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翻身坐起，三两下套好衣服，动作利落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新长安，城墙上巡逻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在晚风中明明灭灭。
“走吧。”他转过身，“正好饿了。”
两人走出卧室，徐颜许乐坐在餐桌上发呆，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晚餐。
徐乐听见开门声，抢先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拍了拍椅面：“天哥坐这儿！”
徐颜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碗盛好的米饭轻轻推到了对面，赵天一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秦若寒坐下，已经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周婆的手艺。小乐，你们去厨房端的？”
“嗯！”徐乐用力点头，“我跟姐姐说天哥回来了，周婆二话不说就起火炒菜，还说天哥瘦了，得多吃点肉补补。”
赵天一在徐颜推过来的那个位置坐下，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酸辣适中，脆爽可口，确实是周婆的手艺。他咀嚼着，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这一个月在西北吃的任何一顿都香。
四人围坐，各自吃饭，一时无话。
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安稳感，像是这个房间里的四个人终于凑齐了，世界暂时恢复了某种平衡。
吃到一半，徐乐忽然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天一：“天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赵天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如实回答：“走。后天一早出发，去华山。”
徐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没有哭闹，只是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闷闷地“哦”了一声。
徐颜的反应比妹妹平静得多。她甚至没有停下夹菜的动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多久？”
“不确定。”赵天一说，“快的话十天半月，慢的话……不好说。”
徐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赵天一碗里，轻声说了一句：“多吃点。路上没热乎饭。”
秦若寒全程没有插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只是在徐颜给赵天一夹菜的时候，目光在徐颜的筷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饭后，徐乐和徐颜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
赵天一本想帮忙，被徐乐一把推回椅子上：“坐着坐着，你是城主——不对，你是副城主，哪有副城主洗碗的道理！”
赵天一哭笑不得，只好坐着。
秦若寒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饭后茶，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副城主，在新长安的地位很高啊。”
“你才是正的。”赵天一说，“我就是个挂名的。”
“挂名的能让周婆专门起火炒菜？能让徐家姐妹提前半小时摆好碗筷等你下楼？”秦若寒抿了一口茶，“你这个挂名的，比我这个正牌的还有排面。”
赵天一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一个话题：“明天巡城，你带我看看这一个月新长安的变化吧。”
秦若寒点点头。
徐颜徐乐二人洗完澡走了出来，换上了睡衣，看向秦若寒。
秦若寒站起身：“我回去休息。”
说完回自己的房间。
徐颜徐乐对视一眼，拉着赵天一的胳膊走进她们的房间。
刚关上门，徐乐就迫不及待，跳到赵天一身上。
赵天一一把抱住，笑着说道：“好啊，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准备榨干我。”
徐乐挂在赵天一身上不下来，两条腿盘在他腰间，像只树袋熊似的。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商量什么呀，我就是想你了。”
徐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比徐乐沉得多，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说不尽的话。
赵天一单手托住徐乐，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先下来，让我喘口气。”
“不要。”徐乐摇头，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一松手你又跑了。”
“我后天早上才走。”赵天一说，“今晚又不跑。”
徐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他身上滑下来，但依然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像是要把他这副模样牢牢记住。
徐颜这时才开口，声音轻柔：“天哥，华山那边……真的很危险吗？”
赵天一沉默了一瞬，没有骗她：“危险。但我必须去。”
徐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必须去。
她转身走到桌边，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一样东西，走回来，递到赵天一面前。
是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玉坠。
玉质不算上乘，表面有些细微的裂纹，但被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徐颜说，“末世前她给我的，说是保平安的。我戴了三年，没舍得丢。你带上吧。”
赵天一低头看着那枚躺在掌心里的玉坠，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玉石上的裂纹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他握紧手掌，感受到玉坠被体温渐渐焐热的温度。
“好。”他说，“我带着。”
徐乐见状，也不甘落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偶，缝得歪歪扭扭的，针脚粗糙，棉花从接缝处鼓出来几团。
“这个给你！”她把布偶塞进赵天一手里，“我亲手缝的！虽然丑了点，但是……但是它有用！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抱着它！”
赵天一看着手里那个歪鼻子歪眼的布偶，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又强行压住，郑重其事地将布偶和玉坠一起收好：“好。两个我都带着。”
徐乐这才满意地笑了。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赵天一躺在床上，徐乐蜷在他右侧，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已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徐颜躺在他左侧，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赵天一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左右两侧传来的温度和呼吸声，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这种感觉在西北联合庇护所时从未有过，在那里，他永远是警觉的，永远在计算和防备。
只有在回到新长安的这一刻，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安排：巡城、检查物资储备、确认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跟宋云交代后续的防务重点。
一天的时间，应该够把这些事情处理完。
后天一早，出发去华山。
他闭上眼，在两侧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赵天一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的。
徐乐还蜷在他右侧睡得正沉，一条腿不老实地搭在他小腿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徐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侧的位置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赵天一轻轻把徐乐的腿挪开，翻身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秦若寒坐在沙发上发呆，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赵天一看到秦若寒坐在沙发上，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她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