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窗口像一道无形的刻度线，横亘在他所有的计划之前。
西北之行、矿场勘察、风吼峡谷侦察，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睁开眼，将徽章收回衣襟内袋，重新拿起那份西北之行的行动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在第一阶段的末尾添了一行批注：
“全程控制在五天内完成。第六天必须返回新长安休整备战。”
这是他留给西北之行的最大时间预算。去掉往返路程两天，真正用于勘察和侦察的时间只有一道三天天。
紧凑，但不是不可能。
他放下笔，将修改后的计划书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逻辑漏洞和时间冲突之后，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傍晚时分，他在城墙上找到了秦若寒。她正独自站在南段城墙的箭垛旁，眺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地平线，风吹动她的衣角和发梢，整个人在落日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安静。
赵天一走到她身边，没有寒暄，直接将那份计划书递了过去。
秦若寒接过来，借着夕阳的余晖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段都要停顿几秒钟思考一下，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远处的某个方向，像是在把纸面上的路线和实际的地形进行对照。
看完之后，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先将计划书折好还给赵天一，然后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五天的预算，是给西北之行留的吗”
赵天一靠在箭垛上，目光同样投向远方的地平线，“西北之行必须在五天天内完成，回来之后我还有一周的时间，然后出发去华山。”
秦若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时间很紧。”
“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同时推进这两件事。”
“因为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事。”赵天一偏过头看向她，“矿场关系到新长安的物资供应链，风吼峡谷关系到我的晋升路径，华山秘境关系到整个北方荒野的局势变化。
这三条线最终都会交汇到同一个问题上，新长安能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秦若寒没有再劝。她了解赵天一的性格，一旦他把一件事放进计划里，就很难再让他改变主意。
她能做的，就是确保他在执行计划的时候，背后不会起火。
“人选定了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初步想法是：我、你、再加一个擅长野外生存和会追踪的队员。
王萧可以考虑，他的野外经验丰富，而且和鲸城打过几次交道，遇到突发情况能独立做出判断。”
“王潇可以。”秦若寒点了点头，“我跟他合作过两次，基本功扎实，心理素质也过关，人多了反而拖慢速度。”
赵天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一整天用来准备物资和交接工作。
今晚你把计划书带回去再看一遍，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明天早上碰头的时候提出来。”
秦若寒接过计划书，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城墙台阶走了下去。
赵天一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红渐变到深蓝，第一颗星辰在东南方向的夜幕中亮起。
风声从荒野上吹过，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下城墙，融入了新长安逐渐亮起的灯火之中。
第二天，整个新长安都知道了城主即将外出的消息，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目的地和行程安排。
赵天一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外出考察物资来源，预计五天左右返回”，各部门按既定计划维持日常运转。
上午，赵天一和秦天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交接。
他将军政大权暂时移交给了秦天和陈曦共同掌管，重大决策由两人协商决定，无法达成一致时由秦天行使最终裁决权。
秦天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他跟随赵天一的时间最长，对城内的各项事务了如指掌，代理城主职责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陈曦那边也做了相应的安排。物资调度、人员分配、难民安置等日常事务由她全权负责，遇到超出权限范围的问题再向秦天或秦若寒请示。
下午，赵天一去了工坊，和陈师傅确认了最后一批强化工具的交付时间。陈师傅拍着胸脯保证，在他回来之前一定能完成。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徐颜的药剂室，取走了十支初级治愈药剂和三支中级治愈药剂作为此行备用。
徐颜本想多给他塞几支，但被赵天一拦住了，中级药剂产量有限，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出行就把库存掏空了。
傍晚，赵天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装。
他带的东西不多：两套换洗衣物、一张防水油布、火镰和火绒、一小袋盐、一个水壶、那把用强化钢条打造的短刀、十支治愈药剂、以及那截随身携带的漆黑枯枝。
他将这些东西分别装入一个背囊和几个腰包里，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他需要在出发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赵天一、秦若寒和王潇三人便在南门外集合完毕。
三人都是轻装简行，每人背着一个背囊，腰间挂着水壶和武器，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辎重。
王潇的状态看起来不错，精神饱满，眼神锐利，显然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他腰间挂着一把弩和一把短刀，背上还斜挎着一卷绳索，那是他个人的习惯，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
赵天一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之后，朝秦若寒和王潇点了点头：“出发。”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沿着西北方向的一条小路，快步走进了晨曦之中。
清晨的空气凉爽而清新，草地上还挂着露水，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声响。
三人保持着匀速前进，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没有交谈，各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气温开始升高，草地上的露水也蒸发殆尽。
赵天一在一片树荫下停下脚步，示意休息十分钟。
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喝水，检查装备。
王潇一边喝水一边环顾四周，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天一，这条路我以前走过一段。
再往前走大约半天，会经过一片沼泽地的边缘。那片沼泽面积不小，绕过去要多走大半天的路，穿过去的话路不好走，但能省不少时间。”
赵天一拧上水壶盖子，问了一句：“你上次是怎么走的？”
“绕过去的。”王潇老实回答，“那时候我一个人，不敢冒险。不过后来我从其他猎人那里听说，沼泽边缘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只要跟着一种长着红色叶子的灌木走，就不会陷进泥潭里。”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决定走哪条路线，只是说了一句：“到了地方再看情况决定。”
休息时间结束，三人继续上路。
中午时分，他们果然遇到了王潇所说的那片沼泽。
沼泽的面积比赵天一预想的要大一些，灰色的泥水平静地铺展在低洼地带，水面上零星点缀着一簇簇绿色的水生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气味。
沼泽的边缘生长着一种叶片呈暗红色的灌木，植株不高，大约齐膝，分布稀疏但很有规律，像是一条被刻意栽种出来的路标。
赵天一站在沼泽边缘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决定：
“走灌木通道。王潇在前面带路，秦若寒居中策应，我殿后。保持间距，不要踩到灌木以外的区域。”
三人按照这个顺序，沿着红色灌木的指引，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沼泽区域。
通道比想象中的要窄，有些地方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过，脚下的泥土虽然湿软，但并不陷脚，显然地下有较为坚实的基底支撑。
红色的灌木每隔几步就会出现一丛，像是某种古老的导航标记，忠实地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三人顺利穿过了沼泽，鞋底沾了一层湿泥，但整体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王潇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坐下，刮掉鞋底的泥，脸上带着一丝庆幸的笑容：“看来那个猎人的情报还挺准的。”
赵天一没有接话。他站在沼泽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目光在那些红色灌木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沼泽之后，地形开始逐渐抬升。平坦的湿地被起伏的丘陵取代，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了稀疏的乔木林。
树木不高，树干扭曲，枝叶稀稀拉拉，但好歹提供了一些遮挡阳光的阴凉。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了一座大约百米高的小山丘顶部。
赵天一站在山顶，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特征，确认了当前位置。
“我们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路程。”他收起地图，指着西北方向一片被暮色笼罩的模糊轮廓，“那个方向，就是废弃矿场的位置。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可以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