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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110章 半月潜修 与 欧阳府宴-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10章 半月潜修 与 欧阳府宴
    一、 清漪静修,锋芒内蕴

    清漪园,水波不兴,莲叶田田。自文华殿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会后,萧之祁与苏映雪便婉拒了所有不必要的拜访与宴请,深居简出,在这座太子特意安排的、相对僻静的别院中闭关潜修。

    半月时光,于修真者漫长的寿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亟需恢复力量、适应此界规则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而言,这半月却是至关重要。太子杨帆感念二人相助,又知其西南之行凶险,不仅提供了清漪园这等灵气相对充裕的静修之所,更是不遗余力地调集资源。各类有助于稳固修为、温养经脉的丹药,被源源不断地送来;一些只存在于大内藏书阁或古老世家中的武道典籍拓本、心得手札,也被允许抄录阅览;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地脉灵石、古战场遗留的蕴含着精纯煞气或特殊能量的结晶,也作为“特使俸禄”的一部分,送到了二人面前。

    这些资源,对寻常武者而言或许是梦寐以求的珍宝,但对身负神器、修行体系迥异的萧之祁与苏映雪来说,更多是作为参考与“引子”。他们真正的根基,在于体内的盘古斧虚影与十二品莲台,在于寂灭剑道与净世莲台道韵与此界武道法则的“磨合”与“共鸣”。

    静室之内,气息沉凝。萧之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他并未刻意运转某种具体的武道心法,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与那柄古朴、苍茫的斧影建立联系。一丝丝从地脉灵石中汲取的精纯灵力,以及从煞气结晶中剥离出的、带着凶戾杀伐之意的能量,被盘古斧虚影缓缓吸收、转化。斧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混沌纹路,似乎清晰了微不可察的一线,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破灭”气息,更隐隐带上了一丝与此界“力之道”、“开辟之意”相契合的苍茫厚重。随着斧影的“苏醒”与“适应”,反哺而来的力量也愈发精纯浩大,推动着萧之祁的修为稳步攀升。寂灭剑意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愈发凝练纯粹,不再是单纯的毁灭,更添了一份镇压诸邪、破开虚妄的凛然道韵。他周身气息内敛,但隐隐有种山岳将倾、深海潜流的磅礴之势,静坐时如亘古磐石,一旦动念,便是石破天惊。

    隔壁静室,苏映雪亦在入定。她身前并无灵石结晶,只有一缕袅袅青烟从香炉中升起,散发宁神静气的淡淡馨香。她的心神,则完全沉入识海深处。那尊十二品莲台静静悬浮,洒落无尽清辉,比之半月前,莲台显得更加凝实了几分,莲瓣上那些新生的、关乎“净魂”、“镇念”、“涤秽”的道纹,流转着温润而坚韧的光华。莲台缓缓旋转,仿佛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将静室乃至清漪园范围内游离的天地灵气,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净化、提纯,转化为最契合莲台道韵的纯净能量。这能量滋养着她的神魂与道体,让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厄运”、“噩梦”、“阴邪”等负面力量的感应,敏锐了数倍。她的修为提升不如萧之祁那般迅猛直接,却如溪流汇海,根基无比扎实,气息越发清冽澄澈,仿佛不惹尘埃的净世青莲。

    半月苦修,成效斐然。当萧之祁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勃发,赫然已从五重天中期,一路突破至五重天巅峰!距离跨入六重天宗师之境,仅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心念微动,置于身旁的玄铁大剑“镇岳”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飞入他手中。剑身古朴依旧,但握在手中,却感觉分量似乎又沉凝了几分,剑脊上那些天然的暗纹,在光线映照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华流淌,一股沉重、稳固、仿佛能镇压山河的意韵内蕴其中,锋芒尽敛,却更显深不可测。

    苏映雪亦随之收功,气息圆融,修为稳步提升至五重天中期。她素手轻招,置于膝上的两柄分水刺化作流光入手。双刀“分水”此刻看去更加清亮通透,刀身隐有氤氲水汽般的清辉流转,灵动非凡,挥动间仿佛能轻易分开流水,涤荡尘埃,锋锐中带着一股净化之意。

    两人出关,在院中相见,虽未言语,却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精进与了然。半月潜修,不仅修为提升,更重要的是,盘古斧与十二品莲台对此界法则的适应更深,与他们的联系也更为紧密,为即将到来的西南之行,增添了更多底气。

    这半月,他们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太子杨帆数次来访,通报案件进展,并带来一些需要二人协助鉴定的、从三皇子府及涉案人员处搜出的可疑物品。苏映雪凭借莲台对负面力量的敏锐感知,成功从几件看似普通的玉器、古画中,辨识出隐藏极深的、能潜移默化侵蚀人心智、诱发负面情绪的“噩念”污染,为太子的调查提供了关键方向。萧之祁则以其寂灭剑意中纯粹的“破灭”特性,亲手摧毁了几件气息阴邪、难以用常规手段处理的“邪物”,杜绝后患。太子对二人愈发倚重,信任有加。

    案件脉络逐渐清晰,证据链指向三皇子杨霆。然而,皇帝杨毅的态度却显得有些微妙。他严令太子继续深挖,将杨霆一党在朝中、军中的势力连根拔起,但对于如何最终处置杨霆本人,却始终没有明示。只将其禁足在王府,削减护卫用度,命其“闭门读书,静思己过”。朝野皆知,这是陛下在给这个儿子,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和时间。三皇子一党虽遭重创,树倒猢狲散者有之,但亦有心存侥幸、暗中蛰伏,甚至更隐秘的势力仍在活动。

    二、 婉公主到访,宴请之约

    这日午后,清漪园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四公主杨婉。

    半月不见,杨婉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陷害案的真相即将大白,或许是因为萧苏二人安然无恙且在京中,她眉宇间笼罩的淡淡愁绪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女的灵动与鲜活。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裙摆绣着折枝海棠,清新俏丽。

    “萧大哥,苏姐姐!”杨婉脚步轻快地走进小院,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她与二人早已熟稔,尤其敬佩苏映雪,这半月来没少往清漪园跑,有时是送些宫中新得的点心瓜果,有时是拉着苏映雪“请教”一些武学道理(实则更多是好奇苏映雪那神奇的“法术”和淡泊出尘的心境),苏映雪也乐得指点她一些静心宁神、调和气血的小法门,两人关系颇为融洽。

    侍女奉上清茶,三人于院中石桌旁坐下。杨婉呷了口茶,收敛了些许笑意,压低声音道:“萧大哥,苏姐姐,三哥那案子……皇兄那边基本已查清了,人证物证俱全,幕后主使确是三哥无疑。那些毒物和引动毒物的邪术来源,也追查到一些线索,似乎与某些早已被剿灭的、崇拜邪神的隐秘教派有关。”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无奈:“只是父皇……还未下最终决断。只是下诏申饬,罚俸,削减护卫,命其闭门思过。我听母后身边的嬷嬷说,这几日,三哥的母妃德妃娘娘日夜在父皇跟前哭诉,还有几位与德妃母族交好的老臣也上书求情……父皇,终究是心软了。”

    萧之祁神色平静,端起茶杯,目光望向院中随风摇曳的修竹,淡淡道:“天家事,自有法度与权衡。陛下身为人父,顾念骨肉亲情,亦是常情。我等所求,不过真相与公道,至于如何处置,陛下自有圣裁。” 他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苏映雪亦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中带着一丝了然:“陛下如此处置,已是重惩。削其羽翼,禁其自由,足以震慑。至于其他……公主也需明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倒是公主自身,需多加小心。三皇子经此挫败,禁足府中,其心中怨毒恐更胜往昔,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行极端之事。”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

    杨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随即又展颜笑道:“有皇兄和父皇在,还有萧大哥苏姐姐在京中,我才不怕他。”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对了,苏姐姐,萧大哥,今日我来,可是有正事相求的。”

    “哦?何事?” 苏映雪问。

    “是我的一个好姐妹,礼部尚书欧阳谦大人的嫡女,欧阳菲,后日是她十六岁生辰。她性子最是活泼爽利,最好新奇,早就对你们二位好奇得不得了,天天缠着我,非要我请动你们二位大驾,去她的生辰宴上坐坐,让她也沾沾斩妖大英雄的仙气儿。” 杨婉笑着解释,眼中带着恳求,“我都快被她磨得没法子了。我知道萧大哥苏姐姐不喜应酬,但菲儿是我最好的手帕交,这次生辰宴请的也多是年纪相仿的子弟,并无太多拘束。而且你们二位这半月一直闭关,也该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嘛。”

    萧之祁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他对这些贵族子弟的宴饮交际,素来是敬谢不敏。在原世界,他便是个沉默寡言、一心向道的性子,除了必要的宗门事务和与苏映雪相伴,几乎不参与任何闲聚。此界虽身份不同,但性情未改,想到那些虚与委蛇的应酬、故作姿态的吹捧,便觉无趣。

    他正欲开口婉拒,却听身旁的苏映雪温声道:“既是公主好友相邀,又是生辰喜宴,我等若一味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侧眸看了萧之祁一眼,传音道:“借此机会,接触一下京城其他年轻一辈,或许能听到些朝堂之外的风声,了解些此地风土人情,亦无坏处。况且,婉儿一片热心,一再拂她心意,恐令她为难。”

    萧之祁对上苏映雪清澈平静的目光,知她所言有理,且看出她也有意外出走走,看看这京城贵胄的生活。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对杨婉道:“既如此,便有劳公主安排了。”

    杨婉顿时喜笑颜开,拍手道:“太好了!菲儿知道了,定要高兴得跳起来!后日未时,我来接你们一同过去!”

    三、 欧阳府宴,才俊云集

    欧阳府位于京城东城,府邸虽不如皇家园林气派,却也占地颇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极为雅致。欧阳菲十六岁生辰,并非整寿,故未大操大办,只邀请了相熟的年轻一辈,气氛倒也轻松热闹。

    未时刚过,杨婉的马车便载着萧之祁与苏映雪来到了欧阳府门前。今日杨婉作寻常官家小姐打扮,少了些宫廷的华贵,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欧阳菲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处等候。她是个明艳大方的少女,一身绯红绣金百蝶穿花裙,衬得肌肤如雪,眉眼飞扬,见到杨婉下车,立刻笑着迎上来挽住她的手:“婉儿你可算来了!” 目光却早已好奇地落在了随后下车的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

    “菲儿,这位便是萧特使,这位是苏姐姐。” 杨婉笑着介绍。

    欧阳菲立刻松开杨婉,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声音清脆:“欧阳菲见过萧特使,见过苏姐姐。早闻二位大名,雪海关剑斩尸魔,文华殿智破奸谋,菲儿钦佩不已,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她目光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崇拜,尤其是在苏映雪身上流连,似乎被对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深深吸引。

    “欧阳小姐客气了,生辰快乐。” 苏映雪微微颔首,声音清越。萧之祁亦抱拳还礼,言简意赅:“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二位能来,是我欧阳府的福气,快请进!” 欧阳菲性子爽利,礼数周到又不失热情,立刻引着三人入内。

    宴会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园“沁芳园”中。时值初夏,园中百花争艳,绿树成荫,流水潺潺。临水的敞轩内外摆开了数十席,已到了不少宾客。皆是锦衣华服的少年郎,珠环翠绕的闺秀女,个个气度不凡,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与脂粉香气,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萧之祁与苏映雪的到来,无疑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玄衣冷峻、气度沉凝如山的萧之祁,与白衣清丽、姿容绝世如仙的苏映雪,并肩而行,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好奇、探究、钦佩、羡慕、嫉妒……种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闪过。雪海关的事迹早已传遍京城,文华殿的细节虽被封锁,但“三皇子因陷害萧苏二人被陛下申饬禁足”的消息却已悄然流传,更给这对神秘的夫妇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杨婉身份尊贵,自然被引到上首的主宾席,与欧阳菲及其家人同坐。萧之祁与苏映雪作为杨婉带来的贵客,亦被安排在了邻近的席位上。欧阳尚书是位儒雅的中年人,对二人颇为客气,寒暄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欧阳菲则像个快乐的小鸟,穿梭在席间,一会儿拉着杨婉说悄悄话,一会儿又跑过来给萧苏二人介绍席间的特色点心,活泼得很。

    宴会初始,无非是些祝酒、献礼、欣赏歌舞的流程。萧之祁神色平淡,只偶尔举杯示意,大部分时间静坐不语,目光沉静,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苏映雪则从容许多,她姿仪优雅,应对得体,偶尔与邻座几位好奇搭话的官家小姐交谈几句,声音清泠,令人如沐春风,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好感。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擅长音律的公子弹琴助兴,有闺秀即兴献舞,博得满堂彩。不知是谁提议,要行“飞花令”以助酒兴,立刻得到了不少文人墨客和自诩才情的公子小姐的响应。

    规则简单,以“花”为题,每人吟一句带“花”字的诗词,接不上或重复者罚酒一杯。从主位开始,依次而下。

    一时间,园中诗声朗朗,佳句频出。有吟“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的,有对“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有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气氛热烈。

    很快,轮到苏映雪。众人目光汇聚,都想看看这位气质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姑娘,才情如何。

    苏映雪神色恬淡,略一沉吟,清声道:“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诗句出自她原世界一位高僧之口,在此界并无流传,但意境高远,以莲喻心,清净不染,正暗合她净世莲台的道韵。话音落下,满座皆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赞叹。

    “好一个‘不染心’!意境超脱,妙极!”

    “苏姑娘不仅人美,才情更是了得!”

    欧阳菲更是拍手笑道:“苏姐姐这句真好!我以后也要学莲花!”

    萧之祁坐在苏映雪身旁,面色依旧平静,但眼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与无奈。他于武道一途天赋绝伦,于生死搏杀中悟剑道,但对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实在算不上精通。在原世界,他便是个闷头修炼的性子,除了宗门必修的经典,对诗词仅是略通,能背得一些脍炙人口的句子罢了。此刻,眼见着就要轮到自己,不由得微微蹙眉。

    苏映雪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她并未转头,只是放在桌下的左手,指尖轻轻在萧之祁的手背上,极快地点了三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莲台清辉带着一道意念,瞬间传入萧之祁心间。并非完整的诗句,而是一个意象,一个引导——“月下,剑,花影”。

    萧之祁何等心思通透,瞬间明了。轮到他时,他抬眸,目光扫过园中月色下摇曳的花枝,沉声接道:“月下拂长剑,花影自纵横。”

    诗句算不得多么精妙绝伦,但意境苍茫,将月下练剑、花影随剑光舞动的场景勾勒出来,带着一股武者特有的洒脱与凌厉,与苏映雪方才清雅出尘的句子相映成趣,却又别具一格。

    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叫好声。虽然不如苏映雪那句意境高远,但萧之祁气质冷峻,吟出这般带着剑意的诗句,反倒让人觉得贴切无比,仿佛看到了月下独酌、剑试花影的孤高剑客。

    “萧特使好气魄!”

    “文武双全,佩服佩服!”

    萧之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只有身旁的苏映雪,看到他耳根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红,眼中笑意更深。两人之间这无声的默契与小小的“作弊”,只有彼此心知肚明,却为这宴席增添了一分只属于他们的趣味。

    飞花令继续进行,气氛愈发活跃。之后又有投壶、射覆等游戏,萧苏二人只含笑观看,并未再参与。直到欧阳菲又提议去园中临时设下的小靶场试试射艺,一些喜好武事的公子哥儿立刻来了兴致。

    小靶场设在花园一角,立了数个草靶。有擅长弓箭的子弟上前试射,箭箭中靶,赢得阵阵喝彩。一位身着宝蓝色锦袍、容貌英俊的年轻公子,连珠三箭皆中红心,意气风发,目光不由得瞥向了始终安静坐在席间的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倾慕与跃跃欲试。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萧苏二人席前,拱手笑道:“久闻萧特使剑法通神,想必箭术亦是了得。今日良辰,不知可否请萧特使下场,指点一二?也让在下等开开眼界。” 他语气客气,但眼神中的挑战意味却很明显,显然是想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

    萧之祁抬眸,看了这公子一眼,神色平淡:“不善此道。”

    那公子一愣,没想到萧之祁拒绝得如此干脆,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一声:“萧特使过谦了……” 目光却又瞟向苏映雪。

    苏映雪却忽然起身,对萧之祁微微一笑,清声道:“夫君既不愿动,不如让我试试?许久未曾与你切磋箭术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愕然。苏映雪看起来柔弱清冷,竟也要下场比试射箭?还说什么“切磋箭术”?萧之祁不是说不善此道吗?

    萧之祁却是瞬间明白了苏映雪的意图,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点了点头,起身道:“好。”

    那宝蓝锦袍公子见状,虽觉意外,但也只好让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觉得苏映雪不过是女子逞强。

    早有侍女奉上两张制作精良的角弓和一壶雕翎箭。苏映雪接过一张弓,试了试弦,对那公子道:“光是射靶,未免无趣。不若换个彩头?” 她目光流转,指向远处一株花树上悬着的一枚用作装饰的、中间有方孔的铜钱,“便射那铜钱如何?穿过方孔者胜。”

    那铜钱悬在二十余步外,在晚风中微微晃动,靶心(方孔)极小,比草靶的红心难了不知多少倍。宝蓝公子脸色微变,但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道:“就依姑娘。”

    苏映雪不再多言,拈弓搭箭,姿态优美如画。她并未动用真气,纯以肉身力量与技巧。只见她屏息凝神,眸光清亮,锁定那晃动的铜钱,玉指一松——

    嗖!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穿过那枚铜钱的方孔,带得铜钱在空中荡了几个圈,箭矢钉入后面的树干,箭尾兀自轻颤。

    “好!”

    “神乎其技!”

    喝彩声雷动。那宝蓝公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自问绝无此等箭术。

    苏映雪却已放下弓,看向萧之祁,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夫君,该你了。”

    萧之祁无奈摇头,拿起另一张弓。他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只是随意搭上一支箭,开弓如满月,旋即松开——

    箭矢离弦,速度竟比苏映雪那一箭更快!更让人震惊的是,这支箭并非射向铜钱,而是射向了苏映雪那支钉在树上的箭!

    “他射偏了?” 有人低呼。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萧之祁的箭,后发先至,竟在空中追上了苏映雪那支箭的箭尾,箭头精准无比地劈入苏映雪那支箭的尾羽缝隙,将其从尾部笔直剖开!而萧之祁的箭矢,去势不减,穿过被剖开的箭杆,依旧不偏不倚,“夺” 的一声,同样穿过了那枚铜钱的方孔,紧紧钉在苏映雪那支箭的旁边!两支箭的箭杆,一剖为二,并排钉在树上,箭簇皆穿过铜钱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树上并列的两支箭,和被从中剖开、犹自颤动的苏映雪那支箭的残骸。这是何等神乎其技的箭术?不,这已经超出了箭术的范畴,近乎于道了!需有何等惊人的眼力、掌控力、预判力,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宝蓝公子早已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有丝毫比较之心。

    苏映雪眼中异彩连连,走到萧之祁身边,轻笑道:“夫君的箭术,还是这般……不讲道理。” 语气中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与调侃。萧之祁方才那一箭,看似是箭术,实则已融入了一丝他对“轨迹”、“破绽”的寂灭剑道理解,非是常人可及。

    萧之祁放下弓,神色依旧平淡:“是你让得好。” 若非苏映雪先射中铜钱,给了他明确的“靶子”,他也难有如此惊艳的表现。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来邀战或挑衅。萧苏二人重新落座,却已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先前或许还有人因他们出身江湖、骤得恩宠而有些微词,此刻也只剩下了由衷的敬佩与惊叹。武道高绝,箭术通神,才情不俗(至少苏映雪是),更重要的是,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相互成就,令人心折。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更加热烈融洽。杨婉陪着欧阳菲招呼客人,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趁着间隙,杨婉拉着萧苏二人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水榭边,低声道:“萧大哥,苏姐姐,方才真是精彩!看那些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笑了会儿,又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父皇那边……虽然明旨未下,但今日早朝后,我偷听到皇兄与幕僚议事,似乎父皇已私下召见了三哥,严加申斥,并责令其母族交出部分权柄,以儆效尤。西南之事,父皇也已下明旨给黑水城守将及周边州府,命其全力配合你们调查,不得有误。只是……”

    她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皇兄让我提醒二位,西南那片莽荒群山,地势极为复杂险恶,不仅瘴气毒物横行,据说深处还聚居着一些极为古老的部族,他们自成体系,不怎么服王化,甚至有些……信奉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与朝廷时有摩擦。你们前去,一定要万分小心,切莫轻易深入那些部族的领地。”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倒是个重要的信息。天痕裂缝出现在那种地方,本就诡异,若再与当地神秘的古老部族有所牵连,事情恐怕更加复杂。

    “多谢公主提醒,我们会小心行事。” 萧之祁沉声道。

    苏映雪亦颔首:“公主在京城,亦需保重。若有任何异常,可随时来清漪园寻我们,或告知太子殿下。”

    杨婉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四、 月下归途,前路迢迢

    宴尽人散,已是月上中天。萧之祁与苏映雪婉拒了欧阳府安排的马车,与杨婉告别后,并肩漫步在回清漪园的路上。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长街寂寂,只有更夫偶尔的梆子声遥遥传来。远离了宴会的喧嚣,夜风微凉,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欧阳小姐活泼热情,婉儿与她在一起,倒是开朗了许多。” 苏映雪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泠。

    “嗯。” 萧之祁应了一声,目光望着前方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路,沉默片刻,道:“西南部族……或许保留着一些关于天痕,乃至更古老时代的口传秘闻。”

    “不错。皇帝推演天机,言裂缝无大险,但天意莫测,尤与人欲交织时,更易生变。那噩梦之力既能侵蚀皇子,未必不会在别处作祟。西南之行,需做万全准备。” 苏映雪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中冰凉的刀柄。

    “杨霆虽被禁足,其势暂颓。然噩梦侵蚀已深,其心已邪,不可不防。京城之内,太子当可应对。西南……” 萧之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西南才是未知与危险的所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映雪接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她侧眸看向萧之祁冷峻的侧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萧之祁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那只微凉柔软的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两人掌心相贴,气息在无声中交融。寂灭剑意的凛冽与净世莲台道韵的清辉,在这静谧的月夜下,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一刚一柔,一破一立,却和谐无比,在他们周身形成一片无形而稳固的力场。

    无需更多言语。半月潜修,修为精进,神器渐苏,京城风波暂告段落。前路或许荆棘密布,诡谲难测,但无论面对的是古老部族的敌意,是诡异的天痕裂缝,是噩梦布下的陷阱,还是那更为遥远、更为恐怖的“劫天”阴影,他们都将并肩而行。

    月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渐渐融入清漪园方向的夜色中。而遥远的西南边陲,莽荒群山之中,那道悄然波动的天痕裂缝,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