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无事。
第二天，赵天一没有外出。他留在旅社房间里，将体内的序列之力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确认每一缕力量都在最佳状态。
他有一种预感，无论后天那场晚宴的结果如何，西北联合庇护所都将迎来一场剧变。他需要在剧变来临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傍晚时分，他正在闭目调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街道上，一队理事会直属的武装人员正快步经过，方向是内城。
队列整齐，步伐急促，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
赵天一放下窗帘，没有说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傍晚，第三席以私人名义在贵宾馆设宴的消息，在整个西北联合庇护所的高层圈子里悄然传开。
名义上是“答谢深渊使节团连日来的友好交流”，但知情者都知道，这场晚宴的真正意义远不止于此。
赵天一没有受邀参加晚宴。他也没有打算去。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棋，该由第三席自己来下。
他坐在旅社房间里，面前摊着那本《深渊见闻录》，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晚宴定在七点开始。
七点半，贵宾馆方向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八点，依然平静。
八点十五分，赵天一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重的能量在极深的地下被引爆后产生的余波，穿透岩层传导到了地表。
紧接着，贵宾馆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天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内城方向，贵宾馆所在的位置，一道浓烟正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将暮色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橘红色。尖叫声和警报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赵天一站在窗边，手指捏着窗帘边缘，目光锁定在内城方向那道升腾而起的浓烟上。
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将贵宾馆的轮廓映照成一幅明暗交错的剪影。警报声此起彼伏，尖锐而密集，像是整个城市被捅了的马蜂窝。
他没有立刻动。
他先闭上眼，将感知力向那个方向延伸出去。序列五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穿过街道、越过内城的城墙、掠过混乱的人群，触及贵宾馆外围的能量场。
那里的能量乱成了一锅粥。
至少有五、六股序列六级别的力量在激烈碰撞，夹杂着几股稍弱但数量众多的序列七和序列八的气息。
而在这些混乱的能量旋涡中心，有一股极其隐晦、极其冰冷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减，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消灭之后，残余的能量正在消散。
那股气息的质感，与零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三席动手了。
赵天一放下窗帘，转过身，看到苏小檀也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面铜镜，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是贵宾馆？”她问。
“是。”赵天一简短地回答，“第三席在晚宴上动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将那本《深渊见闻录》收进珍宝盒，又将那把新打的短刃别在腰间，然后抬头看向苏小檀：“等。”
“等？”
“对，等。”赵天一拉过椅子坐下，姿态看起来放松，但目光却异常专注，“第三席既然选择了在晚宴上动手，说明他已经确认了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现在需要时间清理战场、稳定局势。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跑过去掺和，反而会给他添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如果第三席赢了，他会派人来找我。如果他输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亮的火光和越来越密集的警报声，“那我们就要考虑怎么活着离开这座城市了。”
等待的时间比赵天一预想的要短。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旅社走廊里响起，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前。紧接着是三下有规律的敲门声，两轻一重。
赵天一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但沉稳的声音：“周处长派我来接您。事情已经结束了，第三席请您去一趟理事会大楼。”
赵天一回过头，与苏小檀对视了一眼。苏小檀微微点了点头。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正是前天送他去农场见第三席的那位。
年轻人的衣服上有几处新鲜的褶皱，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神色镇定，呼吸平稳，显然经历过战斗但并未受到严重影响。
“赵先生，车在楼下等。第三席说，您可能会想亲眼看看结果。”
赵天一没有多问，回头朝苏小檀招了一下手：“一起走。”
三人下楼，坐上那辆灰绿色吉普车。车子没有开往贵宾馆的方向，而是绕过了仍在冒烟的街区，径直驶向理事会大楼。
一路上，赵天一透过车窗看到了晚宴后的余波：街道上有成队的武装人员在奔跑，几辆改装过的装甲车正从仓库方向驶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偶尔能看到担架抬着伤员从巷子里出来，也有被白布覆盖的担架被安静地抬往另一个方向。
车队没有阻拦他们。灰夹克年轻人似乎持有某种高级通行权限，沿途的关卡在看到他的车牌后一律放行。
吉普车最终停在理事会大楼的后门入口。年轻人领着赵天一和苏小檀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走进一间位于一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第三席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的灰色夹克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喜怒，但那双眼睛里的倦意比前天见面时更深了，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
周明远站在他身侧，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难得地显露出几分不修边幅的模样。
会议室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赵天一没有见过的中年女人，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站姿笔挺，气息沉稳内敛，赫然也是一位序列六。
她的右手缠着绷带，绷带下有血迹渗出，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
第三席看到赵天一进来，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
赵天一坐下，苏小檀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第三席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你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