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走在前面，指尖那缕紫金色的感知雾丝无声铺展，覆盖了前后左右近百米的距离。
序列五的感知力在这种环境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前方石缝里蛰伏的一只E级岩蜥的呼吸频率，也能捕捉到右侧崖壁上某处洞穴深处传来的微弱心跳。
徐乐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气喘吁吁，昨天晚上还没缓过来，身体有些吃不消。
赵天一见状背着徐乐继续前进，序列五的体质果然不同凡响，背着徐乐在以险着称的华山如履平地。
当他们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座道观的残骸出现在他们面前。
道观依山而建，规模不大，但格局完整。山门已经倒塌了一半，门楣上那块写着“纯阳观”三个字的匾额斜挂在残墙上，油漆剥落殆尽，字迹依稀可辨。
院内的主殿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内部的木质梁架和神像残骸。
两侧的厢房倒是保存得相对完好，门窗紧闭，门上贴着的符纸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缕残片。
赵天一在山门前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感知在触及道观院墙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一层极薄极韧的屏障，虽然没能阻挡他的探测，但那种触感让他警觉。
这道观里曾经有过某种封印或禁制，只是年久失修，已经衰败了大半。
“有人在里面住过。”他低声说了一句。
徐乐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内。主殿前的石阶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不是风化造成的，是有人长期踩踏形成的。
院子角落还有一堆灰烬，是篝火的残留，看颜色和干湿程度，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
赵天一迈步跨过倒塌的山门，靴底落在院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他踏入院落的瞬间，主殿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苍老，干涩，像是一口很久没有湿润过的喉咙在努力发出声音。
赵天一停步，目光锁定那扇木门，右手五指微张，紫金色的诅咒之力在掌心无声凝聚。
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人，拄着一根黑漆漆的竹杖，从门内慢慢走了出来。
老人很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一头花白的头发胡乱束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
道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净，浆得挺括，穿在身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他的目光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翳，但落在赵天一身上时，赵天一的感知分明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序列波动。
老人看了赵天一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躲在赵天一身后的徐乐，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年轻人，这里是纯阳观遗址，不对外开放。如果是来旅游的，请回吧。”
赵天一没有被他这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唬住。
他站在院中，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老人家，末世都半年了，哪还有什么旅游的。
我们是新长安的探索队，路过此地，想歇歇脚，顺便问问山上的情况。”
老人听完赵天一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蒙着翳的浑浊眼睛在赵天一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丝：“新长安……没听说过。末世后新立的庇护所？”
“是。”赵天一没有隐瞒。
老人拄着竹杖，缓缓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关节都在抗议。他坐定后，把竹杖横放在膝上，抬起那双蒙着翳的眼睛，又看了赵天一一眼。
“新长安……离这儿多远？”
“向西，大概两百多里地。”赵天一在院中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徐乐也坐，“刚末日就建立了，现在有个十来万人。”
老人听到“十来万人”这个数字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十来万人……不容易。”他缓缓点了点头，“末世半年，能聚起十来万人还能站稳脚跟，你们那个城主，是有本事的。”
赵天一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反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在这纯阳观住了多久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时间，最后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末世刚开始那阵子，山下乱成一锅粥，我就上了山。道观里还有些存粮，加上后山有泉水，能种点东西，就一直住到了现在。”
“就您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赵天一的目光落在老人横放在膝上的那根竹杖上。
竹杖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玉，不是普通竹子该有的色泽，而且在杖身靠近顶端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天然生成的符文。
那不是普通的竹杖，是一件奇物。而且品级不低。
他没有点破，只是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在这山上住了半年，对山上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吧？我们想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膝上的竹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山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楚。”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末世之后，华山就成了那些东西的巢穴。越往上走，越危险。半山腰以上，我都没去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前些日子，山上传来过几声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架。
打完以后，山顶那边的气息就变了，变得更……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赵天一眉头微挑。
老人说的“打架”，大概率是两个高等级诡异之间的争斗，结果要么是一方吞噬了另一方，进化成了更恐怖的存在；要么是两败俱伤，便宜了后来者。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上去看一看。
“多谢老人家指点。”赵天一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堆压缩饼干，放在青石上，“这点心意，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