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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81章 天痕对半分账与大营宫心计-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1章 天痕对半分账与大营宫心计
    一、 天痕深处:和平,但没完全和平

    天痕之内,混乱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然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平静”了下来。

    劫天很生气,后果……暂时看起来,也就那样。

    维持着优雅但脆弱的“人形”与对面那个只会嚎哭、吐口水的蠢物对峙,已经成了一件让这位虚空君主感到无比烦躁且“有失位格”的事情。当又一次,她那足以从概念层面抹去一方小世界的“归寂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般,只是从对方那庞大、混沌、不断再生的躯体上撕扯下“一块”能量,然后看着周遭整个天痕,乃至从更遥远的武域虚空之中,丝丝缕缕的、带着各种负面情绪的驳杂气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来,填补进那个蠢物的伤口,并以一种虽不算快、但稳定得令人恼火的速度重新“长好”时,劫天终于破防了。

    “卑劣!粗鄙!仗着几分位面眷顾,便如此肆无忌惮!” 冰冷的意念带着罕见的怒意,银发身影骤然模糊、膨胀,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被投入了浓墨之中。瞬息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团翻滚沸腾、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甚至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的——庞大黑雾。黑雾中心,两点猩红如不祥血月的眼眸亮起,冰冷地俯瞰着那团依旧在蠕动、似乎对“对手”变形感到一丝困惑的黑暗。

    “蝼蚁,感受真正的虚无吧。” 黑雾中传出轰隆的低语,不再是先前那种直接的精神意念,而是带着某种空间震颤的威严声响。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猛地扩张,化为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朝着“小噩”兜头罩下。这一次,劫天动用了更多属于“虚空归寂”的本质力量,不再是小口啜饮,而是意图鲸吞!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小噩体表那浓郁的、由无数噩梦、恐惧、绝望凝结的黑暗外壳,肉眼可见地被撕开、扯碎、化为最精纯的本源,被那深渊般的黑雾吞没。劫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相当可观的、尽管驳杂但量级庞大的能量涌入己身,让她虚弱的灵魂本源发出一丝满足的叹息,恢复进度猛地向前蹿了一小截。

    有效!劫天精神一振。

    然而,这振奋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嗷——!!!好痛!黑乎乎的丑八怪!你又咬我!还变大咬!我跟你拼了啊啊啊!!!”

    小噩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混合着剧痛、委屈和滔天怒意的精神尖啸。被生生“咬”掉一大块“身体”,哪怕对它庞大的体量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但那种被强行剥离、湮灭的痛楚是实实在在的。它那混沌的、尚未形成清晰逻辑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坏蛋又打我!还打得更疼了!

    反击,立刻、马上、最大力度的反击!

    更多、更粘稠、闪烁着不详光泽的“复合口水弹”劈头盖脸砸向黑雾,里面蕴含的负面规则更加暴躁,带着“深度腐蚀”、“能量崩解”、“存在感剥离”等让人头皮发麻的诅咒。数百条更加粗壮、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暗影触手,如同狂舞的蟒群,狠狠抽打、缠绕向黑雾,试图将这个“咬”它的坏蛋撕碎或者挤出去。

    劫天所化的黑雾微微波动,大部分攻击落在其上,如同泥牛入海,被虚无力场无声化解。但小噩的反击实在太过“密集”和“持续”,总有一些“漏网之鱼”穿透防御,或者那些触手缠绕带来的纯粹力量冲击,让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应对。这倒不是威胁,而是……烦,极致的烦。像是有无数只吵闹的蚊子在耳边飞舞,还试图叮咬。

    更让她心头无名火起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刚刚“吞”下那一大块能量所造成的“缺口”,正在被迅速填补。并非小噩自身恢复力突然暴增,而是……这整个空间,乃至空间之外那片被称为“武域”的世界,其中弥漫的、游离的、与眼前这蠢物同源的负面能量,正源源不绝地涌来,如同百川归海,自动修复着“世界”本身的这一部分“病变”组织。

    劫天气得黑雾都翻腾得快散开了一瞬。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一个让她无比憋屈的事实:这蠢物,是这方世界的“亲儿子”,是此界规则自然衍生的“毒瘤”或者说“器官”! 她劫天,位格再高,力量本质再强,此刻也是“外来户”,是无根浮萍,是强行闯入别人家院子、试图拔掉院子里一棵虽然歪瓜裂枣但根系深扎、与整个院子土地连成一体的“杂草”!她拔得动一点枝叶,甚至能伤到一点根须,但这杂草能从整个院子的土地里汲取养分,飞快地重新生长!除非她能一口气将整棵草,连同它扎根的大片土地(整个天痕,甚至部分武域规则)瞬间彻底湮灭,否则这就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

    而她现在的状态,显然做不到“瞬间彻底湮灭”。

    “岂有此理!” 血月般的眼眸中红光暴涨,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就像一把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的神兵,砍在了一团无穷无尽、还能自动修复的超强牛皮糖上。有力使不出,有劲没处使!

    继续对耗?劫天瞬间否决。和这种没脑子的、依靠“世界级泉水”无限回复的蠢物拼消耗,简直是自降位格,愚不可及。她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用在更快恢复自身,探索离开这方“粗鄙”世界的方法上,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位面脓包”玩互相吐口水的游戏。

    必须改变策略。

    强压着将眼前这团黑暗连同这片空间一起彻底“归寂”的冲动,劫天所化的黑雾稍稍收敛了狂暴的吞噬之力,但那冰冷、威严、高高在上的意念再次强行刺入小噩那混沌的意识中,这次,带上了一丝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谈判”意味。

    “低等的造物,倾听本座之言。汝之存在,虽粗劣,亦属此界规则一部分。继续无谓争斗,徒耗光阴。不若,划界而治。”

    意念中,伴随着清晰的“画面”:整个天痕内部空间,被一道无形的线一分为二。一边是寂静、虚无、带着银芒的黑暗(劫天的地盘),另一边是混乱、翻腾、充满各种负面色彩的黑暗(小噩的地盘)。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小噩那混沌的意识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意念。不打?分地盘?它本能地不喜欢那个“黑乎乎的丑八怪”,也讨厌被“咬”,但一直打架好像也确实很“疼”,而且这个丑八怪好像很硬,打不动……分地盘……是不是意味着它“饭饭”要少一半?

    “那……那我的‘好吃的’(天痕能量)怎么办?” 它用混乱的精神波动传递出“委屈”和“不情愿”的情绪,同时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将几根触手缩了缩,但依旧保持警惕。

    “各取所需,以界为限。” 劫天的意念冰冷而坚决,“本座恢复,汝自生长。若再越界挑衅……” 黑雾微微翻滚,散发出比刚才吞噬时更加危险、更加深邃的毁灭气息,仿佛在说“后果你承担不起”。

    小噩庞大的躯体(如果那能算躯体)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它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可怕,比刚才“咬”它的时候更让它本能地感到“害怕”。分一半……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不用一直被咬了,还能有一半“饭饭”可以安心吃……

    “……好吧。” 混乱的精神波动传来,带着点不情不愿,但更多是“怕再被咬”的妥协,“你不准再咬我!也不准偷吃我这边!”

    “哼。” 劫天冷哼一声,算是答应。她才懒得去“偷吃”那驳杂混乱的能量,效率低下不说,还容易沾染上这个世界粗鄙的“味道”。

    于是,在一番“友好”(劫天威逼)、“平等”(小噩怕疼)的协商后,天痕深处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停战协议。庞大的黑暗整体缓缓蠕动、收缩,让出了大约一半的空间。劫天所化的黑雾也收敛凝聚,重新化为银发赤瞳的“人形”(虽然只是能量体),飘然落入属于自己的那半空间中心。一道模糊的、能量相对稀薄稀少的“缓冲区”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双方之间。

    无相影子们悄无声息地聚拢到劫天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卫兵,但它们那模糊的轮廓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而对面的那些厄运领主雏形们,也纷纷退回小噩那半边,隔着缓冲区,对着无相影子们龇牙咧嘴,发出无声的威胁低吼,但再也没有任何一方,轻易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天痕内部,终于从“园长和熊孩子全武行”的混乱,进入了“午休时间,但双方小朋友还在互相瞪眼”的微妙平静。劫天盘膝坐下,开始高效而专注地吸收自己地盘内的虚空能量和那些相对“纯净”的负面之力,恢复速度虽然比不上最初,但胜在安稳,无人打扰。小噩则抱着自己那一大“半”能量,满足(?)地开始继续它的“成长”大业,只是时不时会“偷瞄”一眼对面那个安静下来的“银皮丑八怪”,确保对方信守承诺。

    和平,以一种双方都不太满意、但都能勉强接受的方式,降临了。只是这和平,薄如蝉翼。

    二、 坠龙渊大营:公主驾临,暗流激涌

    坠龙渊大营的气氛,原本就因女王即将来袭的阴影而紧绷如弦,此刻,更是因为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与压抑。

    辕门处,皇家禁军的明光铠在昏沉的天光下依旧耀眼,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队伍前方,凤辇华贵,拉车的四匹异兽神骏非凡,顾盼间自有威仪。当帘幕掀开,一位身着玄色绣金戎装、外罩绯红披风的年轻女子利落下车时,整个营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女子容颜姣好,眉宇间却无多少闺阁娇柔,反而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锐利与皇室与生俱来的矜贵。她腰佩长剑,步履生风,正是大炎王朝四公主,杨婉。修为赫然已达四重天后期,乃是皇室中少数能统兵、敢上阵的公主。

    “三皇兄,别来无恙?” 杨婉目光扫过营中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狼藉,以及将士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父皇闻听前线战事胶着,厄运凶顽,忧心不已。特命婉儿携‘破厄弩’百架,‘清心丹’三千枚,并两千禁中金吾卫前来,助皇兄一臂之力,共克此獠。”

    她特意在“助”和“共克”上略略加重,目光平静地看向迎出来的三皇子杨霆。

    杨霆脸上瞬间堆起惊喜感动的笑容,快步上前:“竟是四皇妹亲至!父皇隆恩,臣与前线将士,感激涕零!皇妹一路车马劳顿,快请入帐歇息!” 他心中却是咯噔一下,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助?共克?说得好听!分明是来抢功、监视,甚至可能摘桃子的! 尤其是她带来的“破厄弩”和“清心丹”,都是军中对怨力厄运有特效的紧俏物资,还有两千禁军精锐……这哪里是“助”,分明是来分权、立威的!至于父皇的旨意?恐怕背后也少不了他那好二哥,如今的太子殿下的推波助澜。

    “军情紧急,歇息不急。” 杨婉摆摆手,目光已转向中军大帐方向,语气不容置疑,“还请皇兄即刻召集众将,婉儿需知晓眼下详细战况,尤其是……上次那厄运女王来袭,究竟是如何被击退的?听闻,皇兄麾下似有能人异士相助?”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帐外围观的将领、客卿们,神色各异。雷老、火老伤势未愈,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青云剑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火门枯瘦门主小眼睛滴溜溜转,看看三皇子,又看看四公主,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笑意。

    杨霆心头一紧,面上笑容不变,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托出,无非是将士用命、布置得当、兼之天时地利,侥幸击退,至于“能人异士”,他含糊地指向“闭关静修”的劫天姑娘,以及“正在操练新战法”的萧之祁、苏映雪夫妇。

    杨婉对“闭关”的劫天似乎兴趣缺缺,只是略一点头,表示“父皇亦有旨意,需确保劫天姑娘安危”,便不再深究。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被特意请来、站在客卿前列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会议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紧绷的气氛中开始。杨婉行事干脆利落,迅速接管了部分防务,将她带来的金吾卫精锐安插进几处关键防线节点,并开始详细询问防线布置、兵力配置、物资储备,俨然已是半个主帅姿态。杨霆心中怒极,却不得不配合,只在关键处隐隐抗衡。

    待到商讨具体御敌方略时,杨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苏二人身上,这一次,她脸上露出了真切许多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明显的赞赏:

    “萧大侠,苏女侠,二位大名,本宫在帝都已久有耳闻。沉魂谷中,独抗厄运,庇护流民,此等侠义,令人心折。如今国难当头,二位不计前嫌,慨然相助我三皇兄,实乃我大炎武人之楷模,朝廷之幸。”

    她声音清朗,确保帐内众人都能听清:“此番婉儿奉旨前来,一为抗敌,二也为亲眼见见二位这般义士风采。前线凶险,女王凶顽,还望二位继续施展手段,助我大军破敌。但凡有何需求,无论是神兵利器,还是珍稀药材,或是人手调配,尽可向本宫直言,本宫定当竭力满足。”

    姿态放得极低,礼遇有加,与对三皇子那隐含机锋的态度截然不同。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了然。二人拱手回礼,不卑不亢。萧之祁沉声道:“公主殿下谬赞,保境安民,武者本分。我夫妇二人既来此,自当尽力。”

    苏映雪亦道:“殿下厚意,心领。如今大敌当前,唯同心协力,方有一线生机。我夫妇略通协力御敌之法,正与雷老、青云兄等推演,若有所成,必及时禀报殿下与三皇子。”

    回答得体,既未拒绝杨婉的拉拢,也未显得过于热络,更将功劳归于集体,点明“大敌当前,同心协力”的关键。

    杨婉笑容更深,似乎对二人的态度颇为满意,又勉励了几句,这才将话题转回防务。

    帐中其他人神色各异。杨霆脸上笑容依旧,袖中的拳头却已握紧。好一个杨婉!好一个礼贤下士!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脚,收买人心! 这对夫妇身怀的秘密,他势在必得,绝不容许被他人染指,尤其是这个向来与太子二哥一母同胞、与自己不对付的四皇妹!

    地火门主心中简直乐开了花。打起来!快打起来!皇室兄妹内斗,老夫正好左右逢源,说不定还能从这萧苏二人身上捞点好处,或者……向四公主卖个好? 他打定主意,要更“积极”地参与防务,在两位贵人面前都露露脸。

    萧之祁与苏映雪退回自己的位置,表面平静,心中警铃却已拉响。杨婉的拉拢,是机遇,也是更大的风险。这意味着他们被卷入了更深的皇室漩涡。杨霆的杀意,因杨婉的到来,恐怕只会更浓、更急。

    会议结束后,萧苏二人以“需静心感知天痕波动,以确定那‘非常手段’施展的最佳时机”为由,婉拒了杨婉“设宴接风”的邀请,回到了他们那看似安静、实则外围已被杨霆心腹“保护”(监视)起来的营区。

    营帐内,苏映雪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髻上那朵看似普通的莲花头饰,低声道:“这位四公主,来者不善。她对劫天之事似不知情,目标明确,一为争功,二为招揽我等,制衡三皇子。”

    萧之祁轻轻握住腰间那柄看似陈旧的“砍柴斧”斧柄,目光沉静:“杨霆杀心已动,杨婉又至,局面更复杂了。‘意志共鸣’之法,需再留一手。你布下的那些‘心眼’,可还稳妥?”

    苏映雪微微颔首:“借此地紊乱地气与天痕隐波而设,非此界手段可察,只是预警,足够了。倒是你标记的那几条‘退路’,需再确认。杨婉带来的金吾卫,布防严密,我们的退路,怕是要重新计较。”

    “无妨,见机行事。” 萧之祁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斗他们的,我们的目标,始终是那哀恸女王,以及……此界之秘。至于这两位殿下,谁真心抗敌,谁又别有所图,很快便知。”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他们很清楚,杨婉的到来,并未减轻前方的危机,反而让身后的刀刃,更加寒光凛冽。在这坠龙渊,他们不仅要面对那即将破封而出的七重天厄运女王,还要在这对皇室兄妹的勾心斗角、以及地火门主这等墙头草的窥伺中,寻得那一线生机,完成他们的目标,然后……抽身而去。

    营帐外,夜色渐沉。天痕方向传来的隐晦波动,似乎比往日更加剧烈了一些。哀恸女王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而营地内,刚刚抵达的四公主杨婉,正召集她带来的金吾卫将领,低声吩咐着什么。不远处,三皇子杨霆的主帐,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直到深夜。

    风暴,正在汇聚。而风暴眼中的人们,各自握紧了手中的筹码,等待着最终摊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