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亭别离，山雨欲来
晨光熹微，秋风已带凉意。京城西门外十里长亭，杨柳枝叶半黄。
太子杨帆与四公主杨婉亲自相送。太子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东宫属官与侍卫，杨婉则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女。杨帆今日未着太子冠服，只一身常服，但眉宇间威严不减，看着即将远行的二人，眼中带着真挚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特使，苏姑娘，此去西南，路途艰险，蛮荒之地，瘴疠横行，更有不臣部族与那天痕裂缝诡谲莫测。父皇赐下西南行营调兵符节，可节制黑水城及周边三州兵马，但有需用，可凭此符调动。”杨帆从身旁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郑重递给萧之祁。锦盒内，一枚虎符半印与一道明黄绢帛的圣旨静静躺着。
他又示意，另一名属官捧上一个木匣与数卷图册。“此乃宫中秘制的‘清瘴丹’、‘护心丸’，可抵御寻常瘴气毒物，稳固心神。这些是枢密院与钦天监秘藏的部分西南堪舆图及古老部族风闻录抄本，虽未必详尽，或可作参考。”
萧之祁双手接过，沉声道：“谢陛下，谢殿下。西南之事，萧某与内子，必竭尽全力。”
苏映雪亦敛衽行礼：“殿下厚赠，铭记于心。天痕之患，关乎此界安宁，我等义不容辞。”
杨婉走上前，眼圈微红，将一个亲手绣制的平安香囊塞到苏映雪手中，又递上一个鼓鼓的包袱：“苏姐姐，萧大哥，这些是御寒的衣物和宫里做的耐存放的干粮点心。西南边陲苦寒，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安回来。”她顿了顿，低声道，“皇兄说，那些古老部族有些很排外，信奉的东西也奇怪，你们千万小心，莫要轻易涉险。”
苏映雪握住杨婉微凉的手，温言道：“婉儿放心，我们自会谨慎。你在京中，亦要保重，凡事多与太子殿下商议，若有异状，速报清漪园留守之人。”她所指，是太子留下的几名可靠侍卫杂役。
杨帆挥手屏退左右，只余四人在亭中。他望着官道尽头隐约的群山轮廓，又看向萧苏二人，喟然长叹：“此一别，不知何日再会。二位乃真正侠义之士，心怀苍生，不计荣辱。这半月，孤思之再三，若我大炎子民，天下武者，人人能如二位一般，明辨是非，勇担道义，何愁邪秽不除，海晏河清？”
他目光投向高远天际，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不知，茫茫寰宇，如二位这般来自天外、秉持公心的义士，能有几何？降临此界，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有朝一日，再有天外来客，未知是敌是友，是福是祸……” 这番话，既有对萧苏二人的极高赞誉与不舍，也隐隐透露出身为储君，对未知力量的深深警惕与对未来的隐忧。
萧之祁神色不变，目光沉静：“殿下过誉。我夫妇二人，但求心安，顺势而为。天外来客，亦分善恶。殿下仁德，明察秋毫，自能辨之。”
苏映雪亦道：“殿下心怀天下，乃万民之福。正道不孤，人心自有善恶之尺。此界能孕育如殿下、婉儿这般人物，自有其浩然所在。我夫妇此行，必尽力探查祸源，寻弭患之机。京城之事，尤重平衡，殿下与婉儿亦需时刻警醒。” 她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杨帆与杨婉俱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所指乃是杨霆及其可能残存的势力。杨帆重重点头：“孤省得。京城有孤在，必不使宵小再度猖獗。二位，珍重！”
“萧大哥，苏姐姐，一路顺风！”杨婉忍着泪，用力挥手。
萧之祁与苏映雪翻身上马，最后对二人抱拳一礼，再不多言，轻叱一声，骏马扬蹄，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转弯处。
秋风卷起落叶，掠过寂静的长亭。杨帆与杨婉伫立良久，直到烟尘散尽。杨帆负手而立，眉宇间锁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不仅为西南，更为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杨婉则望着远方，心中默默祈祷。
二、 深宫密决，父子恩断
养心殿内，鎏金兽炉吐出袅袅青烟，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气氛。
老皇帝杨毅独自立于窗前，背对殿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边缘已磨得光滑的羊脂玉佩。那是多年前，杨霆幼时第一次习武有所成，他亲手所赐。窗外，秋日阳光正好，映照着巍峨宫阙，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潭。
半月来，影卫、暗桩、钦天监、乃至某些隐秘渠道传来的消息，如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最终垒成绝望的冰山。杨霆，他的第三子，曾经那个聪敏果决、虽有些骄纵却也不失英气的少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阴邪诡谲的力量侵蚀、取代。
性情大变，暴戾无常；府中时有诡异低语与阴冷气息泄露；身边心腹接二连三“消失”或变得沉默怪异；暗中进行的、疑似邪祭的仪式痕迹；以及影卫冒死用留影石捕捉到的、杨霆独处时影子那非人的蠕动与扭曲……
杨毅并非庸主，他执掌大炎数十载，历经风浪，见识过各种诡诈人心、奇功异法。他早已察觉杨霆的“异常”，那份属于父亲的侥幸与不忍，让他一次次压下雷霆手段，试图以打压、禁足、削权来“敲醒”这个儿子，期盼他能迷途知返，哪怕废为庶人，留他一命。他甚至暗中寻访过高僧异士，询问驱邪之法，得到的答案却令人心寒——“邪已入髓，与魂相合，恐非人力可解，唯有……斩灭。”
三日前，他秘密召见了杨霆的生母，陈贵妃。那个曾经艳冠后宫、心思玲珑的女人，如今憔悴得如同秋日枯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灰败。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是为儿子求情，而是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更深的恐惧：儿子看她时那陌生的、带着厌憎与贪婪的眼神；深夜书房传来的、仿佛无数虫豸啃噬又似低语的声音；还有那一次，她亲眼所见，月光下，儿子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妖魔般张牙舞爪，完全不是人形……
“陛下……霆儿……霆儿他……真的不是我的霆儿了……我害怕……” 陈贵妃最后的哭泣，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杨毅心中那点可怜的幻想。
虎毒不食子。但若子已非子，而为祸国殃民、戕害生灵的邪魔呢？
杨毅闭上眼，良久，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帝王独有的、俯瞰众生、决断生死的冷酷。他缓缓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冰冷而疲惫：“传，影龙、影虎，及……赵、孙二位常侍。”
片刻，三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躬身听令。为首者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正是影卫大统领。其后两人，是两位面白无须、身形微胖、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太监，正是皇帝身边最神秘、修为据说已至六重天巅峰的赵、孙二位内侍常侍。
“三日后，子时。” 杨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于三皇子府，送三皇子杨霆……上路。务必处理干净，不留半点……污秽。事后，对外宣称，三皇子突发心疾，暴毙。其母陈贵妃，哀恸过度，迁居西苑静养，非诏不得出。”
“领旨。” 三人齐齐躬身，声音平淡，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决然。他们都是皇帝最锋利的刀，不问对错，只遵旨意。
密旨以最隐秘的渠道送出。杨毅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疲惫地坐回龙椅，抚摸着冰冷的扶手，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知道，自己亲手签署了儿子的死亡判决，也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为人父的温情。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这天下黎民，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死。
然而，他算尽了一切，却唯独漏算了噩梦之力对人心侵蚀的深度与诡异。那名负责传递密旨与影卫大统领交接的中层宦官，早在数月前一次“意外”接触中，已被杨霆身上散发的、充满诱惑与扭曲的噩梦气息侵染了心智，成为了杨霆深埋在宫中的一枚棋子。
密旨离开养心殿不到一个时辰，这枚棋子便以特殊方式，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三、 噩梦低语，孤注一掷
三皇子府，地下密室。
这里原本是杨霆修炼武道的静室，如今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香料与某种阴冷气息的味道。墙壁上原本的武道意境图早已被替换成扭曲怪异的、仿佛用干涸血液涂抹的诡异符号。密室中央，杨霆盘坐，周身紫黑色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时浓时淡。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中透着一股青黑，眼瞳深处，两点紫芒幽幽闪烁，如同鬼火。
忽然，他怀中一枚冰冷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符牌轻轻震动。杨霆猛地睁开眼，紫芒大盛。他一把捏碎符牌，一缕信息流直接传入脑海——正是皇帝下达的绝杀密令！
“老东西——！！！”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狂怒、绝望、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从杨霆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狂暴的紫黑色厄运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浪潮席卷整个密室！墙壁上的诡异符号骤然亮起暗红的光，却又在下一刻被更狂暴的力量冲击得明灭不定。沉重的石桌、铁木椅、以及各种珍玩摆设，在这恐怖的气息冲刷下，迅速腐朽、龟裂、化为齑粉！
“他竟然真敢！他竟然要杀我！我是皇子！是真龙血脉！他怎敢！！” 杨霆面容扭曲，双目赤红，脸上、脖颈、手背上，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蠕动，隐隐有更诡异复杂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浮现。人性正在迅速褪去，被无尽的愤怒、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权力的极端贪婪所吞噬。
就在他心神失守，理智被负面情绪彻底淹没的刹那——
意识深处，那颗早已深植、与灵魂半融合的“恶之种”骤然跳动，如同心脏般搏动，散发出冰冷、诱惑、充满煽动性的精神波动。与此同时，遥远的天痕裂缝深处，那团代表着“噩梦”本源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紫黑色混沌集合体，似乎感应到了“恶之种”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发出了一阵贪婪而兴奋的无声尖啸。
充满蛊惑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中炸响，盖过了他所有的狂怒与自怜：
“（看到了吗？你的父亲，你的君王，他选择了毁灭你！在他眼中，你早已不是儿子，而是必须清除的、玷污皇室荣耀的污点！）”
“（等待？等待只会迎来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的死亡，像清理垃圾一样被处理掉！这就是你忠心、你隐忍、你渴望父爱换来的结局！）”
“（但你拥有力量！我赐予你的，超越凡俗，凌驾众生的力量！你是被选中的，是厄运的宠儿，是未来的秽王！凡人的律法、虚伪的亲情、可笑的秩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还在犹豫什么？你体内流淌着皇室高贵的血液，你理应拥有这一切！那金光闪闪的宝座，那万民跪伏的荣耀，本就该是你的！夺回来！用你的力量，用我赐予你的权柄，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愤怒吧！怨恨吧！然后，将这一切，化为毁灭的火焰！起兵！攻入那座囚禁你、否定你的宫殿！将恐惧和绝望，还给那些背叛你、轻视你的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会帮你，我的眷者。撕开那虚伪的天空，让恐惧的洪流，为你铺就通往王座的阶梯！）”
噩梦的低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又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杨霆心中所有压抑的黑暗与疯狂。对死亡的恐惧，对背叛的极致愤怒，对权力巅峰的病态渴望，交织成毁灭的烈焰，将他最后一丝人性和犹豫焚烧殆尽。
“对！夺回来！都是我的！皇位！天下！还有你们的恐惧！统统都是我的！” 杨霆猛地站起，眼中紫黑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对着虚空，发出嘶哑的咆哮：“噩梦！我的主宰！给我力量！撕开皇宫上的天！我要让恐惧，降临在那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我要让他，我的‘好父皇’，亲眼看着他的帝国，在他的眼前崩塌！我要让杨帆，跪在我的脚下颤抖！”
“恶之种”剧烈跳动，将杨霆此刻最强烈的意志、皇宫精确的方位、以及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欲望，化为最炽烈的信号，跨越虚空，传递向天痕深处。
天痕，噩梦本源所在。
那团庞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紫黑色混沌集合体接收到了信号。它兴奋地翻滚着，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尖笑。它渴望将恐惧与混乱播撒到那个世界的权力中心，那里汇聚的强烈情绪与秩序力量，是它最上佳的食粮。
但它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大部分被天痕本身束缚，且距离遥远。在远离现有裂缝、且被那个世界龙气与王朝秩序笼罩的皇宫上空，强行撕开一道足够投放大军、且能暂时维持的裂缝，仅凭它目前能投射出的力量，难以做到，即便做到也极不稳定，瞬间就会闭合。
它需要帮助。它那冰冷、贪婪的意志，投向了天痕内另一片令它本能感到忌惮与不适的区域——那片永恒的、死寂的、弥漫着终结与虚无气息的灰白领域。
“（劫天！伟大的终结！与我合作！）”
噩梦的意念带着诱惑与急迫，传递过去。
“（撕开一道通往那个世界权力核心的裂缝！那里有无尽的生灵，有最强烈的欲望与恐惧，是‘终结’最美妙的盛宴开端！我将投入我最精锐的仆从，制造混乱与死亡，为你铺就道路！）”
灰白领域中，仿佛永恒静坐的白发赤瞳少女，缓缓“抬起了头”。那双空洞、死寂的血色眼眸，似乎“看”了一眼噩梦传递来的坐标，以及其中蕴含的、杨霆那沸腾的毁灭欲与对整个王朝秩序的憎恨。
终结，在哪里开始，并无区别。秩序，本就该归于虚无。那座宫殿，那个王朝，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起点。而且……那里似乎有她“熟悉”的、令她本能排斥的气息（指萧之祁与苏映雪曾在此停留的痕迹，以及盘古斧、莲台留下的道韵）。
（可。）
一个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念，传递给了噩梦。
噩梦的意志颤抖了一下，既是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它与劫天并非从属，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合作”关系。它们都将那对来自天外、身怀奇异至宝的男女视为阻碍，但劫天的位格与力量，显然在它之上。它不服，但不得不怕。此刻，得到应允，它立刻行动起来。
紫黑色的混沌集合体剧烈蠕动，集中了它能投射出的绝大部分力量，化作一道尖锐、扭曲、充满侵蚀与混乱意味的紫黑色能量洪流，狠狠“撞”向天痕边界，那层隔开它与武域世界的无形壁垒，目标直指噩梦意念中接收到的皇宫坐标。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片灰白领域中，白发赤瞳的劫天，缓缓抬起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是对着噩梦冲击的方向，那无形的世界壁垒，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万物终末、规则断裂的“感觉”掠过。劫天指尖所过之处，灰白色的、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气息悄然弥漫，并非强行攻击，而是如同最冰冷的溶剂，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壁垒对应位置的一小片“存在”，使其变得无比脆弱、稀薄。
“嗤啦——！！！”
就在劫天的“抹除”与噩梦的“冲击”同时作用在那一点时——
大炎王朝，京城，皇宫正上方，原本晴朗的秋日天空，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可名状的恐怖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灰白色与紫黑色交织的、令人望之心悸的狰狞伤口！
这道裂缝长达数百丈，横亘天际，仿佛天空睁开了一只疯狂而痛苦的眼睛。裂缝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疯狂旋转的紫黑、灰白交织的漩涡，边缘极不稳定，能量狂暴地溢散、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嚎的滋滋声。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自我修复、弥合！这是强行撕裂、违背世界常理的代价！
“吼——！！！”
“嘶嗷——！！！”
“咯咯……嗬嗬……”
裂缝甫一出现，内部便传来无数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的嘶吼、尖啸、呢喃与怪笑！紧接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怪物，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有高达数丈、浑身覆盖着厚重骨甲、手持腐朽巨斧、眼中燃烧着紫黑火焰的“毁灭魔像”（精英厄运，约六重天）；有形如巨大腐烂蝙蝠、翼展数丈、口吐毒雾与音波的“哀嚎妖蝠”（精英厄运，约五重天）；有无数肢体扭曲、面容腐烂、行动迅捷如风、口中流淌涎水的“行尸”（低等厄运造物）；有半透明、发出凄厉哭泣、能穿墙而过、侵蚀心神的“怨魂”（低等厄运造物）……潮水般涌出，目标明确——下方那片金碧辉煌、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宫殿建筑群！
恐怖的腐朽、衰败、疯狂、混乱的气息，如同实质的乌云，随着怪物的涌出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小半个京城！阳光被遮蔽，天空黯淡，仿佛末日降临！
皇宫之中，警钟被疯狂敲响，凄厉的钟声响彻云霄。侍卫、太监、宫女们惊恐地抬头望天，看着那如同地狱之门般的裂缝，看着那如同蝗虫般扑下的狰狞怪物，无数人呆立当场，脸色惨白，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四、 秽王起兵，皇城喋血
就在天空撕裂、怪物天降的同时——
“时机已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清君侧，诛妖邪，正乾坤！”
一声充满疯狂、怨毒与暴虐的咆哮，从三皇子府邸方向冲天而起，声震全城！紧接着，轰隆巨响，王府厚重的围墙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撞开，砖石飞溅！
一个高达三米、皮肤呈青灰色、布满流脓的恶疮与蠕动黑色纹路、肌肉虬结如怪石、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色厄运气息的恐怖身影，踏着令地面震颤的步伐，走了出来。它头颅似人非人，额生扭曲短角，口裂至耳，满口獠牙，双目燃烧着熊熊的紫黑火焰，正是完全解放力量、化身“秽王”的杨霆！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七重天中期，远超寻常武者，更带着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瘟疫、腐朽与疯狂意味。
“秽王”形态的杨霆仰天狂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随着他的狂笑，京城多处关键地点，同时发生了剧变！
把守几处重要城门、武库、通往皇宫要道的部分禁军军官、巡逻队正、副统领，眼中骤然闪过诡异的紫芒，或突然暴起砍杀同僚，或直接打开城门、武库大门！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宅、店铺中，也涌出大量眼神狂乱、身上带着不祥黑气的武者与死士，他们高喊着混乱的口号：
“昏君无道，宠信妖人，天降灾罚！”
“三皇子殿下顺天应人，起兵靖难，清君侧！”
“杀入皇宫，诛杀妖后（胡乱攀咬）！拥戴新君！”
这些被噩梦之力暗中侵蚀、控制，或早已被杨霆秘密收买、并以邪术秘法强化控制的叛军，与从天空裂缝中降下的厄运怪物里应外合，瞬间在京中制造了巨大的混乱！他们迅速控制了数处关键城门和交通节点，疯狂攻击试图集结的忠诚卫队，并有意制造混乱，阻断可能从城外大营或京城其他区域赶来的援军通往皇宫的道路！
皇宫外围的守卫，首先遭到了来自内部的背刺与从天而降的怪物袭击。宫门被叛徒打开，狰狞的怪物与疯狂的叛军蜂拥而入！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怪物嘶吼声、建筑倒塌声瞬间响成一片！忠诚的侍卫们拼死抵抗，但在内外夹击、怪物恐怖的侵蚀力与“秽王”那令人绝望的威压下，防线迅速崩溃，鲜血染红了汉白玉台阶，断肢残骸随处可见。
太子杨帆正在东宫与属官议事，闻变大惊，立刻拔剑冲出，组织东宫卫队与闻讯赶来的部分忠诚侍卫、供奉，结成战阵，试图向皇帝所在的养心殿方向靠拢。然而，潮水般的怪物与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被深度侵蚀、实力暴涨的精英厄运，他们被分割、包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保护太子！”
“挡住这些怪物！”
喊杀震天，剑气纵横，道法光芒闪耀，但很快被更多的紫黑色厄运气息与怪物淹没。杨帆目眦欲裂，亲眼看到熟悉的属下被怪物撕碎，被叛徒从背后捅穿，但他只能咬紧牙关，挥剑奋战，且战且退。
四公主杨婉所在宫殿位置稍偏，但也立刻遭到了袭击。所幸保护她的皆是皇帝精心挑选的、绝对忠诚且实力不俗的护卫。他们在一名老嬷嬷（实为隐藏高手）的指挥下，结成圆阵，死死护住吓得花容失色但强自镇定的杨婉，向皇宫更偏僻、防守相对薄弱的角落且战且退，试图寻找突围或藏身之处。
天空中的巨大裂缝，在倾泻出海量怪物之后，因为强行撕裂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边缘的灰白与紫黑能量剧烈闪烁、湮灭，开始加速弥合、收缩。最终，在留下一片笼罩皇宫上空、久久不散的紫黑色阴云与浓郁的厄运气息后，裂缝彻底消失。但仅仅是这短暂的开合，投送下来的厄运怪物与叛军里应外合，已然对皇宫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皇宫大半区域已陷入血火与混乱之中。
五、 养心殿前，人形入殿
“秽王”杨霆踏着腐朽与鲜血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皇宫核心。他所过之处，地面变得焦黑泥泞，草木瞬间枯萎凋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瘟疫毒雾。一些受伤未死的侍卫，被这毒雾笼罩，很快便皮肤溃烂，在惨叫中扭曲异化成新的、更弱的厄运造物，加入屠杀的行列。
终于，他来到了养心殿前。这座皇帝日常起居、处理政务的宫殿，此刻殿门紧闭，殿外广场上，最后数十名死忠侍卫与两名头发花白、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是赵、孙二位常侍的同僚或下属），结成残阵，挡在殿前。他们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保护陛下！”
“妖孽！休得猖狂！”
“秽王”形态的杨霆，那燃烧着紫黑火焰的双眸扫过这群蝼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带着浓重的金属摩擦音。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更加浓郁的、带着强烈精神侵蚀与肉体腐朽的厄运气息，如同海啸般向前席卷！
“呃啊——！”
“噗！”
前排的侍卫如遭重击，七窍流血，抱着头颅惨嚎倒地，身体迅速变得青黑、溃烂。那两名老太监脸色剧变，同时暴喝，周身爆发出六重天武者的强大真气，一阴一阳，化作罡气护罩，勉强抵住气息冲刷，但护罩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两人嘴角也溢出了鲜血。实力差距太大了！
然而，就在“秽王”准备随手碾死这些蝼蚁，踏入养心殿时，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周身翻滚的紫黑色气息向内收敛，虬结恐怖的肌肉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迅速缩小、变形。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三米高的恐怖怪物不见了，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人形的杨霆。
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带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眼瞳深处紫芒幽幽，嘴角挂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微笑。华丽的亲王袍服虽然略有破损，沾着血污，但大致完好。只是，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衰败、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比方才的怪物形态更加让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污秽与堕落。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袖口，然后，看也不看那些被他气息冲击得东倒西歪、惊恐万状的侍卫和太监，径直走向养心殿紧闭的朱红大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他一掌推开。
六、 殿内对坐，最后的“谈心”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安静得可怕。与外界的喊杀、惨叫、轰鸣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皇帝杨毅，没有披甲，没有持剑，甚至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只是身着日常的明黄常服，独自坐在御案之后。御案上，一炉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两杯清茶，相对而放，犹自冒着温热的气息。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与了然的淡然，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人形的杨霆，仿佛等待一位久别的客人，又像是看着一个陌生的、可悲的怪物。
“你来了。”杨毅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静。
杨霆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对殿内的平静和父皇的镇定有些意外，但随即，那抹诡异的笑容更深了。他自顾自地走到御案前，在杨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甚至带着几分往日的优雅，只是那份优雅在如今的他身上，显得格外扭曲。
“儿臣，来向父皇‘请安’。”杨霆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嗅了嗅，却不喝，只是把玩着温热的瓷杯，指尖苍白。“父皇真是好定力。外面……可是热闹得很呢。儿臣的‘天兵天将’，正在帮父皇……清理门户。”
杨毅看着他，目光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深潭：“霆儿，收手吧。现在停下，散去那些邪魔外道，自缚请罪。朕……或许还能念在父子一场，留你全尸，不罪及你母族陈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全尸”二字，已斩断所有温情。
“收手？全尸？不罪及母族？”杨霆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殿内回荡，“我的好父皇！你都要秘密处决我了，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谈什么父子之情？全尸？哈哈哈哈！我现在拥有的力量，是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这腐朽的王朝，这令人作呕的、束缚一切的秩序，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紫芒大盛，充满了狂热与怨毒：“而我，您眼中这个不肖的、该被秘密处决的儿子，将是新世界的主宰！是带领大炎走向真正永恒辉煌的君王！”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无形的力量：“你看，连‘天’都在助我！父皇，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现在写下传位诏书，昭告天下，将皇位禅让于我，然后……体面地、安静地‘龙驭上宾’。我可以保证，让你走得毫无痛苦，甚至，保留你作为‘先帝’的最后一丝尊严。如何？这算是儿臣……对您最后的孝心了。”
杨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眼神却冰冷如毒蛇，死死盯着杨毅。
杨毅闭上了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殿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仿佛变得遥远。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情感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的威严、冰冷的失望，以及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朕，乃大炎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般的铿锵，在大殿中回荡，“朕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会向邪魔外道低头妥协，更不会将这祖宗基业，这万里河山，交给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杨霆心中最扭曲、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怪物？哈哈哈哈！”杨霆猛地站起，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疯狂而彻底扭曲，再无半分人形时的俊朗，狰狞如恶鬼，“那就让你看看，你口中的怪物，是如何坐上这把龙椅，是如何让你珍视的江山，在你的眼前，一寸寸化为焦土炼狱！”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阴风呼啸而出，轰然撞开养心殿的大门！顿时，外面地狱般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残垣断壁，火光冲天，狰狞的怪物在嘶吼追逐，忠诚的侍卫在浴血奋战，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建筑倒塌声……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臭，扑面而来。
“就从这里开始！”杨霆指着殿外，声音因兴奋和怨毒而颤抖，“你的好太子，你的宝贝女儿，还有外面那些为你卖命的蠢货！他们会一个个死在你的前面！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在意的一切，是如何被毁灭！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父子二人，在这象征着天下权柄核心的养心殿内，隔着一张御案，遥遥相对。一人平静如古井，却蕴含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与死志；一人疯狂如厉鬼，周身弥漫着毁灭与污秽的气息。亲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赤裸的、你死我活的权力与道路之争。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七、 千里感应，决然回援
距京城西北约四百余里，官道蜿蜒，秋色已浓。
萧之祁与苏映雪正策马疾行，准备赶往下一个驿站。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勒住缰绳！
“唏律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萧之祁猛地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向京城方向，握住缰绳的手瞬间青筋毕露。苏映雪亦是俏脸骤变，美眸中清辉急闪，望向同一方位。
虽然相隔数百里，但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度邪恶、混乱、疯狂、以及一种令他们灵魂深处盘古斧虚影与十二品莲台同时剧烈震颤的、熟悉的“终结”与“撕裂”气息，在京城方向轰然爆发！其强度与规模，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感应！
紧接着，是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厄运”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在皇宫位置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开来！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两人也能“看到”（感知到）京城上空那骤然凝聚的、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阴云，以及其中蕴含的滔天怨念与毁灭欲望。
“是劫天的气息！还有噩梦！它们……联手了？在京城皇宫！”苏映雪失声低呼，识海中莲台疯狂旋转，洒落清辉，传递来强烈的警示、悲悯与愤怒的情绪。那股“终结”与“撕裂”的感觉，与盘古斧记忆碎片中、开天辟地时斩破混沌的“破灭”截然不同，那是纯粹的、冰冷的、抹杀一切的“虚无”，是劫天！而紧随其后的、海量的混乱与邪恶，正是噩梦的力量！
萧之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寒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丹田内，盘古斧虚影发出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嗡鸣，斧刃上混沌纹路明灭不定，对远处那股“撕裂”与“混乱”的气息，表现出本能的排斥与敌意。
“杨霆！”萧之祁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刺骨，“他引动了劫天和噩梦的力量，强行撕裂空间，投放厄运怪物！皇宫……危矣！”
无需任何交流，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两人目光一碰，瞬间明了彼此心意。
太子杨帆、公主杨婉、皇帝杨毅……还有京城中数十万无辜百姓！以及，劫天与噩梦竟能联手干预此界，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必须立刻阻止！
“走！”
萧之祁一声低喝，调转马头，不再沿着官道，而是认准京城方向，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下官道，向着直线距离最近的京城方向，在荒野山林中开始狂奔！他周身真元鼓荡，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坐骑，使其速度暴增，踏地如飞，遇石跃石，遇涧跨涧！
苏映雪几乎同时动作，身下白马清鸣一声，四蹄腾起淡淡清辉，速度丝毫不慢，紧紧跟在萧之祁身侧。她素手结印，一点莲台清光自眉心飞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清辉笼罩二人与坐骑，不仅驱散着空气中可能因远方剧变而弥漫过来的细微厄运气息，更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略微减轻了风阻与大地对马匹的反冲，让速度再快三分！
盘古斧虚影与十二品莲台，隔着数百里，与京城上空那残留的劫天气息、以及汹涌的噩梦厄运，隐隐产生了无形的对抗与共鸣。萧之祁与苏映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杀回那座正在被劫天与噩梦之力肆虐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