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现场尝试读取这卷磁带，他没有对应的设备。他需要把它带回西北联合庇护所，
利用理事会技术部门的设备进行还原。他将磁带用防水布仔细包好，塞进背包内层，然后离开了气象站。
回到西北联合庇护所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城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没有过多盘问就放行通过。他先将摩托车还给了租车行，然后带着苏小檀回到了旅社。
他没有休息。他把那卷磁带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拿起磁带，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一趟理事会技术部。
技术部的值班工程师是一个戴厚底眼镜的年轻人，看到赵天一深夜来访并拿出一卷老式磁带时，
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兴奋和为难的复杂神色。“赵顾问，这玩意儿……我得说实话，我们部门有一台老式的磁带读取机，
是从末世前一家数据恢复公司仓库里搬回来的，但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不确定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而且就算能读出来，磁带的存储介质也是有寿命的，放了这么久，数据完整性我不敢保证。”
“试试。”赵天一说，“能读多少算多少。”
工程师点了点头，接过磁带，转身走进了机房。
赵天一站在机房的玻璃窗外，看着工程师打开一台积满灰尘的设备，小心翼翼地装入磁带，按下电源键。
机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地亮了起来。工程师操作了一会儿电脑屏幕，屏幕上滚过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数据流。
大约过了十分钟，工程师摘下耳机，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朝赵天一竖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表情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赵顾问，磁带的数据完整性出乎意料的好。
大部分数据都可以正常读取。我已经把内容拷贝到了这块硬盘里。”
赵天一接过硬盘，道了一声谢，没有当场查看内容，而是将硬盘揣进口袋，走出了技术部大楼。
他没有回旅社，而是直接去了理事会大楼的档案室。他需要一台可以读取硬盘内容的电脑，以及一个足够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环境。
档案室管理员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深夜到来，没有多问，帮他开了一间配有电脑的内间，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赵天一将硬盘连接到电脑上，打开文件夹。
磁带中的数据被工程师按照原始目录结构恢复了，文件夹的名称是一串串日期和时间戳。他按照时间顺序，从最早的数据开始，逐一浏览。
最初的大部分数据都是常规的气象卫星遥测信息，云层分布、大气温度、海洋环流等等，枯燥而冗长。
他加快了浏览速度，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数据和图表，直到时间戳接近末世降临当天。
在倒数第二天的数据中，他注意到了一个异常。
全球范围内的地磁场读数出现了一次持续约三分钟的剧烈波动，幅度之大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太阳风干扰范围。
这次波动在全球各地的监测站均有记录，但峰值出现在夏国中部偏东的区域，与华山的位置高度吻合。
他截下那张地磁场波动图，继续往下看。
末世当天的数据更加密集。
从凌晨开始，全球范围内的各种传感器读数就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大气电场强度骤增、次声波频段捕捉到规律性脉冲信号、电离层出现大面积扰动。
这些异常现象在持续了大约六个小时后，在当天正午时分达到了顶峰。
然后，在正午十二点零七分，全球卫星网络集体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赵天一打开那个命名为“EVENt_1207”的视频文件。
画面一开始是正常的卫星云图视角，蔚蓝的地球表面覆盖着稀疏的云层，缓慢旋转。
然后在画面的左上角，一道青色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出现，贯穿云层，直击地面。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全球各地同时出现了至少十几道同样的青色光柱，从太空视角看去，像是地球表面被同时刺穿了十几个窟窿。
画面没有声音，但赵天一看着那些青色光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仿佛能听到它们轰击地面时发出的轰鸣。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十六道。全球范围内，一共十六道青色光柱同时落地。
夏国境内的两道，分别落在西北方向和华山区域。与信息交易所那张手绘地图上的红点位置完全一致。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刚才看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十六道光柱，十六个入口。
末世前三年就有人发现的华山遗迹，末世当天被激活的全球入口网络，沉睡的守望者，行走的使节团，以及那枚能够打开至少两扇门的鹰剑徽章。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幅定格的卫星画面上一道青色光柱穿透云层、直击地面的瞬间。
“十六扇门。”他低声说了一句，“你们到底在门后面藏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档案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关掉电脑，拔出硬盘，站起身，走出了档案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在发出均匀的白光。
他站在走廊中央，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
走出理事会大楼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深渊气息。
他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月亮被云层遮蔽了一半，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理事会大楼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口，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专门在等什么人。
赵天一停下脚步，目光与那个人影对上。
那个人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地面，然后划了一个半圆。
那个手势的含义，赵天一见过。在华山遗迹的青铜门附近，他曾在岩壁上看到过同样的符号。
那是鹰剑徽章上那只鹰的翅膀展开的轨迹。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朝着旅社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匀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鹰剑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腹传来，让他的心跳稳定在一个冷静的频率上。
鹰剑徽章的主人，终于主动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