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住在这里。或者说,曾经有人住在这里。
他没有贸然爬上去查看,而是先在树下仔细观察了一圈。
地面上有一些模糊的足迹,被落叶和杂草覆盖了大半,看不出新旧程度。
还有一些篝火残留的灰烬,被雨水打湿后又晒干,结成灰白色的硬块。
他蹲在灰烬旁,用手指拨了拨,从灰烬底部捻出一小块未烧尽的木炭。炭化程度很深,但不是近期留下的,至少在一个月以上。
赵天一站起身,重新评估了这个世界的状况。
中年男人说这是一个“没有诡异能量的净土”,这句话本身没错,但“净土”不等于“无人区”。
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存在原住民,或者像他一样从门那边过来的访客。
他继续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地形逐渐开阔起来,溪流汇入了一条小河,河面宽约十余米,水流平缓。
河岸边出现了一条明显的人工路径,路面被踩实了,杂草比两侧矮了一大截,说明经常有人行走。
赵天一沿着人工路径走了约两百米,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河对岸,出现了一座村庄。
村庄规模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以木材和夯土建造,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风格简朴而实用,与末世前偏远山区的传统村落颇为相似。
村口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上面用某种染料绘制着一个图案。
鹰剑徽章。
家家户户的门口或窗棂上也刻着同样的符号,大小不一,但形态一致。
这个符号在这个世界中显然具有重要的意义,可能是信仰象征,可能是族徽,也可能是某种守护印记。
赵天一站在河这边观察了几分钟。村庄里有人影走动,穿着粗布衣物,看起来与末世前的普通人无异。
有孩子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嬉戏,笑声隔着河面隐约传来。一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手里在编织着什么。
一切都显得平和、安宁、井然有序。
但赵天一没有立刻过河。
他在灌木丛的阴影中蹲下来,目光越过河面,仔细扫描着村庄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视线掠过村口的木杆、房屋的布局、村民的衣着和神态。
村尾,一座与其他房屋明显不同的建筑。
那是一座石砌的房子,比周围的木屋大得多,屋顶铺的不是茅草而是瓦片,门口站着两个成年男性,腰间佩带着打磨过的石器或骨刀,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守卫。
而且是有组织的守卫。
赵天一的目光在那座石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
他决定不直接进村。
他在河边的灌木丛中找到一处隐蔽的位置,坐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压缩干粮,一边慢慢嚼着,一边观察村庄的日常运转。
他需要更多信息,在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贸然暴露自己是外来者是不明智的。
太阳缓缓爬升,村庄里的炊烟升起来又被风吹散。孩子们的笑声、大人的吆喝声、鸡鸣犬吠,交织成一幅生动的日常画卷。
赵天一嚼着干粮,目光平静而专注。
赵天一在河边的灌木丛中蹲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太阳从头顶偏移到了西侧,才将最后一块压缩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基本摸清了这座村庄的日常运转规律。
村中大约有四十到五十名常住人口,男女老少都有,比例大致正常。
成年男性约占三分之一,其中大约七八人轮流担任守卫职责,值守位置集中在村口和那座石屋周围。
守卫的装备简陋,以磨制石刀、骨矛和木弓为主,没有看到任何金属武器或热兵器。
耕作方式接近刀耕火种的原始水平,村外的河滩地上开垦了几片农田,种植着某种叶片宽大的作物,看起来像是改良版的芋类或薯类。
妇女和年长者负责田间劳作和家务,儿童在村口玩耍,偶尔会被大人喊回去帮忙。
整个村庄呈现出一种自给自足的、与世无争的生存状态。
但有两个细节引起了赵天一的注意。
第一,那座石屋的守卫换过一次岗,换岗流程规范,交接时有口头报告和确认动作,说明他们接受过系统训练,不是随便拉个人来看门的。
这种程度的组织性,对于一个只有四五十人的小村庄来说,显得有些“过剩”。
第二,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进出那座石屋。没有送饭的,没有换班的指挥官,没有任何人从里面走出来透气。
要么石屋里关着某种不需要进食的东西,要么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是一个需要被看守的“东西。
赵天一决定不再等了。
他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裤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大大方方地走出遮蔽物,沿着河岸走到一处水面较窄的位置,踩着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过了河,朝着村口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村口玩耍的孩子最先看到他,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愣愣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跑向村里,边跑边喊:“有人来了!有人从河那边过来了!”
正在门口编织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赵天一,手中的活计停了下来。
田里的妇女们也纷纷直起腰,目光带着警惕和好奇投向这个陌生的外来者。
村口的两个守卫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他们从原本倚靠的木桩边站直身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人持骨矛,一人持石斧,但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而是保持着一种戒备的观望姿势。
年纪稍长的那名守卫向前跨了一步,用当地方言说了一句话。发音与末世前的关中方言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赵天一能听懂七八成。
“站住。你是谁?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