羽冷哼,“等我寻回‘屠神灭世幡’,重振九黎,一统天下时,你这老古董,大概只能在这里闻闻灰了。”
“屠神灭世幡?” 劫天少女似乎想起了什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那面吵吵闹闹、只会招来腐烂玩意儿的破旗子?难吃。”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灰羽身上,这次带着点怜悯,“一统天下?就凭你身上这点‘调料’和那面破旗?蚩尤当年可比你‘香’多了,最后不也变成了一盘没炒熟的菜?你呀,连道像样的‘开胃小点’都算不上。”
她晃荡着小腿,语气依旧平淡空洞:“趁着本座还没饿,趁着这‘盘子’(她指了指身下的封印祭坛)还结实,赶紧走吧。本座对还没‘入味’的半成品,兴趣不大。除非……” 她忽然又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对“进食”的渴望,“你现在就想让本座‘尝尝’?”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道封印裂缝中,骤然渗出一丝比之前浓郁千万倍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吞噬一切、让万物归墟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灰羽!
灰羽周身混沌气剧烈震荡,竟有一种要自行崩解、被其吞噬的可怕感觉!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微白,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掩饰不住。这缕残魄……本质太高了!高到仅仅一丝气息泄露,就让他这新晋虚妄感到生死危机!
“哼!” 灰羽强行稳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气血,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老怪物”状态诡异,但绝对危险。“苟延残喘,也就剩嘴馋了。好好守着你的‘盘子’吧,贪吃的小丫头。” 他丢下这句话,不敢再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瞬息间冲入来时方向,启动了传送阵的接引。
直到传送光芒将他吞没,那股恐怖的锁定感才缓缓消失。
祭坛中心,白发少女劫天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晃荡着小腿,望着铅灰色的、一无所有的天空,小声嘟囔:“好饿……楚江王那个笨蛋,送来的‘点心’一点都不经吃……外面的‘食物’,好像越来越多了……那个叫‘副宫主’的凡人,味道闻起来有点奇怪……还有刚刚那个‘蚩尤味’的小虫子……”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到胸前的白发,漆黑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整个封印大阵的符文流转,以及那道细微的裂缝。
“……裂缝,好像又大了一点点呢。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好好吃一顿饱的……” 空灵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死寂的不周山风中。
二、 狼庭外围 暗夜织网
啸月狼族王庭,昔日的雄伟与荣耀,如今被一层不祥的暗灰色光幕所笼罩。光幕之上,隐约有扭曲的阴魂面孔浮现、哀嚎,又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那是夜魂宫布下的“万魂噬灵大阵”,兼具防御、警戒、困敌、炼魂之效,阴毒无比。
光幕之下,王庭的城墙与塔楼上,巡逻的已非往日精神抖擞的狼族精锐,而是一队队眼神麻木、充满戾气,或干脆被鬼气侵蚀、半人半鬼的狼族叛军。间或有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夜魂宫修士带队走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那是大量生灵被折磨、炼化后残留的怨念与死气混合的味道。
距离王庭三十里外,一处被废弃的、布满苔藓与冰棱的猎人小屋地下密室中,数道身影悄然汇聚。微弱的月光石光芒,照亮了萧之祁、苏映雪凝重而坚毅的脸庞,以及旁边斜倚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独臂紧握成拳、身躯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风灵。
密室入口的暗门无声滑开,带着一身霜雪寒气与淡淡花香的白浅月闪身而入,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青丘暗卫。她迅速布下隔音结界,绝美的脸上满是疲惫与凝重。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 白浅月言简意赅,将一枚冰凉的玉简递给萧之祁,“王庭已成魔窟。大阵核心被冰璃亲自加固,她的‘极寒魂域’覆盖了地牢和狼王可能被囚禁的核心区域,我们的‘狐影术’在靠近时几乎失效。烈野基本掌控了原王庭近卫军,反抗者……下场凄惨。冰璃直属的‘寒冰死士’人数不多,但行踪诡秘,战力不明,疑似都拥有半步虚妄实力。影舞的人主要在西北角的‘聚阴塔’区域活动,那里……怨气浓得化不开,每日都有新的‘祭品’被送入,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设法接触了两个可能还未完全屈服的老狼人,他们拼死传出零星信息:狼王陛下……可能还活着,被关在地牢最底层,但每日都受酷刑折磨。烈野经常下去……另外,最近似乎有‘外人’进入地牢区域,不是狼族,也不是常见的夜魂宫修士装扮,行踪诡秘,连烈野似乎都对其颇为客气。”
“外人?” 萧之祁眉头紧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是副宫主派来的新阎罗?还是……其他势力?
“孔雀部落有消息了。” 白浅月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希冀,“孔宣传讯,孔雀王派出一支由三名半步虚妄、十名开山期精锐组成的小队,携带物资,已秘密启程,预计十日内可抵达我们预设的接应点。孔宣同行。另外,孔雀王已向北疆几大部族族长发出密信预警。”
“十日……太久了。” 风灵声音沙哑,独臂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父王他……每日都在受苦!影舞抓走的族人,每时每刻都在死去!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强攻是送死。” 苏映雪冷静地分析,眉心斧钺印记微微闪烁,“冰璃一人我们就难以应对,加上大阵、叛军、影舞手下高手……必须智取,内外结合。”
萧之祁点头,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虚划:“风灵,你之前提到的那条地下密道,出口具体在什么位置?是否可能避开‘极寒魂域’的主要覆盖区?”
风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指尖蘸水,在桌上快速勾勒出简略的王庭地下结构图:“密道是古代开采‘寒铁矿’留下的,入口在西北五十里外的废矿洞,出口……应该在这里,王庭旧武器库下方的排水口。这里靠近地牢,但不在核心区,理论上不在‘极寒魂域’最强范围内。但年久失修,且出口外就是一条次级巡逻道,风险很大。”
“足够了。” 萧之祁眼中光芒一闪,“我们不需要直接到地牢。只要能潜入王庭内部,就能想办法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同时尝试联络可能的内应。风灵,你之前说的几个最隐秘的联络暗号和地点,还记得吗?”
“死也不会忘!” 风灵斩钉截铁。
“好。” 萧之祁看向白浅月,“浅月姑娘,还要辛苦你们在外围继续活动。重点侦查‘聚阴塔’,摸清他们押送‘祭品’的路线和时间。同时,设法制造一些小麻烦,比如破坏不太重要的阵法外围节点,或者用幻术制造虚假的警报,分散守卫精力。另外,尽可能与更外围的、风灵提到的几处可能还有抵抗意志的狼族村落取得联系,告诉他们,公主回来了,希望还在,让他们做好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
白浅月郑重点头:“明白。你们潜入后,我们会在外围三个预设地点设置接应和撤离通道。一旦你们得手,或事不可为,立刻发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你们出来。”
“事不宜迟,今夜就行动。” 萧之祁站起身,雷火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感,“风灵,你伤势未愈,紧随我和映雪,尽量收敛气息。这枚‘敛息符’和‘幻形丹’你拿着,关键时刻用。” 他将白浅月带来的青丘秘宝交给风灵。
苏映雪也起身,冰风灵力在周身形成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微光流转,她看向风灵,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放心,我们一定救出狼王陛下。”
风灵重重点头,独臂接过符箓丹药,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希望的火焰。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
废矿洞深处,萧之祁以精纯的雷火灵力,小心地熔开被碎石和岁月封堵的通道。三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进入阴冷潮湿、弥漫着腐朽与淡淡铁锈味的地下甬道。风灵在前,凭借记忆指引方向,萧之祁居中,神识全力展开,配合着开天神斧碎片带来的、对能量流动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探查前方每一寸土地。苏映雪断后,冰风之力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拂过他们经过的痕迹,消除气味、脚印,甚至扰乱了细微的空气流动。
通道比想象中更破败,不少地段坍塌严重,需以巧劲小心清理,不能发出大动静。越靠近王庭方向,空气中那股阴寒、怨毒的煞气就越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泣。头顶上方,不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叛军巡逻队。偶尔,还有更阴冷、更飘忽的神识扫过,那是夜魂宫修士在例行探查。
萧之祁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角,配合着开天神斧碎片那“破妄”般的特性,总能提前一步感知到阵法的细微波动、隐匿的警戒符文,带领三人如同游鱼般,在危险缝隙中穿行。苏映雪的冰风之力,不仅用于抹除痕迹,更能在关键时刻,制造细微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流扰动,巧妙地干扰那些依靠空气流动或温度变化触发的警戒禁制。
风灵紧咬牙关,伤势未愈又强行压抑血脉中对王庭现状的悲愤,让她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但她一声不吭,凭着对家园的熟悉和救父的决心,精确地指引着每一个岔路口。
“前方五十丈,右转,有一处废弃的矿石升降井,井壁有供矿工上下的简易梯子,但年久失修,需小心。” 风灵以极低的声音传音。
就在三人准备转向时,萧之祁突然神色一凝,抬手示意停止。他“听”到了前方拐角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三人立刻屏息凝神,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岩石。萧之祁示意苏映雪和风灵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地游移到拐角边缘,将一丝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只见前方一处稍微宽敞的、堆满废弃矿石的凹坑内,两名身着夜魂宫制式黑袍、但袖口绣着诡异舞动阴影图案的修士(影舞直属部下),正与一名眼神闪烁、带着谄媚笑容的狼族叛军小头目站在一起。他们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被黑色绳索捆绑、昏迷不醒的妖族,有男有女,皆衣衫褴褛,气息微弱。
“这批‘货’成色一般,煞气怨念不够浓。” 一名夜魂宫修士踢了踢脚边的一个狼族青年,声音沙哑,“影舞大人催得紧,冰璃那边又推三阻四,不肯大规模动手,怕引起那几个老不死的部族反弹。妈的,这差事真难办。”
另一名修士哼道:“知足吧,能从冰璃眼皮底下弄出这些就不错了。听说地牢那边最近看得更严了,连烈野大人都不能随意靠近最底层,好像来了什么‘贵客’……”
狼族小头目谄笑:“是是是,两位大人辛苦。您看这次的‘供奉’……”
“少不了你的。” 最先开口的修士抛过去一个小袋子,里面发出灵石碰撞的脆响,“赶紧的,把这批‘货’送到‘聚阴塔’外围交割点。记住,绕开三号巡逻区,那边今天好像有冰璃的人巡视。”
“明白明白!”
就在三人准备搬运“祭品”时,异变陡生!
凹坑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瞬间附着在三名敌人和昏迷的妖族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细微的迟滞感。与此同时,一点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微弱但令灵魂本能恐惧气息的金紫色雷光,如同毒蛇吐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两名夜魂宫修士的眉心!
“谁?!” 两名夜魂宫修士毕竟训练有素,寒意临身的瞬间便觉不妙,周身鬼气爆发,试图防御。但那金紫色雷光中蕴含的一丝“天罚”气息,对鬼道修士似乎有着天然的压制与震慑!他们体表的护体鬼气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瞬间消融大半!
“噗!噗!”
两声轻微闷响,雷光穿透了削弱后的鬼气,精准没入两人眉心。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软倒在地,魂魄已被那丝天罚之力彻底湮灭。
那狼族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张嘴呼喊,一道冰风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上他的脖颈,寒气透体,将他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冻结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
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拐角闪出。萧之祁迅速检查两名夜魂宫修士,确认毙命,并快速从他们身上搜出令牌和一个小型储物袋。苏映雪则制住狼族头目,冰风之力侵入其经脉,封住其所有力量。
风灵也跟了过来,看到地上昏迷的族人,眼中涌出悲痛与怒火,连忙蹲下检查。
“快,救人,问话,清理痕迹!” 萧之祁语速极快。苏映雪点头,冰风之力席卷,将三具尸体和战斗痕迹快速冻结、然后震成最细微的冰晶粉末,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
风灵唤醒其中一名年长的、看起来神智尚清的狼族老者。老者醒来,看到风灵,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激动得浑身颤抖:“公……公主?!您还活着?!”
“嘘!长话短说!” 风灵按住他,快速低语,“我是风灵!告诉我,你们从哪里被抓?要被送到哪里?王庭地牢情况如何?我父王怎样了?”
老者老泪纵横,强压激动,语速极快:“我们从西北边的霜牙部落被抓的……他们专挑青壮和有修为的……说是送到‘聚阴塔’去‘提炼’什么……地牢,地牢看得更严了,烈野那畜生经常下去,但最近几天,好像有‘外人’进去,连烈野都陪着小心……狼王陛下,他们还关着他,折磨他,想逼问出什么……但陛下什么都没说!公主,您要救救陛下,救救大家啊!”
“外人?” 萧之祁眼神锐利,“什么样的外人?有什么特征?”
“小的没亲眼见过,听一个在附近当差的、还有点良心的崽子说,穿的不是狼族衣服,也不是夜魂宫的黑袍,是暗红色的,很古怪,气息……很冷,但不是冰璃大人那种冷,是……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冷。” 老者努力回忆。
暗红色?死气沉沉?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描述,不像已知的任何一方势力。
“你们先留在这里,不要出声,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 风灵快速交代几句,从怀中取出几粒青丘提供的疗伤丹药塞给老者。萧之祁则在狼族小头目惊惧的目光中,以神识强行侵入其记忆,获取了关于附近巡逻路线、交接点以及“聚阴塔”外围的一些零碎信息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打晕,与那些昏迷的妖族放在一起,并留下一个简单的隐匿预警阵法。
“走!” 没有时间耽搁。三人处理完现场,继续向废弃升降井方向潜行。老者的信息证实了之前的猜测,地牢有变,出现了未知的“外人”。这让他们原本的计划,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升降井的梯子果然腐朽不堪,三人只能凭借修为,徒手攀爬湿滑冰冷的岩壁。越往上,来自头顶的阵法波动和巡逻动静就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隔着厚厚的土层和岩石,从王庭方向传来的、非人的、断续的哀嚎声,以及某种大型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
那是“聚阴塔”在抽取生命与灵魂的声音。
风灵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萧之祁和苏映雪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这王庭,已彻底沦为魔窟。而他们,正一步步,走向这魔窟的最深处。
在井壁上端,一处勉强可供容身的凹陷处,三人暂时停下。头顶不远处,就是出口——一个被铁栅栏封住、布满苔藓的排水口。栅栏外,是一条寂静的、弥漫着淡淡血腥味的石板路。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以及高耸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聚阴塔”塔尖。
萧之祁闭上眼,将神识与开天神斧碎片的感知结合,如同最精细的波纹,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前方,能量脉络复杂如蛛网,明岗暗哨遍布,更有数道强横而阴冷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不定时地扫过这片区域。
地牢,就在左前方大约三百丈外,一座巨大的、如同蹲伏巨兽般的黑色建筑之中。那里,是黑暗与痛苦最浓郁的地方。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苏映雪和风灵,以眼神示意。
目标,地牢。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