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京城线：谶言之后
皇后苏沐晴的銮驾离了镇国公府许久，苏映雪仍站在缀锦院的回廊下，望着宫车远去的方向，心绪难平。妹妹临走前苍白而勉强的笑容，太子轩辕承天真无邪的眉眼，与塞莉娅那句石破天惊的预言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她转身，再次走向枕波阁。有些话，必须问清楚。
阁内，塞莉娅已不在美人靠上，而是回到了她惯常静坐的窗边玉簟。鎏金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一枚幽蓝色的宝珠，神情是惯常的淡漠，但若细看，那漠然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的倦怠。
“公主。” 苏映雪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波澜，“您今日对太子所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储君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此言若传扬出去，恐为太子、为苏家招来无穷祸患。公主既知天命，为何不能……委婉些许？或暂且不言？”
塞莉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映雪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努力理解风暴为何袭来的蝼蚁。“委婉？为何要委婉？真便是真，伪便是伪。轩辕承身负的‘运’，在此间人族气运长河中，如砥柱中流，清晰指向那至尊之位。吾所见，即事实。至于你们凡人因这事实而产生的猜忌、恐惧、争斗……那是缠绕在事实之上的藤蔓，与事实本身无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能让苏映雪理解的词句，“你担忧‘假’？命运从不作假。它只是存在，如同日月更替，四季轮转。告知与否，藤蔓都会生长，但轨迹，不会因此改变。”
苏映雪被这近乎冷酷的“理性”噎得胸口发闷。她稳了稳心神，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公主曾说，无需我与夫君‘帮忙’。那敢问公主，您究竟要如何施行那所谓的‘计划’？我腹中孩儿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难道就任由那‘灾厄’降临吗？”
塞莉娅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飘忽：“自有其路。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 依旧是含糊其辞。
苏映雪指甲掐进掌心，正欲再问，塞莉娅却忽然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想先听哪个？”
苏映雪一愣，心脏莫名一紧：“公主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她越发觉得，眼前之人仿佛游离于世间规则之外，洞悉着常人无法触及的隐秘。
塞莉娅微微侧首，鎏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流转着非人的微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孩童般的不耐烦：“来源与你无关。再问，我便把月汐卖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处置一件无用的摆设。
“不要！主人不要卖月汐！” 一旁侍立的月汐吓得小脸唰白，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也顾不得礼节，扑过来紧紧抓住塞莉娅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小兽。
苏映雪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恐惧忽然被一种荒诞感冲淡了些。她敏锐地察觉到，塞莉娅并非真的想卖掉月汐——这更像是一种……为了终止追问而随口抛出的、不合时宜的“威胁”？这种近乎幼稚的直白，与她那洞悉命运的神秘莫测交织在一起，让苏映雪感到一阵无力。
“……请公主，先告知好消息。” 她选择了先汲取一点希望。
“你的女儿，” 塞莉娅的声音平静无波，“会平安降生，健康无虞，不会死。”
仿佛一块巨石落地，又似甘泉涌出心田，苏映雪一直紧绷的、关于孩子安危的那根弦骤然一松，眼眶瞬间发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这是她日夜祈祷的基石，是她所有坚持的意义之一。
然而，塞莉娅的下句话，将她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打入冰窟。
“坏消息是，命运赋予她的‘灾厄’，并未消散，只是被转移、或者说，被她父亲，萧之祁，‘挡住’了绝大部分。” 塞莉娅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陈述“今日有雨”。
“挡住？！” 苏映雪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调，“什么意思？夫君他……他怎么了？！”
“他快死了。” 塞莉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者说，不久前，他离死亡很近。他替你腹中的女儿，承受了相当一部分命定的‘反噬’与‘灾厄’的提前冲击。”
“轰——！”
苏映雪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窒息。夫君……快死了？是因为她和孩子？是因为她腹中这个被预言为“灾厄”的孩子？无尽的恐慌、愧疚、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桌案才勉强站稳，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塞莉娅静静看着她崩溃，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静。直到苏映雪快要被这巨大的悲痛击垮时，她才再次开口，仿佛只是在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不过，他现在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候，正在恢复。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
大悲大喜，瞬间转换。苏映雪愕然抬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死死盯着塞莉娅，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真、真的？公主此言当真？夫君他真的……很快就能回来？”
“嗯。” 塞莉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在苏映雪被这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击得几乎晕眩时，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补充道：“等他回来，记得让他请我吃五百道菜。不重样的。”
月汐：“……” 冰蓝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种“主人您到底在想什么啊”的无语凝噎，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苏映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至极的“要求”弄得怔在当场，狂喜和悲伤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和深深的疲惫席卷了她。是了，这就是塞莉娅。她的思维逻辑，她的行为方式，永远无法用常理揣度。这“五百道菜”，或许是她透露天机、甚至是某种程度上“告知”或“干预”此事所索取的、一种象征性的“代价”，或者，仅仅是她一时兴起的、古怪的“乐趣”？
无论如何，夫君还活着！而且要回来了！这个认知如同最炽热的光，驱散了所有阴霾。苏映雪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对着塞莉娅深深一礼，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苏映雪，拜谢公主告知之恩。若夫君得以平安归来，莫说五百道，纵是五千道，镇国公府也定当为公主备齐，以谢公主今日之言。”
塞莉娅似乎对苏映雪这郑重其事的反应略感满意，或者说，她只是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交易”承诺。她不再看苏映雪，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彻底降临的夜色，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搅动人心潮汐的话语，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
苏映雪退出枕波阁时，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狂喜过后，是更深的忧虑和后怕。夫君为她和孩子“挡住”了灾厄，他承受了什么？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伤得多重？塞莉娅说的“很快”，究竟是多久？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唯一确定的是，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准备迎接夫君归来，准备最好的药材、最妥帖的照料，同时，寻找“十二品莲台”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炽烈而紧迫——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夫君再为她们母女承受这样的代价！绝不！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枕波阁内，月汐已在外间的小榻上沉沉睡去，冰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塞莉娅依旧坐在窗边，指尖的幽蓝宝珠不知何时已收起。她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鎏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计划，一直在推进。预言在逐步应验，棋子落在该落的位置，命运的河流看似正沿着她“看到”的轨迹奔流。但成功之后呢？
这人间，似乎与她原本“认知”的，有些不同。
蝼蚁的挣扎，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苏映雪眼中的泪，月汐下意识的依赖，那未出世孩子微弱却坚韧的脉动，甚至那个叫萧之祁的男人，隔着遥远时空与规则，以凡人之躯硬撼“灾厄”的决绝……这些，是“变量”吗？还是早已被命运之网计算在内的、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不知道。她诞生于虚无，背负着“使命”或“本能”来到此间。但完成之后，归于何处？继续漂泊，寻找下一个需要“矫正”或“观察”的世界？还是如同燃尽的星辰，归于永恒的寂灭？
这短暂的、接触到的“真实”，让她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涟漪。这涟漪让她感到一丝不适，一丝……困惑。
不，不能想。想得太多，会干扰判断，会影响“纯粹”。她是观察者，是执行者，不应被观测对象的情绪感染。
塞莉娅缓缓闭上眼，将那一丝罕见的迷茫彻底压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漠然的鎏金。她起身，赤足无声地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房间中央。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洒下一层清辉。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动。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空气却仿佛变得粘稠，无形的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荡漾开来。古老、晦涩、仿佛来自时间与空间尽头的音节，从她唇间溢出，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与现世的法则格格不入。
“I, the master of void, demand the power from the river of time, borrowing from the reflection of myself in the future, to empower the present vessel.”
（吾以虚空之主的名义，向时间之河索求力量，借取未来之我的倒影，赋予此刻的容器。）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莫测的重量，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也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有看不见的、庞大的存在被短暂触及。塞莉娅的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与“空”凝聚，却又在下一刻，转化为一种温润如月华、却又深邃如星海的力量。
她指尖轻点，那点光华无声无息地没入外间月汐的眉心。
沉睡中的月汐，轻轻嘤咛一声，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泛起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微光。她体内的灵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开始疯狂激荡、增长、质变！开山中期、开山后期、开山巅峰……势如破竹般冲过一道道常人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苦修才能跨越的屏障，最终稳定在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虚妄期大圆满！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也仅有半步之遥！
而月汐，只是不安地动了动，睡得更沉了些，对体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毫无所觉。
塞莉娅收回手，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分，但那漠然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她走回窗边，重新坐下，望着窗外的月，仿佛刚才那借取时空之力、强行拔升他人修为的惊世之举，不过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第二天清晨，苏映雪心中记挂着塞莉娅昨夜的话语，更记挂着月汐（她总担心塞莉娅那“卖了”的戏言背后有别的含义），早早便来到枕波阁请安，也想看看月汐是否安好。
当她踏入阁内，看到正在安静擦拭桌案的月汐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月汐还是那个月汐，冰发蓝眸，容颜精致。但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昨日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内敛的、却浩瀚如海的磅礴感，虽然月汐自己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带着点怯生生的神态，可苏映雪如今已恢复部分修为（在夫君“挡灾”压力减轻后，她的修为也在缓慢恢复），灵觉敏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娇怯的少女体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那气息的层次，竟让她想起全盛时期的夫君，甚至……隐隐超越！
“月、月汐？” 苏映雪声音发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灵觉，“你……你的修为……”
月汐茫然抬头，眨了眨冰蓝色的大眼睛，有些无措：“苏姐姐？我、我怎么了？我感觉今天早上醒来，好像……精神特别好，身体里暖洋洋的……”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映雪的目光猛地转向内室方向，那里珠帘低垂，寂静无声。但苏映雪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塞莉娅……昨夜她离开后，这位神秘的公主，究竟对月汐做了什么？！
二、 山村线：反复之劫，血火归途
牛家村的日子，在打跑王三癞子后，似乎重归了平静。牛老汉一家对萧之祁感激涕零，照顾得愈发无微不至。萧之祁在药材和自身碎片的辅助下，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内息日渐充盈，断裂的经脉在“生发”碎片的力量滋养下缓慢接续、愈合。
然而，自前几日开始，一种诡异的“反复”缠上了他。
明明前一刻，他还感觉内息澎湃，灵力运转圆融无碍，实力稳步回升，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开山期那层无形的壁垒；下一刻，丹田处便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无形之力狠狠撞击的抽痛，灵力瞬间涣散，经脉滞涩，整个人如坠冰窟，虚弱得连抬手都困难，境界也仿佛被打落，在金丹期甚至更低的水平波动。
“咳……咳咳……” 又一次毫无预兆的虚弱期袭来，萧之祁捂着胸口，咳出几缕血丝，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盘膝坐在土炕上，艰难地引导着体内所剩无几的、温和的“生发”之力，修复着那因反复冲击而隐隐作痛的经脉。
他不知道，这正是他为“未来的女儿”无形中承担“灾厄”冲击的体现。那股来自命运层面的恶意，跨越时空，不断侵扰着他的恢复进程，与碎片之力、与他自身的意志对抗、拉锯，导致了他的状态如同风雨中的小舟，起伏不定。
“祁七哥，你没事吧？” 牛丫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看到萧之祁苍白的脸色，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无妨，老毛病了。” 萧之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压下喉头的腥甜，却压不下他心中的焦灼。这种反复无常的状态，让他对自己的实力失去了准确的判断，更无法预估归期。映雪还在京城等他，塞莉娅的预言如悬顶之剑，他必须尽快回去！
平静在三天后的黄昏被彻底打破。
王三癞子并未死心。他在镇上有个姐夫是衙门的书吏，有些小权势。王三癞子丢了面子又断了牙，怀恨在心，将自己被打的经过添油加醋告诉姐夫，又塞了些银钱。他那姐夫也是个善于钻营的，听描述觉得“祁七”可能有些来历不明的功夫，但看其病弱，便动了心思。他不敢动用官面力量，却私下联系了两个在附近山林里做过没本钱买卖、心狠手黑、手上沾过人命的逃犯，许以重利，让他们趁夜去牛家村，一来绑了牛丫给他小舅子出气兼泄欲，二来探探那“祁七”的底，若有机会，直接“做掉”，以绝后患。
夜色渐浓，村中大多已歇息。牛丫去村后溪边捡拾白日里晾晒忘记收回的干柴。两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窜出，一个捂住她的嘴，另一个一掌切在她后颈，牛丫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便软倒下去，被迅速扛起，没入黑暗。
“丫儿！丫儿！这么晚怎么还不回来？” 牛婶焦急的呼唤在院子里响起，随即变成了惊慌的哭喊。牛老汉提着油灯出来，只见地上散落的干柴和一只歪倒的竹篮，心知不妙。
屋内的萧之祁正在对抗又一次袭来的虚弱期，闻声强提精神冲出，听明原委，又看到地上挣扎的痕迹和一枚不属于牛丫的、沾着泥土的粗糙铁指环，心头一沉，怒火与自责瞬间涌上。
“牛叔，婶子，别慌，我去追！” 他话音未落，已顺着痕迹追了出去。刚提气纵跃几步，丹田处猛地一阵剧痛，眼前发黑，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该死的，又来了！
他咬破舌尖，依靠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辨明方向，跌跌撞撞追入山林。月光晦暗，林深草茂，但地上仍留有新鲜的拖拽痕迹和偶尔滴落的、可能是牛丫发间廉价木簪刮下的碎屑。
追出数里，在一处山坳空地，他终于看到了人影。两个身材粗壮、面目狰狞的汉子，其中一个肩上正扛着昏迷的牛丫，另一人持刀警戒。
“放下她！” 萧之祁低喝，声音因虚弱和愤怒而沙哑。
两个逃犯回头，见追来的只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风一吹就倒的青衫人，顿时嗤笑起来。“哟，还真有不怕死的病痨鬼追来了？老三说的就是你吧？识相的赶紧滚，爷们儿心情好，留你一条狗命！”
萧之祁不答，目光落在牛丫苍白的脸上，胸中杀意升腾。他强压着丹田处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和时断时续的灵力，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直扑那扛着人的逃犯！必须先救下牛丫！
“找死！” 持刀逃犯狞笑一声，挥刀便砍，刀风凌厉，显然不是普通泼皮，而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另一人也放下牛丫，抽出一把匕首，配合着攻来。
萧之祁状态极差，实力在元婴后期到金丹期之间剧烈波动，根本无法发挥正常水准。他勉强侧身避开刀锋，左肩却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在持刀逃犯手腕，将其刀震偏，但自己也被对方另一拳砸中胸口，喉头一甜，踉跄后退。
“祁七哥！别管我！快走啊！” 牛丫此时悠悠转醒，看到萧之祁受伤，哭喊起来。
“闭嘴！” 逃犯反手给了牛丫一记耳光。
看到牛丫嘴角溢血，萧之祁目眦欲裂，一股暴戾之气冲上头顶。他不管不顾，强行催动丹田内时灵时不灵的灵力，不顾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冲上！
刀光剑影，拳脚相交。萧之祁凭借高超的战斗意识和技巧，在两人围攻下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伤，旧创也被牵动，口中鲜血不断溢出，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灵力涌动，都伴随着丹田欲裂的剧痛；每一次出手，都可能因为力量的突然衰竭而陷入险境。他完全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和丰富的经验在硬撑。
“哈哈！这病鬼不行了！加把劲，宰了他！” 逃犯看出萧之祁已是强弩之末，攻势更猛。
“映雪……孩子……” 意识模糊间，妻儿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牛丫惊惶的哭喊在耳边回荡，还有塞莉娅那冰冷的预言……不！他不能倒在这里！他答应了要回去！他要保护她们！
极致的守护执念与濒死的绝望，如同一点火星，猛地投入了他丹田深处那四枚因状态反复而光芒明灭不定的碎片之中！
“嗡——！”
仿佛被这炽烈的意念点燃，“生发”碎片的翠绿光芒前所未有地大盛，磅礴的生机如同决堤洪流，强行灌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两仪”碎片黑白二气疯狂旋转，将体内肆虐的“灾厄”冲击力与伤势混乱的力量强行梳理、调和、转化！另外两枚碎片也同时震动，释放出潜藏的力量！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福至心灵，萧之祁不再试图压制那反复的剧痛和混乱，反而引导着这股被碎片强行激发的、沛然莫御的混合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体内最顽固的伤处、朝着那不断干扰他的“灾厄”之力，狠狠冲撞而去！
“轰隆——！”
仿佛惊雷在体内炸响！剧痛达到了顶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要被这股力量撕碎！但紧接着，是某种坚固屏障破碎的“咔嚓”声！一股精纯、凝实、厚重，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力量，自破碎处汹涌而出，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如同火箭般飙升！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半步开山！最终，稳稳停在了元婴期大圆满，无限接近开山的境界！虽然未能一举突破开山，但这股新生的力量，比之前虚浮的元婴后期，凝实了何止数倍！更重要的是，那烦人的、毫无规律的“反复”之感，消失了！力量虽然庞大后有些虚浮（因强行突破），但运转流畅，如臂使指！
“死！”
萧之祁眼中寒光爆射，伤势仿佛被暂时压下。他并指如剑，体内新生的、带着勃勃生机与凛冽杀意的灵力奔涌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青色剑气，快得超出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噗！噗！”
两声轻响，两名逃犯的狞笑僵在脸上，眉心各自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丫儿……” 萧之祁强撑着走到牛丫身边，割断她身上的绳索。
“祁七哥！” 牛丫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萧之祁想拍拍她的背安慰，手抬到一半，却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眼前一黑，向前栽倒。强行破境、透支潜力、新伤旧创齐齐爆发，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祁七哥！”
……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中午。他躺在牛家的土炕上，牛老汉夫妇和眼睛红肿的牛丫守在一旁。看到他醒来，三人喜极而泣。
萧之祁感觉身体如同散了架，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丹田处虽然力量充盈，但根基隐隐作痛，那是过度透支和强行突破留下的隐患。但他更清楚，此地已不能久留。逃犯毙命，其背后是否还有人？王三癞子及其姐夫是否会罢休？他的状态虽然稳定，但伤势极重，需要静养，而留在这里，只会给牛家带来更大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归心似箭！
“牛叔，婶子，丫儿，”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伤……需要去一个地方静养。此地，我也不能再留了，恐会连累你们。”
牛家三人虽万般不舍，但也知他说的是实情。牛老汉老泪纵横，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药材和所有干粮都塞给他。牛丫哭成了泪人，却懂事地没有阻拦。
萧之祁换上牛婶连夜改好的、稍显宽大但干净的旧衣，将染血青衫埋掉，对着牛家三人，郑重地行了三个大礼。这三个头，谢的是救命之恩，收留之情，护佑之义。
“牛叔，婶子，丫儿，大恩不言谢。祁七……必不敢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他没有留下真名，也没有承诺什么，但眼中的诚挚，牛家人都看得懂。
告别了泣不成声的牛家，萧之祁背上简单的行囊，踏入山林。他脸色依旧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内伤沉重，但眼神却明亮而坚定，望向京城的方向。
映雪，等我。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荆棘，无论这身伤要养多久，我回来了。这一次，任何命运，任何灾厄，都休想再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