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将那本《深渊见闻录》揣进怀里，手指隔着衣料按在书脊上，感受着那阵微弱震颤的余韵。
序列四。
他没有回头去看裂缝深处，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自然地转过身，继续朝下一个摊位走去，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序列四的气息，出现在深渊裂缝深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深渊之中确实存在着序列四级别的存在，要么是本土生物，要么是某个势力的顶尖强者。
这里怎么没有见到军队的身影？
他还以为军队会驻扎在这里，既然他们没有出现，那就说明军队在更深处！
赵天一将这个推测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在交易区内闲逛。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陆续看了十几个摊位，买了几样感兴趣的小物件，一块质地奇特的黑曜石片
一小瓶标称“深渊花粉”的粉末状物质、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空白卷轴。每一样都不贵，但每一样都带着浓郁的深渊气息，可以作为日后研究的样本。
四个小时的交易时间很快过去。陈老板的货物顺利脱手，又从几个固定渠道收购了一批深渊特产，装车完毕后，便招呼所有人集合返程。
回程的路上，赵天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翻开了那本《深渊见闻录》。
书页泛黄，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记录者的文笔简洁明了，不带多余的修饰，读起来像是一份野外考察报告。
他跳过开头几页关于深渊地理概况的泛泛描述，直接翻到了关于深渊势力的部分。
“……深渊并非无序的混沌之地。相反，此处存在着远比地表更加森严的等级秩序。以深渊裂缝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区域被划分为三个层级：
“第一层，裂隙边缘区，即当前交易区所在位置。此区域受地表环境影响最大，深渊本土能量浓度较低，
生存条件相对温和，是地表势力与深渊势力接触的主要界面。常见低阶深渊生物出没，偶有中阶生物游荡至此。
“第二层，幽暗层，位于裂隙边缘区以下约五百至三千米的深度。
此区域光照断绝，深渊能量浓度急剧升高，普通人类在此环境中存活时间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幽暗层中存在多个深渊土着聚落，社会形态各异，有以狩猎采集为主的原始部落，也有初步建立城邦制度的文明群落。已知最高战力约为序列五至序列四之间。
“第三层，永夜渊，位于幽暗层以下，深度未知。
此区域的信息极度匮乏，所有已知的探索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根据从幽暗层土着部落获取的口述传说，永夜渊深处存在着一个或多个‘不可名状’的强大存在，其实力等级无法用现有的序列体系衡量。
另有传言称，永夜渊底部可能存在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下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贴在书脊上。
赵天一盯着那道撕痕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撕掉的那一页写了什么？是谁撕掉的？是记录者本人出于某种原因自行销毁，还是后来落到其他人手中后被撕走的？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车队顺利通过了三道检查关卡，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城北集结点。
陈老板爽快地支付了约定的报酬，并额外多给了两成，说是“感谢赵兄弟一路上的照顾”。
赵天一没有推辞，收下报酬后，带着苏小檀回到了旅社。
关上房门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点收获，而是从珍宝盒里取出那枚暗红生命结晶的碎屑，放在桌面上，然后将那本《深渊见闻录》放在碎屑旁边。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万宝共生主的序列之力，轻轻点在书的封面上。
序列之力如同活物一般渗入书页的纤维之中，沿着纸张的纹理蔓延开来。
他在检查这本书是否被人动过手脚，是否附着有追踪印记、窃听符文，或者其他类型的序列陷阱。
检查结果是干净的。这本书就是一本单纯的抄本笔记，没有任何序列之力残留的痕迹。
赵天一放下心来，重新拿起书，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的下一页，仔细阅读起来。
后续的内容不再是关于深渊地理或势力的描述，转而变成了记录者个人的日记式随笔，篇幅不长，字迹也比前面的正文潦草了许多：
“……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深渊的能量在侵蚀我的思维，我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昨晚我又梦见了那片青铜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青铜色，像一口倒扣的巨锅笼罩在大地上空。
我不知道那是深渊某处的真实景象，还是我的大脑在崩溃边缘制造的幻象。
“同行的人已经死了三个。一个被潜伏在阴影中的生物拖走了，尸骨无存。
一个发了疯，声称自己听到了‘大地的心跳’，趁我们不注意跳进了裂缝。还有一个……是我亲手杀的。
他被某种东西寄生了，身体内部已经完全被掏空，只剩下一张人皮包裹着蠕动的触须。他发现我识破了他的身份，想要袭击我。我不得不出手。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如果这本笔记有幸被人捡到，我希望读到它的人记住一件事。
“不要相信深渊里任何一个自称‘使者’或‘引路人’的存在。它们不是人类，它们只是在模仿人类。”
最后一句话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墨迹因为用力过大而洇开了一片。
赵天一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酒馆里听到的消息——“深渊使节团”被安置在内城的贵宾馆，由理事会亲自接待。
记录者用生命换来的警告，此刻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