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神器遗泽,魂诀初成
身形下坠的刹那,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嘶吼便将萧之祁与苏映雪彻底吞噬。不再是站在断龙岭上俯瞰,而是真正置身于这由无尽怨念、腐朽躯骸、扭曲灵魂汇聚而成的、活着的绝望之海中。刺鼻的腐臭、钻心的阴寒、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脑海的悲恸哀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甫一落地,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便有数头形态狰狞、散发着恶臭的厄运行尸扑了上来,腐烂的利爪与流淌着脓液的牙齿,在昏暗中闪着不祥的光。更远处,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可怖的存在正被生人气息吸引。
萧之祁面色沉静,手中“镇锋”甚至未曾抬起,仅凭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鼓荡,沉重的剑身如门板般横扫,带起沉闷的风压。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玄奥的道韵流转,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以及“镇锋”自身那超越凡铁的锋锐与坚固。
“嗤啦——噗!”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与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扑在最前的几头行尸,如同被狂奔的巨兽迎面撞上,身躯怪异地扭曲、碎裂,暗红色的污血与内脏碎块抛洒开来,尚未落地,便被紧随而至的剑风绞成更细碎的血雾。然而,更多的厄运生物,踩着同伴的残骸,前赴后继地涌来,嘶吼着,抓挠着,仿佛无穷无尽。
苏映雪身若飘萍,在狭窄的缝隙与利爪獠牙间穿梭。“分水”双刀化作两道清冷的银弧,每一次闪烁,必有一截肢体分离,一颗头颅飞起。刀光精准、迅捷、高效,没有半分冗余,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双刀的锋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坚韧的腐化肌腱,还是坚硬的变异骨骼,在刀锋下都如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分开。
然而,压力巨大。失去灵力加持,真气消耗远比想象中更快。每一分力量都需精打细算,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吸入污浊的怨气。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悲恸意志,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撕开他们的心防,将绝望与放弃的种子植入灵魂深处。萧之祁以千锤百炼的武道意志硬抗,苏映雪则凭借澄澈道心固守,但长此以往,心神损耗同样惊人。
“这样下去,莫说寻找女王,便是耗也会被耗死在这怪物潮中。” 萧之祁一剑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形似猎犬但浑身长满骨刺的厄运生物劈成两半,沉声道。四周涌来的怪物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开始出现气息接近四重天、形态更加诡异的精英个体。
苏映雪双刀交错,格开一头挥舞着巨大骨锤的骷髅战士的重击,借力飘退,气息微乱:“需寻其源,速战速决,但…” 她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涌动身影,眉头微蹙。在这混乱狂暴的厄运狂潮中,想要精准定位那哀恸意志的核心,谈何容易?
就在二人心神紧绷,真气与意志皆承受着巨大压力,几乎要被这绝望的潮水淹没窒息之时——
沉寂的识海最深处,那几乎被遗忘的、与“盘古斧”和“十二品莲台”的微弱联系,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力量复苏的洪流,而是两道冰凉、沉静、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两枚被精心包裹的种子,无视了此界法则的压制,悄然落入他们的心神。
萧之祁浑身一震,一股源自亘古蛮荒、充斥着开天辟地之初最原始、最纯粹杀伐与寂灭气息的意念,轰然在他意识中炸开!没有文字,没有图形,只有无数破碎而浩大的画面与感悟:巨斧撕裂混沌,清浊分离,星辰诞生又陨灭,万物从生到死,最根本的法则归于“终结”与“屠戮”。这意念最终凝聚为五个古朴、狰狞、仿佛由无数征战与死亡凝结而成的道纹——《寂魂屠天谱》!
他瞬间明悟,这并非修真法诀,而是一套基于此界武道规则,却又直指灵魂本源的无上战技!它教人如何将自身的意志、杀意、战意、乃至灵魂力量,融入真气,化入招式,形成能直接冲击、震慑、乃至屠戮对手灵魂的“寂魂之力”!招式古朴、霸道、大巧不工,尤其适合“镇锋”这等重器。其终极奥义,便是以无上杀伐意志,斩灭灵魂,寂灭一切!若对手灵魂孱弱或受创,甚至可无视修为差距,一击斩魂!这是“盘古斧”在沉寂前,针对此界规则与眼前“哀恸”这种精神聚合体敌人,为他留下的“钥匙”!
几乎同时,苏映雪心神之中,也流淌过一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深邃玄奥的意念。它如烟似雾,轻柔绵密,蕴含着无穷变化与牵引之力,如同命运纺锤上最灵巧的丝线,最终勾勒出四个清丽而神秘的字迹——《千丝引魂录》!
同样是契合此界的魂武战技,却偏重于控制、引导、干扰。它教导如何将精神力极致凝练,化为无形“魂丝”,融入身法、刀势、乃至气机流转之中,可迟滞敌人动作,扰乱其真气,干扰其感知,甚至在对方心神失守时,以魂丝牵引,短暂操纵其肢体行为,或引动其力量反噬!这与“分水”双刀的灵巧、迅疾特性完美契合,也与她原本精擅的细腻操控之道一脉相承。“十二品莲台”留下的这份馈赠,同样是应对眼前局面的不二法门!
两门魂诀,一攻一控,一刚一柔,一主寂灭屠戮,一主牵引操控,竟隐隐有相辅相成、共鸣联动之意!
“原来…如此!” 萧之祁眼中精芒爆射,原本因消耗和压力而略显沉重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惨烈、决绝、屠灭一切的恐怖杀意自他身上升腾而起,虽不显于外,却让他周围的厄运生物本能地一滞,发出不安的嘶鸣。
苏映雪嘴角亦泛起一丝了然与决绝的弧度,周身气息变得越发飘渺难以捉摸,仿佛与周围混乱的气息隐隐相融,手中“分水”双刀轻吟,似乎渴望饮血。
神器虽被封印,却在最后时刻,留下了这绝境中的一线破局之光!这魂诀,简直是为他们此刻的境况量身打造!
“走!” 无需多言,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与信心。萧之祁低喝一声,《寂魂屠天谱》的意境流转心间,手中“镇锋”挥出的轨迹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追求力量与速度,更带上了一种直慑心魂的惨烈意志。一剑斩出,前方数头厄运生物动作齐齐一僵,仿佛灵魂被无形重锤击中,随即被剑锋轻易撕裂。
苏映雪身法更快,《千丝引魂录》赋予了她对气机、对敌人“节奏”更敏锐的感知。她如同穿花蝴蝶,在怪物群中游走,“分水”双刀划过玄奥的轨迹,刀光所及,不仅切割肉体,更留下一缕缕难以察觉的牵引之力,让附近的厄运生物动作变得迟滞、不协调,甚至相互磕绊冲撞,大大减轻了萧之祁正面的压力。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本就天衣无缝,此刻得了魂诀加持,更是如虎添翼。萧之祁如同破浪的巨舰,以“镇锋”开道,寂魂意志冲击前方;苏映雪则如随行的清风,以“分水”清理侧翼,千丝魂力扰乱周遭。两人速度骤然加快,朝着那悲恸与毁灭气息最浓郁、最纯粹的核心方向,悍然突进!
二、 千丝引魂,以敌制敌
越是深入,周围的厄运生物便越是强大、扭曲。四重天层次的怪物已不罕见,甚至开始出现五重天气息的可怕存在,它们身形庞大,或覆盖着厚重的骨甲,或喷吐着腐蚀性的毒雾,或散发着扰乱精神的无形波动。
萧之祁与苏映雪压力陡增。《寂魂屠天谱》与《千丝引魂录》虽妙,但他们毕竟初学乍练,且受修为所限,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更多的是运用其意境与基础技巧。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强大怪物,两人身上开始添伤。萧之祁的衣袍被利爪撕裂,留下道道血痕;苏映雪脸颊也被一道阴毒的精神冲击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黑气,被她以《千丝引魂录》的凝神之法强行驱散。
但他们前进的步伐未曾有丝毫停顿。循着那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虽然是不祥的灯塔)越来越清晰的悲恸意志源头,两人一路血战,终于突破了最密集的厄运潮,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仿佛是被无形力场隔绝开的禁地,地面不再是泥土岩石,而是龟裂的、流淌着暗红色如同熔岩又似血泪的粘稠液体的诡异地面。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浓郁的怨气与悲伤几乎要凝结成水滴。而在区域中心,那黑红色气息最浓郁处,隐隐传来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然而,想要靠近那里,还需通过最后的屏障。
三股强大、暴戾、充斥着无尽痛苦与毁灭的气息,如同三座大山,横亘在前方。它们锁定了闯入者,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
左边,是一头高达四丈的骸骨巨兽,形态近似地行龙,但骨骼粗大扭曲,布满狰狞骨刺,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冰冷魂火,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带着冰霜与死亡气息的寒流。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六重天!
右边,是一个由无数暗影与扭曲哭泣面孔组成的、勉强维持着女性轮廓的诡异存在——悲恸妖姬。它没有实质躯体,却散发着比骸骨龙兽更纯粹、更强烈的精神污染,无声的哀泣直接作用于灵魂,让萧之祁和苏映雪都感到心神一阵阵刺痛恍惚。同样是六重天气息!
正前方,则是一团难以名状的巨大肉块——憎恶屠夫。它由无数腐烂的血肉、扭曲的肢体、断裂的兵器胡乱缝合而成,无数双充满痛苦与疯狂的眼睛在肉块各处睁开闭合,数十条由腐肉和骨骼构成的粗壮手臂挥舞着各式各样锈蚀的、沾满污血的武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狂暴的杀戮意念。气息,同样是六重天!
三头六重天层次的厄运近卫!这等存在,任何一头放在外面,都足以掀起一场小型灾难,此刻却如同最忠诚的看门犬,守卫在女王身前。
硬闯?绝无可能。即便是全盛时期的萧之祁与苏映雪,不动用修真手段,单凭四重天修为,面对三头六重天怪物,也凶多吉少,何况此刻真气消耗已过半,且新得魂诀尚不纯熟。
“苏姑娘!” 萧之祁沉声低喝,目光锁定了那头精神污染最强的悲恸妖姬。对付这种偏重灵魂攻击的存在,或许是他的《寂魂屠天谱》更有效,但他需要苏映雪创造机会。
“交给我。” 苏映雪瞬间领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将《千丝引魂录》催动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光丝一闪而过。
下一刻,她动了。身法不再是单纯的迅捷灵巧,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飘忽,仿佛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无形中牵引着周遭气机的流动。她并未直接冲向三头怪物,而是围绕着它们,开始了一种奇异的“舞蹈”。
“分水”双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玄妙的轨迹,刀光不再凌厉逼人,反而显得柔和绵长,如同春蚕吐丝,在空中留下淡淡的、肉眼几乎难辨的银色轨迹。这些轨迹并非真气残留,而是融入了她高度凝聚的精神力,化作了无形的“魂丝”!
这些“魂丝”随着她的移动,悄无声息地飘向三头怪物,尤其是那精神结构最为特殊、看似虚幻的悲恸妖姬,以及那意识混乱狂暴的憎恶屠夫。
骸骨龙兽最先察觉不对,幽蓝魂火猛地炽盛,张口就要喷出死亡寒流。然而,就在寒流即将喷吐的瞬间,它那巨大的头颅,极其诡异地、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悲恸妖姬偏转了一丝!就这一丝偏差,致命的寒流擦着悲恸妖姬的边缘掠过,将远处一片地面冻结。
悲恸妖姬发出的无声哀泣波纹,也在苏映雪“魂丝”的牵引干扰下,出现了紊乱,不再集中冲击萧苏二人,反而有部分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扫中了正挥舞着无数手臂冲来的憎恶屠夫。
憎恶屠夫庞大身躯猛地一颤,肉块上无数眼睛同时流露出短暂的茫然与痛苦,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紧接着,在苏映雪越发急促的刀光舞动与意念催动下,它那数十条手臂中的好几条,竟“自己”挥动着武器,朝着旁边的骸骨龙兽狠狠砸去!而骸骨龙兽甩动的、布满骨刺的巨尾,也莫名其妙地抽向了悲恸妖姬所在的区域!
混乱!彻底的混乱!
三头强大的六重天厄运近卫,竟在《千丝引魂录》那诡异莫测的牵引、干扰、误导之下,自己打成了一团!骸骨龙兽的寒流与骨刺,悲恸妖姬的精神冲击,憎恶屠夫的狂暴撕扯,大部分都落在了彼此身上!
“吼——!”
“呜——!!”
痛苦的嘶吼与混乱的精神尖啸响彻这片区域。三头怪物又惊又怒,拼命想要摆脱那种无形力量的干扰,但它们越是挣扎,动作就越是别扭,攻击就越是容易落到同伴身上。苏映雪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同时牵引干扰三头六重天存在,对她的精神力和真气消耗都是巨大的负担,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就是现在!” 萧之祁低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寂魂屠天谱》全力运转,一股屠灭万物、寂灭灵魂的惨烈意志冲天而起,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镇锋”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决绝的暗沉流光,不再理会旁边混战的三怪,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气势,直射向那三头怪物身后、黑红色气息最中心的——哀恸女王所在!
苏映雪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形如轻烟般飘起,紧随萧之祁之后,从三怪因混乱而产生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在脱离前的最后一瞬,她手中双刀向着混战的三怪中心虚虚一引,残留的所有“魂丝”猛然向内一收,然后爆开!
“嘭!”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在三怪中心炸开,虽无实质伤害,却让它们的混乱达到了一个短暂的顶峰,互相撕咬缠斗得更凶了。
两人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过了这最后的屏障,真正踏入了哀恸女王的领域核心。
三、 直面至暗,魂诀鏖战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嘶吼、混乱、乃至那无处不在的污浊气息,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悲伤。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污血。大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裂缝中缓缓蠕动,如同大地的脓血。空气中弥漫的悲恸意志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无孔不入地钻入脑海,疯狂撕扯着一切积极的情绪,将绝望、痛苦、悔恨无限放大。
若非有《寂魂屠天谱》那屠灭万物的杀伐意志护持心神,以及《千丝引魂录》带来的精神凝练与牵引之力不断梳理干扰,恐怕仅仅是站在这里,心神就已被这无边的悲伤淹没,彻底沉沦。
而在这片绝望世界的中心,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一个高达十余丈的、模糊的女性轮廓,完全由最深邃的黑暗、蠕动的猩红光芒,以及无数扭曲、哀嚎、痛苦的面孔构成。她没有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令人恐惧。仅仅只是注视着她,就能感觉到灵魂在哀鸣,生命在枯萎,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在褪色。浩瀚如渊、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整个世界的悲伤都凝聚于此,狠狠地压在闯入者的心头。
七重天!而且绝非初入七重,其气息之深邃磅礴,至少也是七重天后期的恐怖存在!这便是哀恸女王,这片绝望之地的源头与主宰!
“悲恸…融入…永恒…” 模糊不清、带着无数重叠回响的精神低语,直接在萧之祁与苏映雪的脑海深处响起,不是声音,而是最直接的意念冲击,充满了诱惑与强制,仿佛在邀请他们放弃抵抗,投入这永恒的悲伤怀抱,成为这绝望的一部分。
萧之祁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眼中战意如火炬般熊熊燃烧,将那侵入的悲恸意念狠狠斩灭!苏映雪也是娇躯微颤,面色更白一分,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千丝引魂录》运转,将那纷杂的意念干扰、梳理、排斥出去。
不能等!绝不能给她全力出手的机会!面对这等存在,任何犹豫都是自取灭亡!
“杀!”
两人默契无双,几乎在稳住心神的瞬间,便同时发动了攻击!这是他们迄今为止,面临的最强之敌,也是检验神器遗泽、自身武道与魂诀威能的生死之战!
萧之祁率先暴起!他不再掩饰,将《寂魂屠天谱》的奥义催动到自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欲要斩开混沌、屠灭万灵的恐怖杀伐意志,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迸发!这意志是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竟在一定程度上,短暂地抵住了那无处不在的悲恸力场!
他双手紧握“镇锋”,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疯狂灌入这柄沉寂的神兵。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似乎被这股惨烈的寂魂意志所激发,竟微微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一股沉重、古朴、仿佛能镇压一切的锋锐气息,悄然弥漫。
萧之祁一步踏出,脚下暗红色的大地龟裂。他整个人与“镇锋”仿佛化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金流光,带着一往无前、屠天灭地的惨烈气势,直刺哀恸女王那模糊身影的胸膛!剑未至,那股专破神魂、寂灭心志的“寂魂剑意”,已如同无形的尖锥,率先狠狠冲击在女王体表的怨念力场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女王体表那浓郁的黑红色怨气,竟被这股纯粹的寂灭杀意冲击得荡漾起来,发出刺耳的侵蚀声。哀恸女王那庞大的身影明显一颤,似乎没料到这区区四重天的蝼蚁,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如此克制她的精神冲击!一声夹杂着痛苦、惊怒与更多悲伤的尖锐精神嘶鸣,猛地爆发开来!
就在萧之祁吸引女王大部分注意力的同时,苏映雪也动了。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千丝引魂录》的精妙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身法变得无比飘忽,仿佛失去了实体,化作一缕清风,一道幽影,围绕着女王那庞大的身躯急速游走。
“分水”双刀不再追求直接的杀伤,而是以极高的频率,斩出无数道纤细、绵密、蕴含着特殊牵引波动的刀气。这些刀气并非攻击女王本体,而是如同无数灵巧的手指,开始拨动、干扰、渗透女王周身那如同活物般流转的怨念力场与悲恸波纹。
苏映雪的“魂丝”,无形无质,却精准地寻找着力场流转的节点、波纹震荡的频率间隙。她像是最精密的工匠,又像是最狡猾的琴师,不是在蛮力破坏,而是在“引导”、“偏转”、“迟滞”甚至“制造杂音”。
女王刚刚凝聚起一道强大的、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精神冲击波,准备将这个胆敢以杀意冲撞她的蝼蚁灵魂撕碎,却忽然感到冲击波的凝聚出现了微小的滞涩,方向也莫名偏斜了一丝,威力大减。
女王挥动那由黑暗与猩红光芒凝聚的巨臂,携带者山崩地裂之势拍向如同游鱼般的苏映雪,巨臂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悲泣颤抖。然而,苏映雪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轻盈闪过,同时数道“魂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巨臂的“手腕”部位,不是阻挡,而是轻轻一“引”。女王这恐怖的一击,落点竟微妙地偏离了预定轨迹,狠狠砸在旁边的空地上,激起漫天暗红色的泥泞。
“嗷——!!!”
接连受挫,哀恸女王彻底被激怒!七重天后期的恐怖力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整个核心区域都在颤抖,大地裂开更多缝隙,喷涌出灼热的、充满怨念的暗红浆流。无数粗大、狰狞、由最精纯怨念凝结的黑色触手,如同狂舞的魔蟒,从地面、从空中、从女王身上疯狂涌出,从四面八方绞杀向萧之祁与苏映雪!更强大的悲恸领域如同海啸般压下,试图直接碾碎他们的灵魂!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萧之祁长啸一声,声震四野,竟将那潮水般涌来的悲恸之意都冲淡了一瞬。他身随剑走,“镇锋”舞动,施展出《寂魂屠天谱》中记载的、古朴而霸道的战技。每一剑都沉重如山,每一式都惨烈决绝,将寂魂意志融入剑招,硬撼那无数怨念触手。触手与剑锋碰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与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萧之祁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嘴角溢血,但眼神锐利如刀,一步不退!沉重的“镇锋”在他手中,时而如开山巨斧,力劈而下,将数条触手拦腰斩断;时而如撼地重锤,横扫千军,将靠近的触手砸得粉碎!寂魂剑意不断冲击,削弱着触手中蕴含的怨念意志。
苏映雪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舞动的触手与恐怖的精神冲击中穿梭,惊险万分,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分水”双刀化作两团守护自身的银光,将袭来的触手尖端或精神波纹的余锋斩断、偏转。同时,她的“千丝引魂”全力发动,不再追求大范围干扰,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将魂丝专注于女王攻击的“节奏”与“力点”,进行最细微的干扰与牵引。让本应协同合击的触手相互磕绊,让本应连贯的精神冲击出现不该有的断续,甚至偶尔能引导一小股攻击,打向女王自身力场的薄弱处,引起小范围的紊乱。
一时间,在这片被绝望与悲伤笼罩的核心区域,竟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两个气息仅为四重天的人类武者,一个持重剑正面硬撼,一个舞双刀游走干扰,凭借手中神兵之利与那诡异莫测、直指灵魂的魂诀战技,竟与高达七重天后期的哀恸女王,战得难解难分!
剑气纵横,刀光如雪,与漫天狂舞的黑色触手、无处不在的猩红光芒、以及那实质般的悲恸力场,疯狂碰撞、湮灭、再生成!轰鸣声、精神层面的尖啸声、兵刃破空声、触手崩裂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与抗争的狂暴乐章!
萧之祁与苏映雪都将自身修为、武技、意志,乃至新得的魂诀奥义,发挥到了目前的极致。他们如同怒海中的两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滔天巨浪吞噬,却又顽强地迎着风浪,一次次从不可能的角度钻出,一次次向着那黑暗的中心,发起决死的冲击!
这是意志的交锋,是灵魂的碰撞,是武道与诡异力量的终极对决!胜负,生死,皆在瞬息之间!
四、 岭上杀机,无间暗流
就在萧之祁与苏映雪在绝望深渊的核心,与哀恸女王展开生死搏杀的同时,断龙岭上的形势,也到了千钧一发的边缘。
山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大地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在翻身。巨大的裂缝如同蜈蚣般在山岭岩壁上蔓延,不时有巨石隆隆滚落,砸入下方的厄运潮中,激起一片混乱,但更多的厄运生物依旧源源不断地向上涌来。
防线在哀恸女王被牵制后,压力并未明显减小,反而因为山崩的威胁,守军士气更加低迷,伤亡急剧增加。每一刻都有人倒下,被拖入死亡的深渊。
杨婉浑身浴血,原本明丽的铠甲上沾满了污秽,俏脸因真气消耗与愤怒而显得苍白。她挥舞着长剑,依旧奋战在第一线,鼓舞着摇摇欲坠的士气。“顶住!为了身后的家园!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正在下面为我们拼命的义士!”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但依旧坚定。
然而,她的目光不时警惕地扫过不远处的杨霆。这位三皇兄也在奋力杀敌,甚至表现得颇为勇猛,亲手斩杀了几头冲上来的强大厄运生物,赢得周围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卒敬畏的目光。但杨婉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她清楚地看到,杨霆的亲卫队,始终隐隐围成一个圈子,将他保护在相对安全的位置,而杨霆本人,眼神冰冷,偶尔瞥向她的方向时,那其中蕴含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鬼手供奉他们还没回来?” 杨霆一剑劈开一头厄运怪物的头颅,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回殿下,按计划,应该快得手了…只是,四公主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派了人往西边去了,老供奉(指那位曾出言帮杨婉的老供奉)好像也悄悄离营了。” 心腹低声回禀。
杨霆眼中凶光一闪,咬牙道:“不能再等了!传令,让‘毒蝎’准备,等西边动静一起,立刻在四皇妹附近制造更大的混乱!还有,让我们的人‘失手’,把几头厉害的厄运引到她那边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奋力厮杀的杨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山崩地裂,刀剑无眼,我亲爱的皇妹,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偏要挡为兄的路!”
就在杨霆暗中下令,杀机毕露之时,地火门主如同一个滚地葫芦,连滚带爬地躲开一块崩塌的碎石,灰头土脸地凑到杨婉麾下那名副统领身边,脸上满是“惊慌”与“忠诚”。
“副、副统领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地火门主压低声音,急促道,“小的刚才想去西边那处岩缝躲躲,结果…结果看到‘鬼手’供奉,还有三皇子身边几个鬼祟的家伙,在…在那根顶梁的石柱下面埋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像是轰天雷啊!”
副统领闻言,瞳孔骤缩!他自然知道西边那根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柱对支撑这段山岭的重要性。“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 地火门主赌咒发誓,“小的以地火门历代祖师爷起誓!他们还说什么‘等信号’、‘送四公主和那些碍眼的家伙一起上路’…大人,三皇子这是要断了所有人的生路,自己跑啊!”
副统领倒吸一口凉气,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冲杀到杨婉身边,快速将地火门主所言禀报。
杨婉一听,气得娇躯颤抖,美眸几乎喷出火来:“杨霆!你竟敢如此!为了皇位,连这岭上数千将士的性命,连同大炎疆土都不顾了吗?!” 她瞬间明白了杨霆的毒计——假借山崩和厄运之手,将他们全部埋葬在此!
“立刻带一队精锐,请老供奉同去,务必阻止他们!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杨婉厉声下令,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其余人,收缩防线,小心‘流矢’和‘意外’!今日,有进无退!”
“是!” 副统领领命而去。
就在杨婉刚刚分派完任务,准备应对杨霆可能狗急跳墙的反扑时,异变再生!
只见杨霆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乱。几头明显比其他厄运生物更加强大、速度更快的黑影,不知怎的突破了前方防线,嘶吼着直扑杨婉所在的方位!而与此同时,杨婉侧后方一处原本稳固的弩箭阵地,突然发生了“意外”爆炸,数架弩机损毁,操弩士兵死伤惨重,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更多的厄运生物从这个缺口涌了进来!
“保护公主!” 金吾卫们目眦欲裂,拼死抵挡。
杨婉挥剑斩开一头扑到近前的飞行厄运,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所在的位置,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险境!而杨霆,在“击退”了面前几头厄运后,正带着他的亲卫队,状似“焦急”地朝她这边“支援”过来,但行进路线,恰好隐隐封住了她向主阵地撤退的最佳路径!
“皇妹!小心!为兄来助你!” 杨霆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虚伪的关切。
杨婉咬牙,看着从三个方向涌来的厄运,又看了一眼正“包抄”过来的杨霆,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杨霆这是要趁乱,亲自给她致命一击!
“杨霆!你这弑亲背国、猪狗不如的畜生!” 杨婉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厉声斥骂,声音传遍小半个战场,“今日我杨婉若死,化为厉鬼,也必不放过你!太子皇兄,也定会为我报仇,将你这逆贼碎尸万段!”
杨霆脸色一沉,不再伪装,狞笑道:“皇妹何出恶言?为兄一片好心,你既执迷不悟,那就休怪为兄…清理门户了!” 他手中长剑一震,杀意凛然,脚下加快速度,直冲杨婉而来!他身边的“鬼手”供奉虽不在,但“毒蝎”供奉等人,已悄然占据了有利位置,封死了杨婉可能的退路。
眼看一场兄妹相残、同室操戈的惨剧就要在断龙岭上上演,而下方,萧之祁与苏映雪,仍在与那恐怖的哀恸女王,进行着几乎看不到希望的惨烈搏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