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这三个字,但这三个字里包含的重量,足以让整个西北联合庇护所的局势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赵天一没有露出得意的表情,也没有谦虚,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等待第三席继续说下去。
第三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找了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了零七和其他三个使节团成员的眼睛。
你说得对,他们的瞳孔确实不会变化。无论灯光怎么调整,无论话题怎么转换,始终如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然后我做了进一步的测试。我让人在端上来的汤里加了一种从深渊植物中提取的物质,
据我们之前的研究,这种物质对人类完全无害,但对某些非人生物会产生强烈的过敏反应。”
“零七喝下那碗汤之后,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一切如常。但是。”
第三席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天一脸上,“他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鳞片状纹路,持续时间不到两秒,然后就消失了。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
赵天一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一刻我就不再有任何疑问了。”第三席说,“我摔了杯子。”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说了一个宴会上的小插曲。但赵天一心知肚明,在理事会的语境里,“摔杯子”意味着什么,那是预先设定好的动手信号。
接下来的事情,第三席没有细说,赵天一也不需要细问。
从贵宾馆方向传来的爆炸声、火光、混乱的能量波动,以及第三席衣服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足够勾勒出那场晚宴的结局。
“四个使节团成员,当场击毙三个,俘虏一个。”
第三席简短地总结了战果,“俘虏的那个在试图自我了断的时候被我们阻止了,现在关押在内城地下审讯室。我们正在想办法让它开口。”
“理事会其他成员呢?”赵天一问。
“第二席和第五席事先知情,他们支持我的行动。
第四席和第六席在事发后被我封锁消息,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至于第一席,”
第三席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复杂的表情,“第一席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闭关了,说是要冲击序列五,至今未出关。所以现在理事会的事务,由我暂代主持。”
赵天一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权力格局。
第三席在行动之前已经拉拢了第二席和第五席,压制了第四席和第六席的信息渠道,第一席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
无论这是巧合还是有意安排,第三席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赵天一问。
第三席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想请你留下来。”
赵天一眉头微挑:“留下来?”
“对。”第三席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赵天一,“不是作为客人,也不是作为临时的情报提供者。
我想请你加入理事会,担任外事处的特别顾问,直接向我汇报。”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但赵天一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他在决定将真相告诉第三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
一个手握关键情报、敢于直面权力核心、且已经证明了自己判断力的序列五,在任何势力的领导者眼中都是极具价值的资产。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需要考虑一下。”赵天一说。
第三席点了点头,没有逼迫:“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西北联合庇护都欠你一份人情。”
赵天一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俘虏,你们打算审多久?”
第三席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尽快。”赵天一说,“那本笔记的作者说过,它们‘已经来了’。如果这四个只是先遣队,那么后续的‘东西’随时可能出现。
在下一批到达之前,最好能从俘虏口中知道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第三席回应,便推开门,带着苏小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周明远站在第三席身侧,目送着赵天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不简单。”
第三席没有接话。他重新端起桌上的杯子,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许久没有说话。
赵天一带着苏小檀走出理事会大楼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焦糊味和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内城方向的火光已经基本被扑灭,只剩下几缕灰白色的烟柱在夜空中缓缓上升,被星光稀释成淡淡的痕迹。
街上的巡逻密度比来时增加了将近一倍,但秩序已经基本恢复。武装人员不再奔跑,而是以固定的路线和节奏巡逻;
救护车和后勤车辆有序地穿梭于主干道上,没有出现赵天一预想中的恐慌或混乱。
这说明第三席对局势的控制力比他预判的还要强。
在经历了贵宾馆一场高烈度的突袭战斗之后,能在不到一个小时内恢复城市的基本秩序,这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做到的,还需要一套高效运转的指挥系统和足够忠诚的执行团队。
他一边走一边将这些观察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两人回到旅社时,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张望,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看到他们回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晚上外面不太平,你们早点休息。”
赵天一道了声谢,带着苏小檀上楼,回到房间。
关上门后,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在监视这间旅社之后,才在窗边坐下。
苏小檀坐在另一张床上,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真的在考虑留下来?”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一条细长的裂缝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在考虑的不是留不留下来,而是‘留下来能得到什么’以及‘需要付出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西北联合庇护所拥有人口基数、基础设施、深渊入口、一套相对完整的行政管理体系,这些东西是新长安短期内无法企及的。
如果能把这里作为据点,无论是获取资源、情报还是提升实力,效率都比我自己单打独斗要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