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檀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走到服务区残存的围墙边，向外望了一眼。
夕阳将荒野染成一片暗红色，地平线上有几缕细长的烟柱，不知道是远处某个聚居点的炊烟，还是野火燃烧的痕迹。
“这个地方，末世前应该很热闹吧。”她轻声说了一句。
赵天一从后备箱里取出睡袋和简易炉具，头也不抬地回答：
“末世前，这条路上跑的全是大货车和旅游大巴。服务区里卖泡面和茶叶蛋的，一天能赚不少钱。”
苏小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对末世前的生活没什么留恋。”
“留恋有什么用？”赵天一拧开炉具的阀门，打火点燃，蓝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末世前的东西再好，也回不去了。人能做的只有往前走，或者死在原地。”
他没有说的是，他自己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还有着非凡的力量。
苏小檀没有再说话。
她在围墙边坐下来，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饭是简单的热水泡压缩饼干加一罐午餐肉。
两人就着炉火的余温吃完，上车上睡觉。
赵天一安排了轮值时间，上半夜他守，下半夜苏小檀替班。
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在荒原的夜风中各自闭眼或睁眼，等待天亮。
第二天中午，越野车抵达了距离华山脚下最近的庇护所。
一座依托废弃县城遗址建立的庇护所出现在视野中，规模不大，约莫能容纳三四百人，外围用混凝土预制板和废弃车辆堆砌成简易防线，几面褪色的红旗在城头耷拉着。
赵天一减速，目光扫过庇护所入口处排队的人群和持枪守卫，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一座土坡背面，熄火下车，用望远镜观察了几分钟。
“守卫松懈，进出不需要严格查验身份，只有粗略搜身。”
他把望远镜递给苏小檀，“要么是管理者水平不行，要么是这地方穷到没什么值得抢的。”
苏小檀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有诡异能量残留，浓度不高，但分布不均匀。
东南角那片区域浓度偏高，可能是近期发生过战斗，也可能是有人在那里处理过诡异化物资。”
赵天一接过望远镜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明显的陷阱或埋伏迹象，才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沿着通往庇护所大门的路开了过去。
大门是用两扇焊接过的钢厂大门改装的，表面布满弹痕和钝器撞击的凹坑。
门口站了四个守卫，穿着杂七杂八的服装，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两支老旧步枪、一把猎枪、一根焊了钉子的铁管。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壮汉，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肚皮上一道蜈蚣似的旧刀疤。
他看到越野车开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然后抬手示意停车。
“哪儿来的？”他走到驾驶座窗边，目光先在赵天一脸上扫了一圈，又越过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苏小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西北。”赵天一报了一个模糊的方向，“路过，补给，歇一晚就走。”
光头壮汉又看了看车身上沾染的灰尘和泥土，判断了一下行驶距离，觉得这个说法大致合理，便点了点头：
“进城费，每人五斤粮食或者等价物资。车辆另算，三斤。武器登记，城内禁止私斗，违者逐出。”
赵天一没有讨价还价，从后备箱取出一袋约莫十五斤的杂粮和一个罐头递了过去。
光头壮汉接过去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放行。
越野车缓缓驶入庇护所。
街道狭窄，两侧是低矮的自建房和临时搭建的棚屋，路面坑洼不平，污水在低洼处积成浑浊的水洼。
行人不算少，但大都面带菜色，行色匆匆，很少有人驻足交谈。
空气中混杂着炊烟、垃圾和劣质燃料的气味，与西北联合庇护所那种高度组织化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末世中勉强维持运转的普通幸存者据点，谈不上秩序井然，但也还没彻底堕入弱肉强食的丛林状态。
赵天一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好车，锁好车门，然后带着苏小檀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家挂着“平安客栈”招牌的两层小楼。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栋民居改造的简陋住宿点，一楼摆了几张桌椅卖些简单的吃食，二楼隔出几个小房间供人过夜。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手脚利索，眼神精明。
“住店？一个人一晚一斤粮食，热水另算，半斤一壶。”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赵天一腰间鼓起的位置停了一下，但没多问。
“一间房，两晚。”赵天一从布袋里掏出三斤杂粮放在柜台上，“热水要两壶。”
老太太收了粮食，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递给他：
“楼上左手第二间。晚饭有红薯糊糊和咸菜，要吃的话提前说，一勺糊糊半两粮。”
赵天一接过钥匙，点了点头，带着苏小檀上了楼。
房间不大，约莫十来平方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脸盆。
窗户朝着后街，能看到远处华山模糊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苏小檀在床边坐下，将铜镜放在膝上，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然后睁开眼：
“这地方的诡异能量浓度很低，比西北那边安全得多。但东南角那股异常能量还在，像是某种被封存的东西，不活跃，但也没死透。”
赵天一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华山的轮廓，沉默了片刻：“明天一早进山。今晚先休息，养足精神。”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苏小檀：“你留在镇上接应。我一个人上山。”
苏小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你确定？”
“确定。”赵天一语气不容商量，“如果那扇门真的只能从外面打开，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拽绳子。
而且你的序列能力更适合远程支援和情报收集，跟我一起钻进山洞里浪费了。”
苏小檀沉默了几秒，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在镇上等你。三天，三天你没出来，我会想办法联系新长安。”
“三天不够。”赵天一说，“七天。七天后我没出来，你再联系新长安。”
苏小檀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头：“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