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要下去,但她看到赵天一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天一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梯,一级一级向下爬去。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寒冷。洞壁上的金属梯锈蚀严重,有几级的螺栓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下行了大约五分钟,手电的光束扫到底部,矿井底部是一个约十平方米的平坦空间,地面铺着碎石,四周的洞壁是天然岩石,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但吸引他注意力的不是洞壁,而是地面的中央。
在地面的正中央,嵌着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石板。
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他在华山青铜门上看到的符文如出一辙,线条流畅而古老,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系统,更像是某种纯粹的几何美学的产物。
石板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恰好是一枚鹰剑徽章的形状。
赵天一站在石板边缘,手电的光束落在那个凹槽上,沉默了很久。
他取出那枚鹰剑徽章,在掌心里握了片刻,感受着金属表面被体温捂热的温度,然后蹲下身,将徽章对准凹槽,缓缓放了进去。
严丝合缝。
在徽章嵌入凹槽的瞬间,石板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冷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能量。
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蔓延开来,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整个矿井底部照亮成一个幽蓝色的世界。
然后,石板开始下沉。
赵天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块直径一米的圆形石板携带着他的鹰剑徽章缓缓沉入地面以下,留下一个漆黑的圆形孔洞。
孔洞中涌出一股更加浓郁的气息,与华山青铜门后的气息完全相同,但更加纯净、更加强烈,像是直接从源头涌出的。
他蹲在孔洞边缘,用手电向下照去。光束落入孔洞后,没有照到任何实物,而是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仿佛那下面不是一条通道,而是一个没有底部的深渊。
但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扇门。
一扇与华山深处一模一样的青铜门,静静悬浮在黑暗之中,门扉紧闭,表面流淌着与符文石板相同的幽蓝色光芒。
赵天一蹲在孔洞边缘,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微微晃动,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扇青铜门上,一动不动。
他找到了。
第三个入口。
他缓缓站起身,站在那个漆黑的孔洞边缘,低头凝视着黑暗中那扇若隐若现的青铜门,感受着从下方涌上来的古老气息拂过他的脸庞。
他没有立刻跳下去。
他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鹰剑徽章从凹槽中取了出来,石板在沉到一定深度后就停止了运动,徽章依然嵌在凹槽里,他轻轻一撬就取了出来。
徽章离开凹槽的瞬间,石板上的幽蓝色光芒迅速暗淡下去,符文逐一熄灭,孔洞中涌出的气息也随之减弱,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那扇青铜门的轮廓依然在黑暗中隐约可见。
他将徽章擦干净收回怀中,又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孔洞,然后转身,抓住锈蚀的金属梯,开始向上攀爬。
回到地面时,阳光已经偏西,将矿区废弃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小檀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看到他平安上来,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提起了新的疑问。
“下面有什么?”
赵天一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灰尘,站在矿井入口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重新被黑暗吞没的洞口,然后说了一句:
“第三扇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它和华山那扇门,用的是同一把钥匙。”
苏小檀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那个重新归于黑暗的洞口,又移回来。
她没有问“同一把钥匙”意味着什么,她能从他表情里读出答案:
意味着这枚鹰剑徽章不仅能打开华山遗迹的青铜门,也能打开这扇藏在废弃矿井深处的门。
意味着这些分布在各地的“门”之间共享着某种统一的底层设计。
意味着那个铸造了这些门、制作了这些钥匙的势力,布局的时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
她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话:“那你还去华山吗?”
“去。”赵天一将摩托车扶正,跨上座位,拧动钥匙,“而且更要去了。
如果这些门是同一体系下的产物,那么华山那扇门里,一定有能解释这一切的关键信息。
这口矿井里的门只是确认了我的推测,但答案在华山。”
苏小檀没有再多问,跨上后座,双手抓住后座的绑带。
摩托车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废弃矿区的寂静中回荡了片刻,然后沿着来时的碎石土路驶离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返程的路比来时多花了一些时间,因为赵天一没有直接回西北联合庇护所,而是在中途绕了一段路,
去了一处他在地图上标注过的地点,一座位于两座低矮丘陵之间的废弃气象观测站。
根据信息交易所那张手绘地图的标注,这座气象站是末世前接收全球卫星信号的站点之一,理论上可能留存有末世当天的原始数据记录。
气象站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混凝土。
楼顶的雷达天线已经倒塌,扭曲的金属骨架横卧在屋顶平台上,像一具巨大的昆虫遗骸。
赵天一停好车,让苏小檀在外面警戒,自己推开了气象站虚掩的大门。
内部比外观保存得要好一些。
一楼大厅的地面上散落着倾倒的桌椅和破碎的电子设备,墙角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被风灌进来的枯叶。
他穿过大厅,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在一扇标着“数据中心”字样的金属门前停下了脚步。门锁着,但锁芯已经锈蚀严重,他用匕首撬了几下就打开了。
数据中心里的设备比他预想的要完整。几台服务器机柜仍然立在那里,虽然大部分硬盘已经被拆走或损坏,但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磁带备份机,看上去竟然还能通电。
赵天一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布满灰尘的机柜和散落的线缆中摸索,最终从备份机的磁带仓里取出了一卷标着“末日前48小时全球遥测数据”字样的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