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再次合上电闸，研磨机的主轴开始旋转，起初有些轻微的振动，但转速稳定下来之后，振动便消失了，运转得比损坏之前还要平稳顺滑。
陈师傅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赵天一的肩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城主，您这手艺，绝了。”
赵天一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走到熔炼炉前。
熔炼炉的问题最简单，但也是最耗时间的。
他伸手探入炉膛内部，指尖触碰到那块剥落的耐火衬里边缘，将序列能量转化为一种类似于高温烧结的效果，将周围的松散材料重新压实、固化，并将缺失的部分从边缘材料中牵引填补。
这个过程需要精细的控制，既要保证修补后的衬里具有足够的耐火性能，又不能破坏周围完好部分的结构稳定性。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才完成这项工作。
当他收回手时，炉膛内壁上那块原本剥落的区域已经被一层新生成的耐火材料覆盖，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的原始材料几乎完全一致，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这台也好了。但修补后的衬里需要一段低温烘烤来固化稳定性，今天先用小火烘半天，明天再正常升温使用。”
陈师傅连连点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把哪些积压的订单优先排产了。
赵天一走出熔炼炉的操作区，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手上的油污和灰尘，甩了甩水珠，然后看向陈师傅：“除了这三台，还有没有其他设备有问题？趁我今天在，一并处理了。”
陈师傅想了想，摇了摇头：“其他设备都是小毛病，我们自己能搞定。就这三台是大问题，您一来全解决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城主，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
“说。”
陈师傅搓了搓手，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您刚才修复设备的手法，能不能将钢铁强化一下？”
赵天一也愣住了，他一直都用序列能力制作奇物，从来没有想过强化钢铁这些普通材料。
奇物制作的本质，是将能量与物质进行深层融合，改变物质的微观结构，加上符文加持，从而赋予其超越物理规律的特性。
而陈师傅问的是，能不能在不将其变成奇物的前提下，仅仅强化普通钢铁的性能？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角堆放废料的区域，捡起一根小臂长短的废弃钢条。
钢条表面锈迹斑斑，边缘有几处磕碰造成的凹陷，是从某台报废设备上拆下来的旧料，本该送去回炉重熔的废铁。
他将钢条握在手中，闭上眼睛。
序列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温热的流水一般包裹住整根钢条，渗透进金属的分子间隙之中。
他没有像制作奇物那样在钢条内部构建符文结构或能量回路，而是单纯地将能量注入金属晶格之间，填补微观层面的缺陷和裂隙，增强原子间的结合力。
这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操作，比修复设备零件要耗费更多的心神，因为修复是有明确目标的——把坏的地方修好就行。
而强化没有明确的目标，他需要在保持钢条原有形态和成分不变的前提下，将其整体性能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平。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他睁开眼睛，松开手。
钢条表面的锈迹依然存在，外形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和刚才那根废料一模一样。
但当他将钢条在手中掂了掂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重量没有变化，但握持的手感变得更加紧致，像是原本疏松的木质手柄被替换成了紧密的硬木。
他走到工坊角落的一处测试台前，将那根钢条的一端夹在台钳上固定好，然后拿起一把铁锤，对准钢条的中段，用力砸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在工坊内回荡开来，比普通钢铁被锤击时的声音更加清亮悠长。
铁锤反弹起来，而被砸中的钢条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明显的凹陷都没有出现。
陈师傅凑过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道白痕，又伸手摸了摸钢条被砸中的部位，然后直起身，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根钢条是刚才那根废料？你没给它换一根？”
赵天一将钢条从台钳上卸下来，随手抛给陈师傅：“你自己看，上面的锈迹和磕碰痕迹都还在，就是原来那根。”
陈师傅接住钢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敲了敲，听了听声音，最后不得不承认：
这根钢条确实还是原来那根废料，但它的硬度和韧性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这要是用到武器和护甲上……”陈师傅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赵天一，目光灼热得像看见了宝藏，
“城主，您这门手艺要是能推广开来，新长安的装备水平至少能往上跳一个大台阶！”
赵天一见铁条扔给他：“你去试试熔点有没有变化。”
陈师傅接过那根钢条，二话不说转身走到一处正在燃烧的熔炼炉前。
他没有急着把钢条丢进去，而是先用铁钳夹住一端，将另一端缓缓伸入炉口，靠近火焰的外焰区域，停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抽出来观察。
钢条被火焰炙烤的部位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热晕，但没有软化变形，更没有融化的迹象。
他又将钢条往里送了一截，深入到火焰核心区域，又等了十几秒，抽出来再看，依然只是变色，没有熔化。
“好家伙。”陈师傅将钢条放在铁砧上，用铁钳敲了敲被火焰烧过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出现任何软化后的形变，
“熔点至少提升好多。普通钢材到这个温度早就开始变软了，它还是硬的。”
他把钢条翻了个面，又补了一句：“导热性好像也变了，热量没有快速传导到握持端，我这钳子夹着的地方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