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沿着城墙依次传递下去，弓弩手们压下弓弦，几名已经凝聚出能量攻击架势的序列者也收敛了气息。
赵天一重新望向那头巨鲸。
它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胸鳍都没有摆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那个高度。
它背上那座城市的淡金色光罩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像一颗安静的星辰。
“它在等什么？”秦若寒低声问。
“要么等天亮，要么等我们主动联系它。”赵天一说，
“这么大个东西飞过来，要是想攻城，早就该有动作了。它停在那儿不动，说明它有别的目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秦若寒：“周雨棠的商队还在城里吧？”
“在。她们住在西区招待所。”
“派人去通知她，让她和她的队员待在屋里不要外出。不管她是真心做生意还是来摸底，现在都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秦若寒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低声交代了几句，传令兵快步跑下城门楼。
赵天一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头巨鲸。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末世后天空中的威胁不是没有，变异鸟群、飞行类诡异，他都见过。
但一头驮着城市的巨鲸，这已经不是“变异”能解释的了。
这东西要么来自某个未被发现的秘境，要么来自……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守望者。使节团。香火教。序列大世界。深渊。或者其余世界。
以及那些在末世之前就知道灾难即将到来的组织。
如果他们有办法在末世中保留一部分文明的火种，甚至建立起能够在天空中移动的城市，那眼前这一幕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这只是猜测。
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而信息的来源只有一个，那头巨鲸本身，或者它背上那座城市里的人。
他正想着，夜空中发生了变化。
巨鲸头部正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光芒在其中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垂直投射到新长安外城墙前方大约一百米的空中。
光柱落地的瞬间，地面浮现出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光阵，光阵中央的符文快速旋转组合，然后凝聚成一道人形光影。
光影逐渐凝实，显露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男人。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花纹和图案。
他的面容温和，五官端正，气质儒雅，属于那种一眼看去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但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向新长安的城墙，
仿佛站在自家院子里欣赏月色，而不是独自一人面对一座全副武装的城池。
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声波精准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诸位，晚上好。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他的语气温和而有礼，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得体感，不卑不亢，像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正式场合与人打招呼的标准姿态。
“在下姓白，单名一个曜字。来自天上那座城。”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上方悬浮的巨鲸，然后放下手，继续说道：“我此行是前来是为鲸城换取一些物资。”
“物资？”
赵天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和不屑。
他目光在白曜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偏头低声对秦若寒说了一句：“你信吗？”
秦若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天一已经感觉到这白曜只是一道虚影，而且目前的气息只有序列五的程度，和他一样，甚至还不如他。
收回目光，提高了声音，让城墙上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话：“白先生，你这阵仗可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白曜依然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没有因为赵天一的质疑而露出任何不悦之色。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诚恳：“抱歉，鲸城的体积太大，无法降落，只能悬停在远处。若是因此引起了贵方的紧张和误会，我在此郑重致歉。”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独自一人下来，不带随从，不携武器，便是为了表明诚意。
若贵方仍有疑虑，我可以接受搜身，也可以在城墙外交谈，不入城一步。”
“你连真身都不敢露出来，还谈什么生意？”
赵天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清晰地传遍了城墙上下。
白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抬起头，苦笑了一下：“被看穿了。不愧是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的人物。”
他的身体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赵副城主好眼力。这确实不是我本人的实体，只是一道远程投影，通过鲸城核心的能量阵列投射至此。
我本人此刻正在鲸城内主持阵法运转，无法亲身离开。”
他坦诚地承认了这一点，没有狡辩，也没有试图掩盖，反而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度。
“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鲸城远道而来，确实是为换取物资。
城中人口众多，食物、药材、水源、布料等消耗品的库存已经见底。
我们在途中经过的几个聚居点规模太小，无法满足需求。新长安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具备足够规模和产能的大型聚居点，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
白曜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语中的信息量不小。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应。他双手撑在城墙的垛口上，目光在白曜的投影和远处那头悬浮的巨鲸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然后开口问道：
“你们要用什么交换？”
白曜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