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座穹顶建筑和张开的金属门。
通道深处的黑暗像是有实质一般，与寻常的夜色截然不同，它更加粘稠，更加厚重，仿佛连光线投入其中都会被缓慢吞噬。
那股古老而陌生的气息随着金属门的开启变得更加浓郁，混杂着岩石粉末、某种矿物锈蚀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血腥但又不太一样的铁锈味。
车队缓缓驶入斜坡通道。
车轮碾压在混凝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封闭的空间内被反复折射放大，形成一种压抑的背景音。
赵天一摇下车窗，让那股深渊的气息更多地涌入车内，同时暗中催动污秽大师的序列之力，如同一条无形的探针，顺着气流向前方延伸。
探针触及通道尽头的黑暗时，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模糊，像是一堵由混乱能量构成的厚墙，无法穿透也无法解析。
他收回序列之力，表情不变，但心中的重视程度又提高了一层。
车队沿着斜坡下行约两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宏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面前，高度目测超过五十米，宽度更是难以估量，边缘隐没在远处的黑暗中。
空间的顶部悬挂着几排大功率照明灯，将中央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但灯光范围之外的地方仍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被某种力量撕裂后留下的伤口。
裂缝宽度约三十米，长度延伸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
裂缝边缘修建了坚固的护栏和固定的金属阶梯，通向下方隐约可见的平台。那里应该就是外围交易区。
此刻交易区内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几十个摊位沿着裂缝边缘排列，出售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有人在交易，有人在搬运货物，也有人站在裂缝边缘，低头凝视着那条深不见底的裂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老板的车队在指定区域停好车，他跳下车，拍了拍手，招呼所有人集合：“好了，各位，到地方了。
老规矩，我带着货物去交易，你们分散在周围警戒。交易时间大约四个小时，结束后原路返回。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发信号，不要擅自行动。”
三名护卫点头应下，各自散开，占据了有利的观察位置。
赵天一没有急着动，他先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交易区的布局，
将每一个出口、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都默默记在脑中，然后才带着苏小檀，看似随意地在交易区内走动起来。
他的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但注意力始终聚焦在两个地方：
一是裂缝深处那片无法看穿的黑暗，二是交易区边缘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理事会安保人员。
他注意到，安保人员的数量大约在三十人左右，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重要的是，其中有几个人的气息明显达到了序列七以上的水准。
其中一个站在裂缝边缘、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气息沉稳内敛，至少是序列六。
赵天一没有与那个黑衣中年人对视，只是从他的感知边缘轻轻掠过，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和大致等级，便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些摊位上的商品。
他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不规则孔洞的黑色矿石，入手冰凉，分量比同等体积的普通石头重了将近一倍。
万物聆听的能力自动激活，矿石的形成历史涌入脑海，形成于地下深处高压缺氧环境，
经过诡异能量的长期浸润，内部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可用于制作高等级防御型奇物，也可作为某些特殊序列修炼的辅助材料。
“老板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摊主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深渊特产，黑曜铁矿石，打磨成武器坯子比普通钢材锋利三成，还不容易卷刃。一块只要五十贡献点。”
赵天一没有还价，放下矿石，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接连看了七八个摊位，商品种类繁多，有矿石、有植物标本、有疑似诡异生物的骨骼和甲壳碎片，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出用途的物件。
这些商品的共同特点是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深渊气息，与地面上能找到的材料截然不同。
当他走到交易区最靠近裂缝边缘的一个摊位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摊位上摆着的不是矿石或材料，而是一本书。
一本封面用某种深色皮革装订、书页泛黄卷边的旧书，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封面。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有力：“深渊见闻录，记录者不详，抄本。”
他翻了几页，书的内容是用钢笔抄录的笔记，记录者对深渊的描述详细而生动，涵盖了地形地貌、生态环境、生物种类，甚至包括一些与深渊土着势力打交道的经验。
笔记的书写风格冷静克制，像是出自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学者之手，而非冒险者的随笔。
赵天一合上书，看向摊主：“这本书怎么卖？”
摊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闻言抬了一下眼皮，报了一个价格：“三百贡献点。”
赵天一没有犹豫，付了钱，将书揣进怀里。他有预感，这本书的价值远超三百贡献点。
就在他准备继续逛下一个摊位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大的生物在极深极远的地方翻了个身，声音透过岩层传导上来，让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交易区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显然这里的常驻人员对这种声音已经习以为常。
但赵天一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在那声轰鸣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气息波动。
那股气息的等级，是序列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