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在那块木牌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楼是门诊大厅，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
左手边是挂号收费的窗口，右手边是一排候诊的长椅，正对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分别是诊断室和药房。
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没有积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挂号窗口后面整理病历，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徐颜，点了点头：
“徐院长。”又看到赵天一，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赵副城主？您回来了？”
“刚回来不久。”赵天一冲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中年女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病历。
徐颜领着赵天一穿过走廊，依次参观了诊断室、药房、手术室和住院病房。
诊断室里有一张检查床和一套基础的外科器械，药房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标签手写的药品和草药，虽然品类不算丰富，但分类清晰，摆放整齐。
手术室里的手术台是用不锈钢板改造的，无影灯是用汽车大灯改装的，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
住院病房里住着六个病人，有的是外伤，有的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并发症，还有一个是被低阶诡异抓伤后正在观察期的中年人。
徐颜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病人们对她的态度恭敬而信任，有几个看到她身后的赵天一，目光里带着好奇，但没有多问。
参观完一圈，赵天一站在医院后门的小院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徐颜站在他身侧，双手交握在身前，听到这句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做点有用的事。”
“你已经做到了。”赵天一说，“而且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
徐颜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像是得到了一句她一直在等的话。
徐乐掐着腰：“我也做了很多。”
赵天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配合着露出认真的神情：“哦？说说看，徐二小姐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乐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可忙了！每天早上帮周婆切菜，上午跟着巡逻队熟悉外城巷道布局，
下午去医院帮姐整理药材、给病人送饭，晚上还要跟宋云大叔学认字和记账！”
她数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天一：“怎么样？我没偷懒吧？”
赵天一看着她那张晒黑了一些的小脸，想起第一次见她时那个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不敢说话的姑娘，
和眼前这个神采飞扬、掰着手指头列举自己日程的女孩，几乎是两个人。
“没偷懒。”他说，“做得很好。”
徐乐得到了肯定，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天哥你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吃饭少放了一勺盐，能吃，但不香。”
徐颜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衣袖：“小乐，别胡说。”
“我没胡说！”徐乐振振有词，“本来就是嘛！天哥在的时候，城里都热闹些。他走了之后，连秦姐都话变少了。”
徐颜看了赵天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没有反驳妹妹的话，因为她心里清楚，徐乐说的是实话。
赵天一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午后的阳光拉长了三个人的影子。
“回去吧。”他说，“晚上我下厨，给你们做顿饭。”
徐乐眼睛一亮：“真的？天哥你会做饭？”
“会一点。”赵天一笑了一下，“在西北那段时间，一个人赶路，总不能顿顿啃干粮。练出来了。”
徐乐欢呼一声，拉着徐颜就往回跑：“姐！走快点！咱们去告诉周婆今晚不用做饭了！”
徐颜被她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赵天一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期待。
赵天一跟在她们身后，走在午后阳光铺满的石板路上，看着前面两个女孩子的背影在光影中跳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晚饭是赵天一做的。
他用了周婆厨房里的食材，做了一道土豆炖肉、一道干煸四季豆、一盆番茄蛋花汤，外加一碟凉拌黄瓜。
菜式简单，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土豆炖得绵软入味，四季豆干煸得焦香四溢，蛋花汤清淡爽口。
徐乐吃得头也不抬，连扒了两碗饭，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天哥，你要是天天在家做饭就好了。”
秦若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难得地没有反驳徐乐的话，而是看了赵天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晚饭后，徐乐和徐颜主动收拾了碗筷。赵天一站在城主府门口的台阶上，望着夜色中灯火零星的新长安，沉默不语。
秦若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墙轮廓。
“明天一早走？”
“嗯。”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秦若寒点点头。
二人回到秦若寒的房间，秦若寒还是虽然想跟赵天一一起去华山，但是她知道新长安离不开她。
她之前列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离开，但是新西安的情况太复杂了，她们俩必须留下一个。
这一晚秦若寒很疯狂，赵天一也被折腾得够呛，哪怕他身体素质比秦若寒强很多，也有些吃不消。
秦若寒的房间里，烛火早已燃尽，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灰色的冷光。
赵天一仰面躺着，呼吸总算平稳下来，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还在想华山的事？”
“不是。”秦若寒停顿了一下，“在想你走了之后，新长安的事。”
赵天一没有打断她，安静地等她继续说。
秦若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你今天看到了，外城建成了，医院运行了，城墙加固了，交易市场自发形成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还活着、还会回来’的前提上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你回不来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寂静中。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回去，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回不来，新长安也不会垮。
你有宋云、有李长生、有徐颜、有陈曦和秦天老郭。”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秦若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我说的不是新长安会不会垮，我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