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没拿稳。他张了张嘴，目光在陈曦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转向赵天一，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序列六……又一位序列六？”
赵天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问道：“转移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周建国定了定神，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才开口：“连夜召集了几位骨干开了个短会。
第一批转移名单已经拟出来了，老人、儿童、孕妇，加上他们的直系亲属，大约一千二百人。今天下午就能集合完毕，明天天亮出发。”
“一千二百人，路上需要多少物资？”
“按照人均每天一斤粮食的最低标准计算，一千二百人走到新长安，按三天路程算，需要三千六百斤粮食。
加上饮用水、药品和必要的御寒物资，总共大约需要五千斤左右的负重。”
周建国报出一串数字，显然已经做过详细的测算，“平安县目前的库存，勉强能凑出这批物资，但凑完之后，县城的存粮就只够剩下的人吃十天了。”
赵天一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第一批人员到达新长安后，我会让后勤调一批粮食给你送回来，不会让留守的人饿肚子。”
周建国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皱纹舒展了几分，郑重地拱了拱手：“那就拜托赵副城主了。”
当天下午，平安县的动员工作全面展开。
周建国在县城中央的广场上召集了全体居民，宣布了并入新长安的决定和分批转移的计划。
广场上聚集了上千人，黑压压的一片。
消息公布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茫然无措。
周建国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没有用扩音器，只用他那副沙哑的嗓子，把当前的形势和转移的必要性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没有煽情，没有画饼，只有实实在在的数字和利弊分析。
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故土难离，但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新长安有粮食，有城墙，有序列六坐镇，能给大家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鼓了一下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很快连成一片，在广场上空回荡。
赵天一站在人群外围的一棵槐树下，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抢风头，也没有发表讲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等掌声平息、人群逐渐散去，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转移的队伍在平安县北门集合。
一千二百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牵着牛车和板车，在晨光中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周建国站在城门口，挨个跟出发的队伍打招呼，偶尔弯腰摸摸孩子的头，叮嘱几句路上小心。
赵天一站在队伍前端，身边是二十名突击队员。
秦天昨天夜里已经用火车带一批伤员和不能走路的人先行，返回新长安报信，让那边提前做好接收安置的准备。
陈曦和周建国留在原地和剩余队伍下一次出发。
“出发。”赵天一没有多余的废话，朝陈曦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公路向前走去。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吱呀的声响，几百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
队伍沿着破损的公路向东南方向行进，速度不快不慢，维持在每小时四五公里左右。
赵天一走在队伍前端，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旷野，保持着警惕。
上午的路程还算顺利，只遇到两次零星的低阶诡异骚扰，被队伍里随行的序列者快速清理了，没有造成伤亡，也没有引发恐慌。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路段停下来休息。
赵天一蹲在路边，啃着一块压缩饼干，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这时，队伍末尾传来一阵骚动。
赵天一放下饼干，站起身，朝骚动的方向望去。
只见队伍末尾的几辆牛车旁围了一圈人，隐约能听到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和一个男人粗嗓门的争吵声。
他没有急着过去，先看了一眼身旁的突击队员。那名队员会意，快步跑过去查看情况，几分钟后跑回来汇报：“赵城主，是两口子在吵架。
男的想把牛车上的物资卸下来，换成他老娘上车；女的不同意，说物资是全家活命的根本，卸了物资到了新长安也得饿死。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了。”
赵天一沉默了两秒，迈步朝队伍末尾走去。
围观的人群看见他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那辆牛车前，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拽着车上的麻袋，满脸涨红；旁边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抱着他的胳膊，脸上挂着泪痕，声音已经哭哑了。
牛车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天一站在牛车旁，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男人、女人和老太太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