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沿着城墙又走了一段，目光扫过外城每一条街道的布局，主干道宽约六米，可供车辆通行。
次干道窄一些，但足够两人并行，每两排楼之间留有防火间距，巷道两端设有简易栅栏门，夜间可以封闭形成独立区块。
“巷道的栅栏门是谁设计的？”
“徐颜。”秦若寒说，“她看了你留下的草图，觉得整体防御缺乏纵深，就在巷道口加了栅栏门。
平时敞开不影响通行，紧急情况下关闭，可以把外城切成十几个独立防守单元，防止敌人突破城墙后长驱直入。”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对徐颜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
那个平时话最少、总是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姑娘，心思比他想象的要缜密得多。
两人走下城墙，沿着外城的主干道走了一圈。
清晨的外城已经热闹起来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上工的人络绎不绝。
赵天一走在主干道上，脚下是压实了的碎石子路面，踩上去扎实而不扬尘。
街道两侧的排水沟是新挖的，沟壁用碎砖砌过，虽然简陋，但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排水功能，比末世前一些乡镇的基础设施还要规整。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栋楼的一层都有一扇面向街道的窗户被改造成了售卖口，窗台上摆着粗陶罐或竹篮，里面装着盐、干菜、手工皂之类的零碎物资。
有几个售卖口前排着三五个人，交换的物品五花八门，一截铜线换一把干菜，半瓶抗生素换一罐盐。
“自发形成的小型交易市场。”秦若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我没管，也没收税。
现在物资还不充裕，强制管制反而会催生黑市。让它们半公开化，至少价格和质量都在明面上，出了问题能找到人。”
赵天一没有评价，但心里认可这种做法。
末世里的经济秩序不能靠强力压制来建立，只能靠引导和自然生长。
二人一转就到了中午。
午饭他们回到了城主府顶层，徐颜许乐姐妹俩已经做好了饭等他们。
午间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分量不多，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一盘醋溜土豆丝切得细匀，一盘腊肉炒干豆角油亮喷香，一碟凉拌野菜拌了蒜末和辣椒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主食是杂粮馒头，蒸得暄软，麦香混着玉米面的甜味飘散在空气里。
徐乐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筷子握在手里，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腊肉，看到赵天一和秦若寒进门，眼睛一亮：
“天哥！秦姐！快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徐颜正在盛汤，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在赵天一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神色如常，便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将盛好的汤碗放到赵天一常坐的位置前。
秦若寒洗了手在桌边坐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小颜，你这汤越做越好了。”
徐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拿起一个杂粮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身边的徐乐，一半自己留着。
赵天一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酸辣爽脆，火候恰到好处。他嚼了几口咽下去，抬头看了徐颜一眼：“你这手艺，放到末世前能开餐馆。”
徐颜被他夸得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喝汤，没有说话。
徐乐在旁边抢着接话：“那当然！我姐做饭最好吃了！
天哥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姐每天研究菜谱，说要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乐。”徐颜轻声制止，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
赵天一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吃饭。秦若寒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点破，自顾自地夹菜吃。
饭吃到一半，秦若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赵天一：
“上午看完了内城和外城，下午你和徐颜徐乐一起去医院看看吧，以前收留孕妇的地方改建成医院了，现在是徐颜在负责。”
赵天一放下筷子，目光在徐颜脸上停了一瞬。
徐颜依然低着头喝汤，但耳根那抹红色还没完全褪去，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医院？”赵天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记得我走的时候，那儿还是个卫生室。”
“现在不是了。”秦若寒靠在椅背上，端起汤喝了一口，“李长生改建内外城，把那地方重新规划了一遍，扩建了不少。
现在有正规的三栋楼，一栋门诊部，一栋住院部，一栋急救中心。虽然设备和药品还是紧缺，但至少正规多了，我们知道的庇护所，没有比这更好的医疗机构了。”
徐乐在旁边用力点头：“姐可厉害了！虽然不会治病，但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混乱，也没有贪污。”
徐颜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汤，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饭后，徐乐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把碗筷摞好端去厨房。
徐颜徐乐解下围裙挂在门后，徐颜走到赵天一面前：“现在去看吗？”
“走吧。”
三人并肩走出城主府，沿着外城的石板路向南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医院在外城，外城人口密集，医疗需求大，但医疗资源都存在内城，防止出意外。
建筑的外墙崭新，石灰涂层虽然不算均匀，但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白光。
大门上方钉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油漆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新安医院”。字迹端正有力，看得出写字的人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