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的目光在那个中部偏东的红点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位置,是华山。
赵天一的手指悬在地图上那个红点上方,没有落下。
华山。第二个红点标注的位置,与华山重叠。
这意味着,末世降临当天,夏国境内至少有两道青色光柱落地,一道轰开了西北联合庇护所脚下的深渊入口,另一道落在了华山深处。而那扇青铜门,就在华山。
他缓缓将地图折叠起来,收进怀中,向信息交易所的老头道了一声谢,转身走出了那间堆满故纸堆的小屋。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街道上的行人比白天稀疏了大半,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几颗明亮的星星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两颗陨石,两个入口。一个是深渊,一个是青铜门。
而在这两个入口之间,有一颗自称“守望者”的眼球,选择了沉睡;
有一群自称“使节”的非人之物,选择了行走。它们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它们在等待谁做出选择?
他收回目光,迈开步子,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时,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拐进了一条小巷,在巷子深处的一家还亮着灯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字“老孙磨坊”。
说是磨坊,其实就是一个用废旧电机改装的小型粮食加工点,白天替城里居民磨面粉,晚上关门歇业。
但此刻铺子的门板没有完全合上,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赵天一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门板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探了出来,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干啥的?打烊了。”
“我不是来磨面的。”赵天一说,“我听说老孙师傅除了磨面,还收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帮忙鉴定来历。”
老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把门板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天一弯腰钻过低矮的门框,走进磨坊。
室内空间不大,一台改装过的电动石磨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墙角堆着几袋未加工的谷物,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粉尘特有的气味。
老头走到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前,随手拨开几块锈蚀的金属零件和半截蜡烛,腾出一小块空位,示意赵天一把东西放上去。
赵天一从怀里掏出那枚鹰剑徽章,放在桌上。他没有说话,安静地观察着老头的反应。
老头俯下身,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凑近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又直起身,
从桌角拿起一副老花镜戴上,这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徽章捏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指尖在鹰翼的纹路和剑柄的细节上反复摩挲,像是在通过触觉确认某些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微特征。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徽章,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向赵天一。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认出了一件多年未见的老物件,既怀念又警惕。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华山。”
老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讶。
他沉默了片刻,拉过一张瘸了腿的木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华山那扇门,末世前三年就有人发现过。”
赵天一的目光微微一凝:“末世前三年?”
“对。”老头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枚徽章上,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末世前三年,我还在省城开古董店。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个主顾,是个搞野外探险的年轻人,风尘仆仆的,背着一个大登山包。
他从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问我收不收。我接过来一看,那残片上刻着的纹路,跟你这枚徽章上的纹路是一样的,鹰和剑。”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问他在哪里找到的。
他说是在华山深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洞壁上刻满了类似的图案。他觉得是古代祭祀遗址,就撬了一块带回来想卖个好价钱。
我给了他两千块钱,把那块残片留下了。后来我找了几个人打听,没人认得那是什么年代的工艺,也没人认得那些符号的含义。
那东西就一直搁在我店里,直到末世来了,店没了,那块残片也不知道散落到哪里去了。”
赵天一静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那个年轻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卖了那块残片之后就走了,再也没来过。末世之后,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赵天一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那枚徽章收回怀中,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精细食盐放在桌上,在末世里,这是比贡献点更受欢迎的硬通货。“多谢老先生指点。”
老头看了一眼那袋盐,没有推辞,收进了桌下的抽屉里。
他掐灭了烟头,在鞋底上摁了摁,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着赵天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伙子,有些门,发现了不一定要进去。有些东西,知道了不一定要说出来。有时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