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但是,加入理事会意味着被绑上他们的战车。”
赵天一接过她的话,“第三席今天需要我,是因为我有他需要的信息和判断力。等局势稳定下来,等他站稳了脚跟,
我这个‘特别顾问’的位置就会从资产变成潜在的威胁,任何一个掌权者都不会容忍一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外人长久地待在权力核心附近。”
苏小檀沉默了。她听懂了赵天一话里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天一放下枕在脑后的双手,坐直了身体,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明:“三天时间,足够我做两件事:
第一,想办法接触到那个被俘的深渊使节团成员,看看能从它嘴里撬出什么信息;
第二,摸清第三席真正的底牌,他到底是真的想与我合作,还是只是想利用完再处理掉。”
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苏小檀:“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苏小檀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我?我跟你走啊。”
“你确定?”赵天一的目光平静而认真,“跟着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安稳。
今天在贵宾馆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可能会有更大的风暴。
你现在已经有了控制雾气的基础,留在西北联合庇护所,以你序列六的实力,完全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苏小檀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安稳的生活,我在磐石堡的地下室里已经过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有极细的粉红色雾气缭绕了一瞬又散去,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你说过,刀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握刀的手。我想知道,当我真正能掌控这把刀的时候,我能用它来做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与赵天一平齐:“所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赵天一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赵天一早早起了床。他没有去理事会大楼,也没有去找周明远,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内城的地下审讯室。
他没有通行权限,但他有周明远留给他的一个联系方式。
他在内城入口处借用了一部有线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等了大约五分钟,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赶来,将他带入了内城。
地下审讯室位于理事会大楼地下二层,需要通过三道加密金属门才能进入。
每一道门都需要虹膜扫描和动态密码双重验证,守卫森严程度远超贵宾馆。
赵天一被带到一间观察室。观察室与审讯室之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他可以看到审讯室里的情景,但审讯室里的人看不到他。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金属椅和一张桌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外形是人的东西。
那是零七。
他还活着,但状态与三天前在贵宾馆会客厅里那位风度翩翩的使节团代表判若两人。
他的西装被扒掉了,只剩一件灰色的内衬,内衬上有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他的双手被特制的金属铐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双脚也被铐在椅腿上。他的左脸颊有一道肿胀的伤痕,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被俘的人,更像是一个正在耐心等待某种必然结果到来的旁观者。
审讯桌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赵天一没见过的中年男子,穿着理事会调查员的制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和一支笔;
另一个是昨晚在会议室里见过的那位右手缠着绷带的女序列六,她站在审讯桌旁边,双臂抱胸,目光冷冷地盯着零七。
赵天一站在单向玻璃前,安静地观察了大约五分钟,然后转头对带他进来的灰制服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麻烦转告周处长,我想亲自和它谈一谈。”
灰制服工作人员离开观察室,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审讯室的门从外侧被推开了。
那名右手缠着绷带的女序列六侧过头,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她经过观察室外侧的走廊时,与赵天一对视了一瞬,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但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赵天一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锁扣声。
审讯室里的灯光比观察室要亮得多,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零七坐在金属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两侧,微微低着头,听到有人进来,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看到来人是赵天一,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果然是你”的了然。
“赵先生。”他的声音比三天前沙哑了一些,但语调依然平稳,“您是来审讯我的,还是来送我一程的?”
赵天一没有急着回答。他拉开审讯桌前的椅子,在零七对面坐下,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与它平视。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或记录工具,两手空空,姿态放松,像是来串门聊天而不是来审问的。
“我来确认一件事。”赵天一说。
“什么事?”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