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劫天的“人际交往”初体验（灾难版）
劫天的心情最近稍微好转了一点点。
虽然这具躯壳依旧孱弱，虽然赶路的过程充满了对低等世界物理法则的鄙夷，虽然那些所谓的“厄运点心”口感差得像是在咀嚼掺了沙子的过期能量块，但她的灵魂本源，确实在那些源源不断、虽然劣质但数量尚可的“养分”滋补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一丝丝细微的裂痕在弥合，原本虚弱的灵魂之火，如今也凝实、旺盛了些许。连带着，她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对那一丝“虚无”本源的运用，也灵动了一丝丝。
“效率低下，但方向正确。” 她站在一处布满嶙峋怪石的斜坡上，赤瞳遥望着坠龙渊深处那翻涌不息的灰暗气息，那里传来的“食物”芬芳，让她灵魂深处的渴望更加强烈。“外围的这些残渣，已不足以满足需求。真正的‘大餐’，在更深处……”
她正盘算着是否要稍微向更危险的区域试探，几道不加掩饰的、混杂着贪婪、恶意与浑浊生命气息的“信号”，闯入了她敏锐的感知范围。她微微蹙眉，看向侧前方。
几个穿着混杂皮甲、手持各式兵刃、面目或凶悍或猥琐的男子，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堵住了她前进的方向，也恰好切断了她刚刚锁定的、不远处另一团阴影怪的“进食”路径。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蜈蚣般疤痕的壮汉，眼神像是秃鹫盯着腐肉。
劫天停下了脚步，赤瞳平静地扫过这几人。能量波动微弱，生命形态低等，情绪中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名为“贪婪”和“恶意”的杂质。“蝼蚁。为何阻拦本座？”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在她看来，这就像正在专心舔舐能量棒的猫，被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围住了。
疤脸汉子，自称“秃鹫”的亡命徒头子，先是被劫天那异于常人的发色和瞳色惊了一下，随即又被她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和“蝼蚁”的称呼弄得一愣。紧接着，他咧开嘴，露出被劣质烟叶熏黄的牙齿，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难听。
“小丫头，口气不小啊？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晃荡，还‘本座’？戏文看多了吧？” 他上下打量着劫天，目光在她虽然沾了灰尘但依旧能看出原本质料的粗布衣，以及那略显单薄却异常镇定的身姿上扫过，尤其是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仿佛泛着微光的赤瞳，“哥哥们看你刚才那手‘吸怪’的把戏挺有意思，跟咱说道说道？还有，这头发眼睛，染的？还是得了啥怪病？”
旁边一个瘦高个，外号“竹竿”，舔了舔手里短刀的刀锋，阴恻恻地补充：“老大，跟这小娘皮废什么话？瞧这细皮嫩肉的，虽然脏了点，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那手吸怪的法子，说不定是什么秘术，逼问出来，咱们就发财了！”
另一个独眼龙，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嘎嘎笑道：“就是！这荒山野岭的，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小妹妹，乖乖听话，把法子交出来，再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哥哥们或许能让你少受点苦。”
劫天听着这些污言秽语，赤瞳中的困惑更浓了。“进食乃是本能，何来‘法子’？值钱之物？此等低劣物质，于本座何用？”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进食”后、指尖残留的、正缓缓消散的最后一点灰暗气息，随手像拍灰尘一样拍掉。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类的逻辑结构：为何会对“如何摄取能量”这种本能行为产生兴趣？那些他们手中挥舞的、在她看来粗糙简陋、能量反应近乎于无的铁片（兵器），有何价值可言？还有“卖钱”、“少受点苦”……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的意义让她难以解析。
她的反应落在秃鹫一伙眼里，就是彻头彻尾的装傻和蔑视。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疤脸汉子秃鹫脸色一沉，最后一点伪装的耐心也消失了，“兄弟们，拿下！小心点，别真弄死了，这丫头邪性，留活口！”
几个人闻言，立刻收起那点戏谑，眼神变得凶狠，配合默契地散开，封死了劫天可能逃跑的路线，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缓缓逼近。他们干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眼前不过是个孤身一人、看起来手无寸铁（虽然刚才的手段诡异）的小丫头，手到擒来。
劫天看着他们谨慎但充满威胁的包围姿态，眉头蹙得更紧。“聒噪。妨碍本座恢复，罪加一等。”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被打扰的不悦已经化为了实质的冰冷。
她没有做出任何战斗姿态，甚至没有调动那微薄的一重天内力。就在几把刀剑即将及身的瞬间，她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发力常理的方式，向左前方“滑”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精准地让开了疤脸汉子正面劈来的一刀，同时避开了侧面“竹竿”阴险的刺击。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的错觉，但偏偏在间不容发之际，从攻击的缝隙中“流淌”了过去，如同水流穿过礁石。
秃鹫一刀劈空，力道用老，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变招，就感觉眼前灰影一晃，那个白发少女已经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半尺处“滑”了过去，继续朝着她原本要去的方向——那团阴影怪的位置走去。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绕过了几块挡路的石头。
“一起上！用网！” 秃鹫又惊又怒，低吼一声。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带着锋利倒钩和铁丝编织的大网，从另一个方向兜头罩向劫天。这网是他们对付难缠猎物的惯用手段，一旦被罩住，越是挣扎，钩子扎得越深。
劫天这次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不耐烦。“冥顽不灵。” 她甚至懒得转身。赤瞳深处，那细微的银色流光骤然加速转动了一丝。她并未动用多少灵魂力量（那对她依旧是宝贵的），而是如同弹钢琴般，以极其精巧的意念，将一丝刚刚吸收、尚未完全消化、带着混乱与侵蚀特性的厄运气息剥离出来，混合着一缕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虚无”威压，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轻轻“拨动”了一下不远处那片她原本打算当作“下一餐”的、蛰伏着的浓郁厄运阴影。
那片阴影原本如同沉睡的泥沼，此刻被这缕同源但更高等、更“美味”却又带着命令意味的气息一激，瞬间“醒”了过来！灰暗的阴影剧烈翻涌，发出无声但直刺灵魂的尖啸，数条由粘稠黑气和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触手猛地探出，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扑向秃鹫一伙！
在阴影怪简单的感知中，劫天是让它恐惧又渴望的“上位存在”，而这几个人类，则是散发着“活跃生命气息”（对厄运生物而言如同黑暗中的灯火）的、更显眼也更“标准”的猎物！劫天那缕意念与其说是“驱使”，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厌烦的“提示”或“刺激”，但效果拔群。
“什么鬼东西？！”
“啊——！我的手！”
“救我！老大！这东西在咬我！”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狞笑与呼喝。铁丝大网软塌塌地落在地上，无人理会。秃鹫几人猝不及防，瞬间被厄运触手缠上。那触手并非实体，却带着冰冷的侵蚀力，接触到皮肤立刻带来剧痛和麻痹，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如同冰水般灌入他们脑海，让他们心神失守，动作变形。
他们拼命挥舞刀剑砍向触手，但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刀刃穿过黑雾，只能让其暂时涣散少许，旋即又凝聚起来。倒钩和铁丝在阴影面前更是笑话。独眼龙最先被一条触手卷住小腿，惨叫着倒地，肉眼可见地，他小腿的皮肉开始迅速变得灰败、萎缩。“竹竿”试图逃跑，却被另一条触手缠住脖颈，脸色迅速涨红发紫，眼珠凸出。
疤脸汉子秃鹫修为最高，约莫二重天中期的样子，怒吼着爆发出全部内力，震开了缠向自己的两条触手，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甚至顾不上看一眼陷入绝境的同伙。他脸上再无半点凶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劫天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惨烈的景象。她只是走到那团刚刚“醒来”、正在“进食”的阴影怪旁边，伸出手，如同之前无数次那样，轻松地将这团因为攻击他人而消耗了些许力量、但核心依旧存在的厄运能量“吸”了过来，纳入己身。这次“进食”的口感，似乎因为阴影怪刚刚“活动”过，而显得……稍微“活泼”了那么一点点？
“浪费了本座些许力量引导，希望下次的‘点心’能弥补这份损耗。” 她感受着灵魂传来的微弱滋养感，心中漠然地评估着。至于那几个因为她“随手”拨动而葬身怪物之口的人类？那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就像走路时踢开几颗挡路的石子，谁会去在意石子的感受和去向？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如同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朝着坠龙渊更深处，那“食物”芬芳传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银白色的发梢从头巾下露出，在带着灰败气息的风中微微飘动。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更远处一片风化的岩柱后面，另一双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惊骇与贪婪的眼睛，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那是一个隶属于附近另一伙势力的探子，原本是来监视秃鹫这帮竞争对手的，却意外目睹了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白、白发……红眼睛……手一抬，怪物就听她的……吃、吃人了……” 探子牙齿打颤，连滚爬爬地逃离了现场，他要立刻把消息传回去！坠龙渊外围，出现了一个能“操控”黑雾怪物的“白发妖女”！这消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迅速在坠龙渊外围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和小势力中传播开来，版本越来越离奇，劫天的“危险”与“神秘”标签，被牢牢钉上。
二、 萧苏的入境热身与情报收集
当劫天在外围进行着她的“高效进食”和“意外清除垃圾”时，萧之祁和苏映雪也踏入了坠龙渊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野火镇废墟的两人，依然感到一阵心头沉郁。那不是被摧毁后的破败，而是一种自内而外的、仿佛从土地深处渗出的不祥与扭曲。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阳光难以穿透。植被稀疏，仅存的树木也枝干虬结，树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或灰败。地面裸露着黑褐色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颜色妖异的苔藓和地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铁锈和淡淡腐臭的灰败气息，吸入口鼻，让人不由得生出烦躁与压抑之感。
“好重的厄运气息，而且……很‘活’。” 苏映雪微微蹙眉，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青色光华，感受着空气中游离的负面能量，“比野火镇那种被侵蚀后的残留，要浓郁和活跃得多，像是从地底不断涌出。”
萧之祁握紧了背后“镇锋”的剑柄，点了点头：“图会长说这里地脉有异，看来不假。都小心点，这鬼地方，怕是走几步就能撞见‘惊喜’。”
“惊喜”来得很快。就在他们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模糊小径前行不到半个时辰，侧前方的乱石堆后，数道模糊的、如同被拉长的影子般的生物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如同粘稠的黑暗在不断蠕动，速度极快，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负面精神波动。
“掠影兽，图会长笔记里提过，速度见长，擅长精神干扰。” 苏映雪低声道，腰间的“分水”双刀已然出鞘，泛起清冷如水的光泽。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萧之祁低喝一声，重剑“镇锋”铿然出鞘，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他并未动用全力，只是将三重巅峰的内力灌注剑身，朴实无华地一记横扫。
淡金色的厚重剑气如同扇面般扫出，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鸣。两只冲在最前面的掠影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瞬间被剑气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和一丝“镇锋”自带的破邪之意撕裂，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苏映雪的身影几乎在同时动了。她并未与萧之祁的刚猛硬撼，而是如同穿花蝴蝶，身法灵动飘忽，以毫厘之差避开另一只掠影兽的扑击，手中“分水”双刀划出两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那团阴影的核心部位。刀锋上附着的青色内劲带着生生不息的绵柔之力，却对厄运气息有着奇特的分解效果。那只掠影兽剧烈颤抖一下，也随即溃散。
夫妻二人默契配合，一个以力破巧，正面碾压；一个以巧破力，精准点杀。不过几个呼吸，这几只在外围足以让普通一二重天武者头疼的掠影兽，便被清理干净。
“呼——” 萧之祁收剑而立，微微吐气，“还行，这些家伙比野火镇的确实强点，但也有限。”
苏映雪却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掠影兽消散后留下的一点灰烬，指尖捻起一点，感应了片刻，脸色微凝：“不止是强一点。这些厄运能量更凝实，侵蚀性更强，而且……似乎带有一种此地特有的、狂暴的地脉怨气。若是被侵入体内，会比单纯的厄运更难驱除。”
两人正说着，前方小径转弯处，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很快，一队约莫七八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暗红色皮甲，部分护甲上有着火焰纹饰，装备精良，神色警惕，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和风霜痕迹，显然是在此混迹已久的冒险者或佣兵。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背负一柄宽刃大剑的独臂中年汉子，仅剩的右臂肌肉虬结。他的目光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身上一扫，尤其在萧之祁手中那柄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重剑，以及苏映雪腰间那对灵气盎然的双刀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锐利如鹰。
“两位，面生得很。” 独臂汉子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大炎边境特有的粗粝口音，“也是来坠龙渊找机缘的？”
萧之祁抱拳，不卑不亢：“初来乍到，见识一下。兄台是？”
“黑石佣兵团的，叫我老刀就行。” 独臂汉子“老刀”回了个简单的礼，目光依旧带着审视，“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最近不太平，渊里跟开了锅似的，黑气冒得比往年都凶，钻出来的鬼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邪性。看两位身手利落，但孤身行走，还是多加小心。”
苏映雪柔声道：“多谢刀大哥提醒。不知除了这些怪物，近来可还有其他需要留意的异常？”
老刀略一沉吟，压低了些声音：“异常？多了去了。地火喷得比往年勤，打雷也邪门，专往人脑袋上劈似地。还有……”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最近外围出了件怪事，好几伙人都栽了。”
“哦？愿闻其详。” 萧之祁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听说，出了个‘白发妖女’。” 老刀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有人亲眼看见，那女人一头白发，眼睛是红的，邪性得很！就在这附近转悠，不怕那些黑雾怪物，手一伸，怪物就自己散了！更邪门的是，秃鹫那帮杂碎，前两天想打那妖女的主意，结果……”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全栽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像是被怪物活活啃了。现在外围都传遍了，说那妖女能操控怪物，专吃人心肝！”
萧之祁和苏映雪心中一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白发，红眼，不怕厄运，甚至能“操控”或轻易解决厄运怪物……是劫天无疑！她果然在这里，而且行事似乎……很高调？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暴露？这和他们预想的低调潜行、暗中恢复不太一样。
“竟有此事？” 苏映雪适时露出惊讶神色，“那妖女现在何处？可有人见过其真容？”
老刀摇摇头：“神出鬼没，见过她真面目的，要么死了，要么吓得魂飞魄散，说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在这一片活动。” 他指了指更深处的方向，“两位若是遇到，听我一句劝，绕道走，千万别招惹。那女人，邪性！”
又交流了几句，萧苏二人付出几块碎银作为“情报费”，与老刀一行分道扬镳。
“劫天……” 萧之祁眉头紧锁，“她居然能‘操控’怪物了？虽然可能是传言夸大，但无风不起浪。她在此地，怕是如鱼得水。”
苏映雪沉吟道：“恐怕不是简单的操控。别忘了，她的本源与这厄运同源，甚至更高等。或许她只是能影响、甚至直接‘吸收’这些低级怪物。但无论如何，她恢复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两人继续深入，环境越发险恶。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有被利爪撕裂的铠甲碎片，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兵器，也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他们发现了三具尸体，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有一个模糊的狼头标志，正是之前酒馆里听说的“黑风佣兵团”的人。死状极惨，皮肤呈紫黑色，部分血肉仿佛融化了一般，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苏映雪忍着不适上前检查，片刻后，面色凝重地退开：“是混合了强烈厄运的剧毒，腐蚀性极强，侵蚀速度极快。看伤口，像是被某种多足节肢类的怪物蛰咬或喷射毒液所致。这里的怪物，不仅更强，种类和攻击方式也更多样、更诡异了。”
他们还在一具尸体旁边，发现了一块拳头大小、入手沉重、散发着微弱温热感和不祥波动的暗红色矿石，以及半张被撕裂的、绘制着简陋地形和奇怪符号的皮质地图碎片。
“这石头……” 萧之祁掂了掂，“就是他们说的‘龙血铁’？感觉……不太舒服。”
“应该就是。其中蕴含的炽热地脉之力和暴戾的龙血（或类似能量）残韵，与厄运气息混合，形成了这种奇特而危险的矿物。” 苏映雪接过矿石，仔细感应了一下，小心收起，“或许有用。这地图碎片……似乎指向某个具体位置。”
地图碎片上线条粗糙，但能辨认出山脉、峡谷的轮廓，其中一个位置用暗红色的标记重点圈出，旁边写着一个模糊的古体字，像是一个“渊”字，又像是“穴”。
夜幕降临，两人在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巨石后扎营休息。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中弥漫的不安。
萧之祁擦拭着“镇锋”宽厚的剑身，火光映照着他沉思的脸：“劫天在这里搞风搞雨，吸引了不少注意。这未必是坏事，至少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但也不是好事，万一引来什么难缠的势力，局面就更复杂了。”
苏映雪借着火光，仔细研究着那半张地图碎片和从图野门那里得来的笔记，试图拼凑出更多线索：“嗯。而且这坠龙渊本身，就危机四伏。怪物越来越强，环境越来越恶劣。图会长说‘一月后恐有大变’，我怀疑，这‘大变’可能不仅仅是厄运爆发那么简单。或许与这深渊底部，那所谓的‘龙陨之地’有关，甚至……可能与我们要找的‘天痕’有联系。”
她指着笔记上一段模糊的记载：“你看这里，‘古战之地，怨气凝结，地脉断折，时有异空裂痕显现，吞人噬物，倏忽无踪。’ 这‘异空裂痕’，会不会就是……不稳定的空间缝隙？回家的路，或许就在那种地方。”
萧之祁精神一振：“有可能！不管怎样，这坠龙渊深处，我们必须去探一探。一来找劫天，二来，也找找有没有这种‘裂痕’的线索。”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走到深处。” 苏映雪收起笔记，看向黑暗中那仿佛巨兽匍匐的深渊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劫天在暗，我们在明。她对此地环境的适应力可能远超我们。而且，那些传言……恐怕会引来更多觊觎和麻烦。”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以及兵器交击和内力爆发的轰鸣，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只剩下风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这坠龙渊的夜，注定不会平静。
三、 暗流与瞩目
劫天对“白发妖女”的传言一无所知，也不关心。她正按照自己的节奏，向着坠龙渊深处，那“大餐”香味最浓郁的方向，稳步推进。随着吸收的厄运精华增多，她的灵魂越发凝实，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精细的“操作”。比如，将吸收后尚未完全消化的、较为温顺的厄运能量，在体外凝聚成一小片稀薄的黑雾，作为简单的护盾或干扰视线的工具。虽然威力聊胜于无，且维持时间极短，消耗也大，但对她而言，这是一种“力量”恢复的象征，让她心情稍微愉悦了那么一丝丝。
她开始遇到一些更难啃的“骨头”。那是一种形态更稳固、核心如同跳动的黑色水晶、能释放出尖锐精神冲击波的蚀魂兽。劫天无法再像吸面条一样直接吞噬它，必须先用自身力量（内力与本源威压混合）冲击、干扰其核心，才能趁其紊乱时吸收。过程有些麻烦，甚至有次差点被那精神冲击波及，让她这具脆弱的身体恍惚了一瞬，但收获也更大，一缕精纯的、带着强烈怨念的厄运精华，让她灵魂舒畅地“叹息”了一声。
而深渊更深处传来的悸动，也越来越清晰。那不仅仅是对“食物”的渴望，还有一种隐隐的、仿佛同源相吸的呼唤。“快了……就在那里……” 赤瞳望向黑暗，闪烁着冰冷而期待的光。
与此同时，关于“白发妖女”的传言，如同长了翅膀，在坠龙渊外围各个临时营地、冒险者聚集点传播开来。版本越来越夸张，从“能操控怪物”，变成了“本身就是怪物所化，专吃人心修炼邪功”，甚至有人说她“是深渊里跑出来的魔头，要掀起腥风血雨”。
这引起了多方势力的注意。
大炎王朝驻扎在边境的“炎鳞卫”派出了一小队精锐斥候，秘密潜入外围调查。他们的任务是评估异常，并确保任何“异常”不会威胁到边境安全，当然，若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妖女”身上的秘密，或者深渊异变的根源），自然更好。
本地最大的江湖帮派之一“地火门”，也对传言产生了兴趣。他们长期在坠龙渊附近活动，开采一些特殊矿物，对这里的了解最深。一个能“操控”怪物的存在，无论是敌是友，都足以让他们高度重视，门主已下令门下弟子多加留意，必要时可“请”回来“谈谈”。
甚至一些来自更遥远地域、消息灵通的隐秘组织，也开始将目光投向这片不祥之地。白发、红眼、操控厄运……这些特征，似乎与某些极其古老、禁忌的记载隐隐吻合。
坠龙渊，这个本就躁动不安的绝地，因为劫天的“无心之举”和萧苏的到来，变得更加波谲云诡。暗流，在灰败的天空与扭曲的大地之下，悄然涌动。猎手、猎物、寻宝者、调查者……各方怀着不同的目的，开始向着深渊汇聚。而深渊本身，那酝酿中的“大变”，似乎也因这些外来者的刺激，而加速了发酵的过程。一场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