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张德厚肯定地回答，“只有印子，没有车。可能是已经走远了。”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运输队的事情。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张家集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的问题，然后让秦天安排张德厚一行人去临时安置点落脚，给他们分了食物和水，并嘱咐医疗队去检查一下所有人的身体状况。
张德厚千恩万谢地跟着护卫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秦若寒率先开口：“张家集被灭，和我们南边那辆被劫的马车，时间点很接近。”
“确实接近。”赵天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但我不认为两者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张家集距离我们两百多里，那辆马车被劫的位置距离我们不到三十里，中间隔了将近两百里的距离。
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屠掉整个聚居点的诡异，不会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劫一辆马车。”
“所以是两件独立的事件？”
“目前来看是的。”赵天一坐直身体，拿起笔在日志上记录了几笔，“但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同一片大区域内，说明这片区域的整体安全形势正在恶化。
一个张家集被灭了，就会有更多的难民向北逃亡。新长安要做好接收更多难民的准备。”
秦若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接收难民意味着消耗更多的粮食和物资。我们的库存还能撑多久？”
赵天一放下笔，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按照目前的存量和消耗速度，在不补充的情况下，现有的人口规模可以支撑一年。”
“够了。”秦若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秦若寒说的是事实。
新长安的发展速度很快，但发展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消耗，暂时只能消耗储备。
他抬起头，看向秦若寒：“你还有什么想法？”
秦若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西北方向和东南方向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伸出手，指向地图上一个被标注为“废弃矿场”的位置：
“这个地方，距离新长安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位于西北方向。
我之前在整理情报的时候注意到，这座矿场在末日之前是一座中型铁矿，储量不算大，但足以支撑一个小型工业基地的运转。
如果能把这座矿场重新启用，我们就能获得稳定的金属原料来源，不仅可以满足武器工坊的需求，还可以用来制作工具、建材和贸易商品。”
赵天一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标记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座矿场的位置，离风吼峡谷不远。”
赵天一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座废弃矿场的标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沿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向西北方向延伸，最终落在另一个被他用红笔圈出的地名上：风吼峡谷。
两个地点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三四十公里，以荒野中的尺度来衡量，几乎是邻居。
秦若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收回手指，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个相邻的标记上：
“如果你打算去风吼峡谷探路，这座矿场可以作为中途的补给点和前哨站。
反过来，如果你想重启矿场，风吼峡谷的存在也是一个必须考虑的安全因素，毕竟没人愿意在采矿采到一半的时候，被峡谷里吹出来的什么东西打断。”
赵天一没有接话。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更详细的区域性地图，在桌面上摊开，俯下身仔细对比着矿场和峡谷之间的地形细节。
地图上显示，两者之间隔着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有一条季节性的溪流从峡谷方向流出，蜿蜒经过矿场南侧，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平原中。
这条溪流的河道虽然不宽，但沿途形成了连续的谷地通道，理论上可以作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行路线。
“如果要去，两个地方可以一次跑完。”赵天一直起身，指尖在地图上从新长安划到矿场，再从矿场延伸到风吼峡谷，最后收回来，
“先去矿场实地勘察现状，评估重启的可行性和需要的资源，然后沿着溪流谷地向西北推进，抵达风吼峡谷外围进行一次侦察。
不需要深入峡谷内部，只需要确认外围环境和入口状况，为后续的行动收集第一手信息。”
秦若寒站在他身侧，目光沿着他画出的路线走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时间预算呢？”
“往返加勘察，保守估计需要三天。如果途中遇到意外情况，可能需要更长。”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几棵老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
新长安的日常运转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节奏，即使他离开一段时间，有秦天主持城防、秦若寒统筹全局、陈曦处理内务，短时间内不会出大的乱子。
但他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先将地图卷起来放回原处，转过身来看着秦若寒：“这件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张德厚带来的难民需要安置，南边的运输队劫案还需要进一步跟进，鲸城的第四次交易也快到了约定的时间。等这几件事都有了眉目，我再考虑出行计划。”
秦若寒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接下来的几天，赵天一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难民安置和外围警戒的调整上。
张德厚一行总共二十三人，其中有六个孩子、五个老人，剩下的都是青壮年男女。
赵天一让陈曦将他们登记造册，按照年龄、技能和身体状况进行分类，然后分配到各个部门中去。
有木工经验的去了工坊，有种地经验的分配到了农场组，身体强壮的被编入了预备役护卫队接受基础训练。
孩子们则被统一安排到了一间临时改建的教室里，由一位识字的中年妇女担任老师，每天上午教他们读书写字，下午做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
赵天一对此的态度很明确：新长安不需要文盲，哪怕是在末世，知识和教育也不能断。
张德厚本人则被安排到了后勤部门，负责物资的收发登记工作。
他识字，账目算得清楚，做事认真细致，很快就上手了。
三天后，鲸城的第二次交易如期进行。
这一次的交易地点改在了新长安以北大约四十公里处的一座小山丘脚下，是鲸城方面主动提出的变更。
赵天一对此没有异议，对方更换交易地点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只要交易本身不出问题，地点在哪里并不重要。
他亲自带队前往，随行的依然是王潇和那支护卫小队。
这一次交易的物资清单很简单，主要是粮食和药材，布料的数量有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皮革制品和手工工具，这些都是新长安工坊近期生产的富余产品。
交接过程一如既往地顺利。
鲸城方面的代表依然是那名中年人，双方核对物资、清点数量、签字确认，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便全部完成。
但在交接完成后，当中年人准备转身离开时，赵天一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中年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赵城主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赵天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我方下一次交易的采购清单。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贵方提前看一下，需要什么，你们提前通知，我们提前准备。。”
中年人接过纸条，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收进了衣襟内袋中，点了点头：“我会转交给上面的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先告辞了。”
赵天一目送他们的车队消失在北方荒野的地平线上，然后带着自己的人马返回了新长安。
回到办公室后，他脱下外衣挂在椅背上，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文件，开始起草一份新的行动计划。
这份计划的标题只有四个字：西北之行。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段就停下来想一想，修改几个字，然后再继续往下写。整整写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成了初稿。
计划的核心内容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前往废弃矿场，进行实地勘察。评估矿场的结构完整性、设备残留状况、以及周边环境的威胁等级。如果条件允许，尝试采集矿石样本带回检测。
第二阶段，沿溪流谷地向西北推进，抵达风吼峡谷外围。
在峡谷入口处建立临时观察点，对峡谷内部的环境、气流模式、以及可能存在的生物或诡异活动进行为期一到两天的连续观测。不进入峡谷深处，以安全为首要原则。
第三阶段，根据前两个阶段的勘察结果，综合评估矿场重启和峡谷探索的可行性与优先级，形成书面报告，作为后续决策的依据。
整份计划预计耗时三天，参与人员初步定为三人，他自己、秦若寒，再加上一名擅长野外生存和追踪的护卫队员。
他写完之后，将计划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放进了待办文件夹中，准备等秦若寒回来之后和她商量一下具体的人选和物资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中把玩着那枚徽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有不到半个月他就要去华山秘境，进入那个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