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本源海
看不出喜怒悲欢的鸿钧半合着眼，双手结出一道玄奥至极的法印。
十指之间流转着万千天道印记，每一枚印记都承载着天道的一条法则。
那印记如萤火般在他指间明灭，映照着他那张没有任何“人性”的脸。
自女娲成圣以来，他与天道的“合体”速度就得到了大大的增强。
不过说是合为一体，其实更像是寄生。
又或者……共生？
总之，他在这里坐着，闭着眼，炼化天道权柄。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运又一运。
炼化权柄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太多。
天道本源海太大了，大到他这位“合道者”在它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得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矿工，从这片无边无际的“矿脉”中，一点一点地挖掘、提炼、吸收。
将天道的权柄炼入自身，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可问题是。
他炼不动了。
“……”
鸿钧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映出的是一片混沌的翻涌。
他已经炼了很久了，久到自己都快记不清具体的年岁。
炼化天道权柄的进度，大概停留在了一半。
对，一半。
不多不少，恰恰好一半。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那一半，压根就不在这片天道本源海里。
而是在……
“天道五圣……”
鸿钧想到了那五个名字。
太清太上，玉清原始，上清通天，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按理说，天道圣人归位之后，其元神便会与天道本源海彻底绑定，从而补全天道本源。
可问题是，人族都出世这么久了，这五位“圣人”……
一想到这里，鸿钧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竟极罕见地浮现出一丝……
疲惫。
一种“带不动”的疲惫。
“唉……”
鸿钧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当初的东王公。
那个男人，曾经何等风光？
得建木傍身，与金母齐名，手握蓬莱、瀛洲、方丈三座仙岛权柄，是洪荒男仙之首。
可结果呢？
他想要炼化岱屿仙岛的权柄，成就“四仙岛之主”。
可他炼到最后，也只炼了一半。
为什么？
因为另一半的岱屿仙岛，压根就没在洪荒现世。
仙岛未现，权柄不全，你再怎么炼，也终究是水中捞月，镜里观花……
炼到死，也炼不出个所以然。
而鸿钧现在面临的局面，何其相似。
他想要炼化天道权柄，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天道化身”。
可剩下的那一半，压根就没“到位”……
鸿钧又叹了一口气。
“……”
他沉默了片刻，将法印重新结起，继续炼化。
炼一点是一点吧。
虽然进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就在这时。
天道本源海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微乎其微，放在平时，鸿钧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毕竟天道本源海每时每刻都在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对应着洪荒世界的一次波动。
生灵生灭、四季更替、潮汐涨落、星辰运转……
都会在这里面激起微澜。
可这一次的震颤，比寻常波动要……大一些。
不算太大。
但足以让鸿钧那半合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丝感知探入天道本源海，顺着那道震颤的涟漪，往源头处追溯。
那方向是……
北方世界。
鸿钧的感知如一条无形的触手，在无数法则之间穿梭、跳跃、折转。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片区域。
那里原本是北方世界的一片冰原，靠近北海，偏僻荒凉，连生灵都少有出没。
可现在。
整片区域已经化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空间碎了。
时间灭了。
五行散了。
阴阳乱了。
只剩下浓稠的毁灭乱流在原本“天地”所在的位置缓缓涌动，如同一头灰色的巨兽盘踞在洪荒的伤口之上。
“……虚无之境。”
鸿钧微微颔首。
能将一片天地打成虚无之境，说明出手之人至少在混元金仙级别。
而且不是一个。
最少两个。
甚至更多。
因为单凭一尊混元金仙，哪怕打到天崩地裂，也很难彻底磨灭一片区域内的时空与五行。
必须得有对手。
得有足够强、足够多的对手。
才能在碰撞中，将法则彻底打碎、打散、打到“无”的状态。
否则，只要有不周山在，空间碎了便还能重组，时间灭了便还能重续，五行散了便还能重聚。
唯有在极端猛烈的混元级碰撞中，法则才会被彻底“抹除”。
抹除到连不周山都无法立即修复的地步。
“有意思。”
鸿钧轻声自语。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翻阅一份寻常的奏报。
不，比奏报还不值一提。
毕竟，虚无之境虽然麻烦，但对于执掌天道的鸿钧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反正不周山会自动修复它。
虽然可能需要百年，也可能需要千年。
但终究会修复。
这期间，天道更是会自动充当“辅助角色”，平衡北方世界的一切能量，不会让这片虚无扩散到影响整个洪荒秩序的地步。
然而真正引起鸿钧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那片虚无之境中，感知到了三道熟悉的气息。
不。
准确地说，是“原本”有过三道气息。
现在只剩下一道了。
而且这道残留的气息，也已经离开了虚无之境，正顺着地脉的方向……
回归了北方世界。
鸿钧沉默了一瞬。
“原来是接引和准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两名记名弟子，而是在说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此刻，鸿钧的感知在虚无之境中捕捉到了接引与准提残留的气息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在毁灭乱流之中，如同一面镜子被打碎后留下的残片。
每一片都映照着方才那场大战的冰山一角。
鸿钧随手一拂。
无数气息碎片朝他汇聚而来，在他掌心凝成两团微弱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