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清冷而湿润，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大多数村民还没有起床，村庄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沿着村中的小路向村口走去，在经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意外地发现村长已经坐在那里了。
老人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个粗瓷茶杯，杯口冒着热气。
他看到赵天一背着行装走来，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缓缓喝了一口茶，然后开口说道：“要走了？”
“嗯。”赵天一在老槐树前停下脚步，“去山上看看。”
村长没有问他去山上干什么，也没有劝阻他，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一句：“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赵天一的目光与村长对视了一瞬。老人的眼神浑浊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多谢村长关心。”他微微颔首，然后绕过老槐树，沿着村外那条通向山麓的小路，大步走去。
晨雾在他身前缓缓分开，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他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晨雾逐渐散去，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大地上，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沿着昨天在林地中发现的那些十字刻痕所指示的方向，向山脊线快速推进。
沿途的植被随着海拔的升高逐渐发生变化。阔叶林被针叶林取代，针叶林又逐渐变得低矮稀疏，最终过渡到大片的裸岩和碎石坡。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风力也逐渐增强，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约在正午时分，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山巅。
准确地说，是山巅之下的一片平台。平台的面积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地面由平整的青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的缝隙中长着一些耐寒的苔藓和地衣。
平台的尽头，紧贴着山体的位置，矗立着一扇古老的门。
这扇门与他在山脚下进入秘境时穿过的那扇青铜大门截然不同。
它没有那么宏伟，没有那么沉重，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扇青铜大门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门框由一种灰白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符号，与他在风吼峡谷祭坛上看到的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更加复杂，更加密集，排列方式也更加玄奥。
门板本身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非金非木，非石非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表面光滑如镜，能够清晰地映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人影。
但奇怪的是，门板上映照出的影像并不是他此刻的模样，而是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像是某种尚未定型的可能性，在不同的形态之间快速切换。
他站在门前，凝视着门板中那个不断变幻的倒影，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扇门在看着他，也在审视着他。
他没有急于推门。
他先在平台上走了一圈，确认了周围的环境。平台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他来时的那条小路是唯一的进出通道。
平台上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或设施，只有这扇孤零零的门矗立在山体之前。
确认安全之后，他回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掌心贴在了门板之上。
门板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触摸着一块被打磨到极致的玉石。
在他的手掌贴合上去的瞬间，门板表面的暗紫色开始流动起来，像是一层凝固的液体被他的体温重新激活了。
紧接着，门板上那些模糊的倒影骤然清晰起来，定格成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人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废墟中燃烧着大火，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个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不是他熟悉的自己的表情，而是一种冷漠到极致的平静，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神像在俯瞰着蝼蚁般的众生。
画面一闪而逝，另外一面门板出现了，不一样的画面，人影站在废墟中，身体开裂，一道无形门从他体内慢慢浮现。
身体被无形门慢慢撕裂，最终四分五裂，原地只剩下一扇无形门。
下一刻门板恢复了暗紫色的光滑表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天一收回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着一面巨大的鼓。
刚才那个画面带给他的冲击，比他预想中要大得多。
他看到的那个人影，是他自己。
但又不仅仅是他自己。
那是某种可能性，如果他选择了某条特定的道路，最终可能会变成的样子。
冷漠，平静，强大，但不再是人，或者被硬生生撕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有力，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摸门板时的冰凉触感。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有血有肉、会恐惧会犹豫会愤怒的人。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扇暗紫色的大门。
“非善非恶，唯心所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鲸城来信中的那句话，然后伸出手，再次贴在了门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用力一推，口袋中的鹰剑徽章发出耀眼的光芒，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纯粹的白色光芒，明亮但不刺眼，柔和得像初春清晨的阳光。
光芒中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或轮廓，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稀释成了一片光海。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片光海，心中出奇地平静。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地关闭了。白色的光芒包围了他，渗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念头。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在上升，在膨胀，又在收缩。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片光海中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瞬间还是一万年。
然后，光芒渐渐褪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地面坚硬而平坦，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压实过。
天空是一种奇异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彩，但整个空间却被一种均匀的、没有来源的光线照亮着，没有任何阴影。
平原上并非空无一物。
在他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体漆黑的塔，塔身笔直地插入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到顶端，仿佛无限延伸到了苍穹之外。
塔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赵天一站在灰色平原上，仰头望着那座通体漆黑的塔。
塔身笔直地插入铅灰色的天空，看不到顶端，仿佛无限延伸到了苍穹之外。
光滑的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映照着这片灰暗天地间的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灰色平原一望无际，除了这座塔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参照物。
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静止不动，像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走到塔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塔身。触感冰凉而光滑，像是触摸着一块打磨到极致的黑曜石。
在他的指尖接触塔身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从塔身中传来，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他指尖下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有生命。
或者说，有某种类似于生命的东西，存在于这座塔的内部。
他收回手，绕着塔基走了一圈。
塔基的周长大约在五十米左右，呈完美的正圆形，与地面的接合处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整座塔是从这片灰色平原中生长出来的，而非建造在上面的。
在塔基的东侧，他发现了一扇门。
一扇与塔身同色的黑色小门，高度大约两米，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开启机关，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平面。
但当赵天一走近时，门板上浮现出了一行字，字迹是金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入此门者，需答三问。答对则进，答错则退。退路亦有尽时。”
金色字迹在门板上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隐去，门板恢复了光滑的黑色平面。
赵天一站在门前，将那行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答对则进，答错则退。
退路亦有尽时，这意味着他不能无限制地试错，每一次错误都会消耗某种资源，可能是次数，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急于回答。他先在门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平稳的节奏，让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他知道，这种类型的考验，急是没有用的。越是急躁，越容易出错。越是冷静，越能看清问题的本质。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面对着那扇黑色的门，开口说道：“我准备好了。”
门板上再次浮现出金色的字迹，这一次是一行完整的句子：
“第一问：你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陷阱重重。如果回答“为了力量”“为了晋升”“为了探索秘境”，
都可能是错误的答案，因为这些动机太过功利，太过自我，不符合“门”所期待的某种品质。
如果回答“为了拯救世界”“为了帮助他人”，又可能显得虚伪，因为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包含着自我的成分，否认这一点就是在欺骗，而欺骗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蒙混过关的。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给出了他的回答：“为了活下去，也让跟着我的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