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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25章 地痞惊魂与东宫之谶-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5章 地痞惊魂与东宫之谶
    一、 山村线:雷霆之怒护幼犊

    牛家村的晨曦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在一个寻常午后被打破了。

    泼皮王三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有个在镇上当小吏的姐夫,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欺软怕硬。这日,他带着两个同样歪眉斜眼的跟班,在村口老槐树下灌了几口劣酒,正觉无聊,一眼就看见了挎着竹篮、刚从溪边洗衣归来的牛丫。

    十五六岁的少女,如同沾着露水的山花,虽荆钗布裙,却掩不住那份逐渐长开的清新与活力。王三癞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喷着酒气就迎了上去,言语污秽,动手动脚。

    牛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竹篮掉在地上,湿衣服散落一地。“你、你们干什么!走开!”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附近的村民被惊动,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却大多面露畏色,不敢上前。牛老汉和牛婶闻讯从地里跌跌撞撞跑回来,看到女儿被围,气得浑身发抖。

    “王三!你个天杀的!放开我闺女!” 牛婶哭喊着扑上去,却被王三的一个跟班一把推倒在地。

    牛老汉抄起扁担就要拼命,却被另一个跟班轻易夺下,反手推了个趔趄。王三癞子更加嚣张,伸手就去摸牛丫的脸:“小模样还挺俊,跟了三爷我,吃香喝辣……”

    “住手!”

    一个清冷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牛家那间破旧柴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青衫男子。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因伤病消瘦而略显单薄,站在那里甚至需要轻轻倚着门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无论是嚣张的王三癞子,还是围观的村民,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凛。

    那眼神,太冷,太静,像深潭寒水,又像出鞘半寸的刀锋,没有半点烟火气,却让人脊背发凉。

    “祁、祁七哥!” 牛丫如同见到救星,带着哭腔喊道。

    王三癞子先是一愣,待看清只是个病秧子,胆子又壮了起来,啐了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不知哪来的痨病鬼!滚回屋里挺尸去,少管闲事,不然三爷连你一块收拾!”

    萧之祁没理会他的叫嚣,目光落在被推倒在地、头发散乱的牛婶和被夺了扁担、气得浑身发抖的牛老汉身上,最后定格在牛丫惊惶含泪的小脸上。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份属于上位者、属于虚妄期强者(哪怕如今只余元婴后期实力)的余威,在不经意间流露。

    “光天化日,强掠民女,还有王法吗?” 他声音平稳,看向闻讯赶来、正在一旁搓着手试图和稀泥的村正,“村正,此事,你管是不管?”

    村正额头冒汗,支吾道:“这个……王三他就是喝多了,闹着玩……牛老哥,你看,要不赔点钱粮,道个歉,就算了吧……”

    “算了?!” 牛老汉气得胡子直翘。

    王三癞子见村正偏袒,更加得意,狞笑着朝萧之祁走来:“王法?在这牛家村,三爷我就是王法!病鬼,让你多管闲事!” 说着,一拳就朝萧之祁面门砸来,拳风呼呼,倒有几分蛮力。

    围观村民发出惊呼,牛丫更是吓得闭上了眼。

    萧之祁眼底寒光一闪。他伤势未愈,强行调动灵力会牵动经脉,但对付这种空有蛮力的泼皮,何须灵力?

    拳风及面,他脚下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错,侧身,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便擦着耳畔过去。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在王三癞子手腕处轻轻一搭一引,右手手肘看似随意地在他肋下一点。

    “啊呀!”

    王三癞子只觉一股自己根本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拳头打空,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扑去,肋下一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整个人以一个极其难看的狗吃屎姿势,结结实实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噗!” 尘土飞扬,两颗带血的黄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老大趴在地上哀嚎。两人对视一眼,嗷嗷叫着扑上来。

    萧之祁身形未动,只在那两人近身时,脚尖迅疾如风,精准无比地各自在他们膝盖侧方的软肋上轻轻一点。

    “哎哟!”“我的腿!”

    两声惨嚎,两个跟班抱着瞬间酸软剧痛的腿倒在地上,涕泪横流,站都站不起来。

    萧之祁气息微促,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喉头涌上一丝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脸色似乎更白了些,但身形依旧挺直,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翻滚的三人,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村正脸上。

    “村正,现在,可以送官了吗?”

    声音不大,却让村正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青年,绝对不简单!那眼神,那身手……

    “能!能!送官!必须送官!王三这厮,欺压乡里,强抢民女,罪有应得!” 村正连忙表态,招呼几个胆大的村民,将还在哀嚎的王三癞子三人捆了起来。

    一场风波,顷刻平息。村民们看向萧之祁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但无人敢多问。牛老汉一家扑到萧之祁面前,感激涕零,牛婶更是要跪下磕头,被萧之祁勉强扶住。

    “祁七哥,你真厉害!” 牛丫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萧之祁摆了摆手,强忍着不适,低声道:“牛叔,婶子,丫儿,没事了。扶我回屋吧,有些乏了。” 刚才看似轻松的几下,实则牵动了未愈的伤势,急需调息。

    回到简陋的屋内,萧之祁盘膝坐下,默默运转心法,引导“生发”碎片的生机滋养受创的经脉。虽然疼痛,但他心中却有一丝明悟。方才出手,未动用多少灵力,全凭眼力、经验和技巧,这说明他的根基和意识仍在。实力虽跌至元婴后期,但只要运用得当,足以应对大部分凡俗麻烦。

    “恢复的速度,还得再快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牛家村的恩情要报,但京城,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他。映雪,等着我。

    二、 京城线:府邸温情与惊世之言

    镇国公府,因苏镇岳与柳氏的入住,平添了许多热闹与温暖。

    苏镇岳虽已是大司马,位高权重,日常居于自己的大司马府,但长女有孕,女婿失踪,他这做父亲的怎能放心?便携了续弦夫人柳氏一同住进了国公府。柳氏性情温和,与苏映雪虽非亲生母女,但多年来也和睦,此次更是细心照料,事必躬亲。

    苏映雪在父母身边,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父亲如山,给了她坚实的依靠;柳氏的照料,也让她孕期的不适减轻不少。府中上下见老国公坐镇,更是安心。

    这日,皇后苏沐晴也借省亲之名,带着年方四岁的太子轩辕承回了娘家。

    小太子轩辕承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小锦袍,头戴玉冠,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国公府的一切。他性子活泼,但被教导得很好,见到外祖父外祖母、姨母,都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奶声奶气,惹人疼爱。

    “承儿,这是你月汐姐姐。” 苏映雪拉过正在一旁好奇张望的月汐。

    月汐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裙子,冰蓝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更衬得小脸莹白,眸子澄澈如最纯净的海水。她有些腼腆地看着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

    轩辕承仰着小脑袋,看着月汐奇特的发色和眼眸,不仅不怕,反而觉得新奇极了,挣脱母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月汐面前,脆生生地问:“蓝发姐姐,你的头发和眼睛,是天上的星星变的吗?”

    童言稚语,逗得满堂皆笑。月汐也笑了,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太子的头:“不是星星变的,是月汐生来就是这样呀。”

    “真好看!” 轩辕承认真地说,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月汐一缕冰蓝色的发丝。

    苏沐晴看着儿子与月汐互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与姐姐苏映雪感情极好,见她孕期辛苦,夫君又下落不明,心中常怀忧虑。此番回府,见父母俱在,姐姐气色尚可,心下稍安。她对月汐这心思纯净、容貌奇异的异族少女也颇有好感。

    一家人正在花厅叙话,其乐融融。忽然,枕波阁那边遣了个小丫鬟过来传话。

    “禀皇后娘娘,夫人,公主殿下说……” 小丫鬟似乎有些紧张,声音也低了下去,“请身怀‘凤气’与‘龙气’之人,携子前往一晤。”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镇岳眉头微蹙,柳氏面露讶异。苏映雪心中一紧,与妹妹苏沐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塞莉娅主动要见皇后和太子?她从未主动见过府中任何人,连父亲母亲入住,她也未曾有只言片语。

    苏沐晴凤目微凝,她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自有气度。对这位神秘的波斯公主,她所知不多,但“预言萧之祁失踪”一事,她听姐姐提过,知其必有非凡之处。如今对方点名要见她和承儿……

    “姐姐?” 苏沐晴看向苏映雪。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对塞莉娅,她始终怀着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希冀交织的复杂情绪。“沐晴,公主殿下……非是凡人。她既有请,便去见见吧。我陪你同去。” 她握了握妹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沐晴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牵起太子的手:“承儿,随母后去见一位……特别的姨母。”

    轩辕承乖巧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母后的手指。

    枕波阁内,依旧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与药香。塞莉娅并未在惯常的窗边玉簟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临水的美人靠上,一袭素白宽袍曳地,赤足如雪,目光落在窗外一池残荷上,似乎在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鎏金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苏沐晴身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被苏沐晴牵着的、正好奇又有些怯怯地看着她的小太子轩辕承身上。

    苏沐晴稳住心神,微微颔首:“波斯公主,本宫有礼了。”

    塞莉娅并未回礼,只是看着轩辕承,看了许久。就在苏沐晴眉头微蹙,苏映雪暗自捏了把汗时,塞莉娅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在这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龙气凝实,紫意蕴腾,根基深固,神光内敛。此子,天命所归,有明君之相,必承大统,御极天下。”

    “!!!”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苏沐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上,那是震惊与怒意交织的红。她下意识地将儿子往身后一揽,凤目含威,紧紧盯着塞莉娅,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皇后的威严:“公主慎言!储君之位,关乎国本,自有陛下圣心独断。公主远道而来,或许不谙我天朝礼法,但此等妄测天家之事,乃是大忌!还请公主收回此言!”

    苏映雪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塞莉娅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言!陛下正当盛年,虽有嫡长子,但君心难测,后宫之事更是微妙。此言若传出一星半点,被有心人利用,说太子或其母族有不臣之心,意图早定名分,那将是一场滔天大祸!更何况,陛下子嗣不丰,除太子外,仅有刘贵妃所出的一位小公主,此言几乎等同于断言东宫之位稳如泰山,更易招致无端猜忌。

    塞莉娅却仿佛没看到苏沐晴的震怒与苏映雪的惊惶,她的目光依旧停在试图从母后身后探出小脑袋的轩辕承脸上,那鎏金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无数星辰轨迹生灭。她微微偏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如同日升月落般的事实。

    “凤栖于梧,龙潜于渊,终有飞腾之日。命运之河既定,凡俗言语,不过水中涟漪,于奔流何碍?吾所见轨迹如此,说与不说,并无不同。人心千回百转,天道亘古如一,终将归于此途。”

    她的语气平淡至极,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既无讨好,也无恐吓,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俯瞰众生命运轨迹的漠然与笃定。说完,她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残荷,不再看她们一眼,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天气。

    苏沐晴胸膛起伏,指尖冰凉。她看着塞莉娅那完美得不似凡人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疏离与……预言般的压迫感。她很想厉声斥责,但对方那平淡的语气和笃定的眼神,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沐晴,我们走。” 苏映雪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声音低而急。

    苏沐晴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维持着皇后的仪态,对塞莉娅的背影微微欠身(礼数不可废,但姿态僵硬):“本宫告辞。” 说完,紧紧牵着儿子的手,转身快步离开枕波阁。小小的轩辕承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跟着母后,没再回头。

    回到缀锦院,苏沐晴屏退所有宫人侍女,只留下苏映雪。房门关上,她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松懈下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后怕与忧色。

    “姐姐!她……她怎敢……!” 苏沐晴抓住苏映雪的手,指尖冰冷,“此等言论,若被旁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她到底是何居心?”

    苏映雪反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自己的手心也一片冷汗。她比妹妹更清楚塞莉娅的“能耐”,也更深知这预言的可怕。“沐晴,冷静。今日之言,出她之口,入你我之耳,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即便是父亲母亲,也暂且不要提及。”

    “可是,她说得如此笃定……” 苏沐晴眉头紧锁,“承儿是嫡长,聪慧仁孝,陛下也钟爱,这是事实。可经她如此一说,倒像是……像是被什么‘天命’强行注定了一般!若陛下听闻,心中会如何想?若被刘贵妃那边,或是其他有心人知道,又会掀起何等风波?她这哪是预言,分明是……”

    分明是架在火上烤!苏映雪在心中补全了妹妹未出口的话。她想起塞莉娅关于自己腹中胎儿的预言,心中一片冰凉。这位波斯公主,仿佛随意拨弄琴弦,弹出的音符,却能轻易搅动个人乃至王朝的命运。

    “她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 苏映雪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言或许是事实,或许是试探,也或许……只是她眼中既定的‘轨迹’。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自乱阵脚。承儿是陛下唯一的皇子,只要他谨守本分,勤奋向学,陛下自然看得到。我们苏家,更要谨言慎行,不授人以柄。至于塞莉娅……” 她看向枕波阁的方向,声音更轻,“她的话,我们记下,但不必尽信,更不必为之所困。路,终究是自己走的。”

    苏沐晴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塞莉娅的预言,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看待东宫之位、看待自己儿子的目光,恐怕再也无法完全纯粹了。

    苏映雪安抚着妹妹,心中那寻找“十二品莲台”的念头,却如野火般燃烧起来。塞莉娅的力量,已经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命运,她孩子的命运,如今,似乎也隐隐指向了这王朝的国本。必须找到抗衡的方法,必须找到那一线生机!那页关于“十二品莲台”的残卷,在她心中的分量,陡然又重了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