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衣摆下缘,猎猎作响。
面前跪着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是血,一个半人半诡,互相搀扶着,像两只被暴雨淋透的野狗,等着他落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赶来的老郭和陆铮。老郭没说话,摸出烟盒点了一根,靠在墙根上,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陆铮手握刀柄,也没有催促。
“我不杀你们。”赵天一声音平平的,“但黑蛇、铁手两帮底子烂了,全死光也好。你们俩,跟我回城主府。”
孟铁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热,额头重重磕在碎石地面上,磕出一个血印:“谢赵城主不杀之恩!谢赵城主!”
陈曦也挣扎着要跪下,被赵天一抬手拦住了:“别磕了,留着力气跟我走。”
他转身朝皮卡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孟铁,你媳妇现在是半人半诡,我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从今天起,她得听城主府的。你能接受,就跟上来。不能接受,现在带她走,我不拦。”
孟铁没有丝毫犹豫,扶着陈曦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赵天一身后:“能接受!只要能让她活着,让我干什么都行!”
赵天一没再说话,刚才只给他们一个选择,想离开是不可能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孟铁把陈曦扶进后排,自己跟着坐进去,轻轻关上车门。
皮卡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方向,沿着来路往内城驶去。
老郭站在巷口,看着皮卡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把烟头摁灭在墙根上,转头对陆铮说:“陆队长,我们收队吧。西区的封锁撤了,尸体集中处理,明天天亮之前把街道冲洗干净。”
陆铮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善后事宜。
皮卡穿过内城城门,在城主府门口停下。
孟铁扶着陈曦跟上,三人穿过门厅,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尽头一间闲置的小会客室。赵天一拉开灯,指了指沙发:“坐。”
孟铁扶着陈曦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没有坐。
赵天一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你现在是什么状态?自己能控制住吗?”
陈曦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现在可以控制住了,想要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还需要几天时间。”
“你现在需要喝什么血?”
“妖兽血就可以。”陈曦回答道,“之前没有意识的时候需要人血才能压制那股欲望,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妖兽血就可以满足。”
赵天一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看向孟铁:“你媳妇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她现在这个状态,留在外城不合适,容易引起恐慌。我给你们在内城安排一处单独的院子住,定期供应妖兽血,至于让她去什么部门我再想想。”
“至于你……你还是去外城吧,在外城组建一支城主府的帮派,来管理外城的秩序,你觉得怎么样?”
孟铁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曦,陈曦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孟铁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赵天一:“赵城主,我们想清楚了。只要能让她活着,过得像个人,这条命就是城主府的。”
赵天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行,那就这么定了。马上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妖兽血的事我会跟后勤打招呼,定期供应。”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陈九的尸体,我让人收殓了,你们自己处理。”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
晚上赵天一与老郭张虎一块在食堂吃饭。
“虎子,粮食送过去了没?”
张虎端着碗,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闷声回答:“送了。今天送了双倍。”
老郭在一旁“啧”了一声,放下筷子,拿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张虎:“双倍?你小子是真打算把自己饿死,把那个小绿茶喂胖是吧?”
张虎梗着脖子,耳朵尖红了一片,声音闷闷的:“郭叔,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拿去给谁……”
赵天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才开口:“送就送了,今天处理掉这件事就好。”
三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老郭抹了一把嘴,站起身拍了拍张虎的肩膀:
“走吧,虎子。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婉姑娘今晚是给她‘哥’送粮,还是给别人送温暖。”
张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赵天一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内城的石板路往外城的方向走。
老郭在前面带路,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棵歪脖子槐树的阴影里停下脚步,指了指斜对面一扇半掩的木门:
“就是那家。老槐树巷子第三家,门口有个破水缸的就是。”
赵天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木门紧闭着,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三人蹲在槐树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布袋。
她走到老槐树巷子第三家那木门前,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顺手又把门带上了。
老郭蹲在槐树阴影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见没有,门都不用敲,直接推门就进。这熟门熟路的程度,你说她是给她哥送粮?”
张虎蹲在赵天一旁边,两只大手攥成拳,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赵天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先看看他们在里面会干什么?”
老郭闭嘴了,三人继续蹲在槐树阴影里,目光锁定那扇紧闭的木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内隐约传来说话声,但隔着墙壁听不清内容。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内忽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一阵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木板床的吱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