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七的瞳孔没有变化,它本来就不会变化,但它的面部肌肉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抽动,位置在左侧嘴角附近,持续时间不到半秒。
如果不是赵天一坐得足够近、观察得足够仔细,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这是赵天一见到零七以来,它第一次露出非受控状态下的表情反应。
零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您已经接触到那个层面了。”
“回答我的问题。”
零七低下头,看着自己恢复了自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赵天一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东西,一种近乎人类的、复杂的情绪。
“我不认识它。”零七说,“但我听说过它。在我们那里,它被称为‘守望者’。”
“守望者?”
“对。”零七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它是第一批从‘门’的另一侧过来的存在之一。
比我们早得多,也比我们深入得多。它选择了沉睡,而我们选择了行走。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赵天一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他的表情始终保持平静:“它守望的是什么?”
零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永远不会变化的瞳孔看着赵天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它守望的东西,和您正在寻找的东西,是同一个。”
赵天一没有追问“那个东西是什么”。他有一种直觉,即便他问了,零七也不会给出更具体的答案。
它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剩下的部分要么是它不能说,要么是它自己也未必真正知晓。
他换了一个方向:“你们和守望者是敌对关系吗?”
零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敌对,也不是同盟。我们走不同的路,终点不同,但起点相同。”
“起点是什么?”
零七没有回答。
它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被铐具磨出的红痕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天一心头一沉的话:
“赵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末世降临那天,全世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口同死亡,
变成了诡异的养分,而剩下的人,却觉有人醒了序列之力?”
赵天一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
但这个问题太大,大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确切的答案。
所有的理论都只是猜测,有人说诡异能量是一种宇宙辐射,体质不同的人反应不同;
有人说序列觉醒是某种隐藏基因的激活;还有人认为是人类文明在灭绝边缘的自然进化。但没有一种理论能够得到普遍认同。
“你知道答案?”赵天一问。
零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一部分。但那一部分,我不能告诉你。
不是不愿,是不能。因为如果你现在就知道了那个答案,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守望者选择沉睡,是为了等待正确的时机。我建议您,也学会等待。”
赵天一没有再问下去。他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没有去向第三席汇报审讯结果,至少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消化零七说的那些话,将它们与自己已有的信息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他走出理事会大楼时,天色已经黄昏。夕阳将整座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边,远处的城墙和建筑物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他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幅末世中难得的平静画面,心中却在想着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如果零七说的是真的,守望者和深渊使节团走的路不同,但起点相同,那它们的起点,会不会就是那扇青铜门后面的世界?
他走下台阶,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一趟信息交易所。
上一次他在这里购买过深渊入口外围交易区的情报,花了一小笔贡献点。
这一次,他要买的情报更加冷门,末世降临当天,从天而降的青色光柱,在世界范围内出现的次数和位置。
如果深渊入口是被青色光柱轰开的,那么同样的光柱,在其他地方也应该出现过。
他想知道,全球范围内一共有多少道这样的光柱,它们落在了哪些位置。
信息交易所的老板是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堆杂乱的文件和地图中间,像一只蹲守在故纸堆里的老蜘蛛。
他听完赵天一的需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要的这个情报,不便宜。”
“多少?”
老头报了一个数字。赵天一没有还价,付了贡献点。
老头接过贡献点,数了数,揣进口袋,然后转过身,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中翻了半天,最终抽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泛黄纸页,递给了赵天一。
“这是我手头唯一一份关于那个现象的记录。来源是一个末世前在气象局工作的幸存者,他手上有一份末世当天全球卫星云图的异常记录截图。
虽然卫星系统在末世当天就瘫痪了,但在瘫痪之前,确实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信号。”
赵天一展开那张纸。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世界地图,标注着十几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大洲和国家。
其中有两个红点落在夏国境内,一个在西北方向,标注着“西北联合庇护所·深渊入口”;另一个在中部偏东的位置,标注着“坐标不明,疑似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