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四轮货运马车,车厢用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板面上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砍痕,木茬新鲜,颜色发白,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车厢的后挡板被放了下来,里面的货物已经被搬空,只剩下几片破碎的麻布碎片散落在车厢底板上。
赵天一绕着马车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车辕上的断口。
断口整齐,是一次性斩断的,力道很大,角度刁钻,是从斜上方劈下来的,出手者的身高至少在中等以上,惯用右手。
他又查看了车厢内外的血迹。血迹不多,主要集中在车厢内侧靠近车夫座位的位置,呈喷溅状分布,但血量不大,不像是致命伤。
血迹已经干透,颜色暗褐,从干燥程度判断,确实是在三四天前留下的。
秦若寒则在马车周围的地面上搜索了一圈,找到了几组杂乱的脚印,延伸到大约二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就消失了。她蹲在灌木丛边拨开枝叶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脚印到这里就断了。要么是袭击者在这里上了马,要么是他们在这里清除了痕迹。”
赵天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有几处新鲜的折断痕迹,断口朝向东南方向,说明有人从这里穿过灌木丛向东南方向移动过。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那片区域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草原,视野开阔,但植被茂密,藏下一支小型队伍绰绰有余。
“袭击者的人数应该不多,三到五人,行动利落,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抢货。”赵天一收回目光,“他们没有杀人,只伤了车夫,说明要么不想把事情闹大,要么和车夫认识,手下留情了。”
“认识的可能性更大。”秦若寒接口道,“如果是流窜的匪徒,抢完货之后通常会杀人灭口,以免留下目击证人。留活口反而说明袭击者有所顾忌,不想让这件事升级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走回马车旁,最后一次检查了车厢内部的细节,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之后,直起身:
“回去吧。这里能看的都看了,剩下的信息需要等另外两辆车的下落来确定。”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新长安。
路上,赵天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脑海里反复拼凑着现场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回到城主府后,他让秦天把昨天发现马车的巡逻队长叫来,详细询问了发现马车时的具体情况,当时的光线条件、周围的环境状态、有没有闻到特殊的气味、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等等。
巡逻队长一一作答,没有提供任何超出已有信息的新线索。
赵天一谢过他,让他回去继续执勤,然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一辆被劫的空车,三到五名袭击者,被砍断的车辕,少量的血迹,失踪的车夫和剩下的两辆车。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这片区域设伏,专门针对这条路线上的运输队下手。
问题是,这支运输队是属于谁的?货物是什么?袭击者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剩下两辆车是逃脱了还是也被劫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一个都没有。
他拿起笔,在日志上又添了一行字:“安排人手,尝试追踪那两辆失踪马车的去向。重点排查东南方向和西北方向两条路线,如有发现,不要打草惊蛇,跟踪记录即可。”
写完这行字,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荒野中的局势正在悄然变化。红岩城的异动,城南的观察者,被劫的运输队,这三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目前还无法确定。
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很可能是同一张大网的不同节点。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正午阳光照耀的城墙上。
网在收紧。
而他需要做的,是在网完全收拢之前,让自己的拳头变得足够硬。
赵天一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新长安周边势力分布图前。
这幅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了新长安控制区的边界、主要巡逻路线、水源点、制高点、以及已知的诡异活动区域。
在城南方向那条干涸河床的位置,他用炭笔画了一条虚线,代表着那支失踪运输队的疑似路线。
秦若寒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幅地图上。
“你觉得,那两辆失踪的马车,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她问。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沿着那条虚线向东南方向延伸,越过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那片未被详细勘探的区域,然后移向西北方向,沿着河床上游的方向,指向雾谷所在的方位。
“两个方向都有可能,但我更倾向于西北。”
“理由?”
“东南方向是红岩城的势力辐射范围边缘。如果那支运输队是红岩城的,他们在自己的地盘附近被劫,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算了。
但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东南方向的消息,没有追兵,没有搜查队,什么都没有。这说明那支运输队大概率不是红岩城的。”
秦若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运输队来自西北方向,装载着某种货物向东南方向运输,在途经我们南侧的时候被劫了。
袭击者抢走了货物,然后沿着河床向西北方向撤退,因为他们对西北方向的地形更熟悉,或者他们在西北方向有接应。”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赵天一没有把话说死,“也可能是运输队来自东南,向西北运送物资,被劫之后袭击者向东南撤退。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区别在于谁更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图:“但目前的信息不足以支撑我们做出准确的判断。与其猜测,不如先把能做的事情做好。”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