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两道印记，便收回了目光。
“接引自爆了一道三尸身……”
他淡漠无比地说道。
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惋惜，甚至没有责备。
就好似在说一件并不值得关注的事一样。
完全没有一位师长要为自家弟子护短的想法。
尽管只是记名弟子……
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人性”波动。
自从合道之后，鸿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产生过“情绪”这种东西了。
可此刻，他确实感受到了一丝……
“烦恼”。
对。
就是烦恼。
不大。
但真实。
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因为接引自爆了三尸身。
这意味着，他好不容易积攒的道行，全部毁于一旦了。
也就是说。
天道圣人的归位进度……
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还倒退了。
其实，这也就是准提的三尸身自爆在了玄浊的临时小世界中，天道之力无法探查到这件事，要不然鸿钧肯定会更加懊恼……
“……”
鸿钧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这一瞬间，他好似感觉到了自己对天道权柄的掌握往后退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可问题是，炼化天道权柄本就进展缓慢，退一点点也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补回来。
“……”
鸿钧再次睁开双眼，看着掌心那两团微弱的光影。
两道的印记光影在他指间缓缓旋转，如同一对被打碎的玉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轻声说着，语气依旧平淡。
说罢，鸿钧对着手上轻轻一吹。
接引与准提残留的气息碎片便如同两缕轻烟般，无声无息地散入了天道本源海之中。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仿佛这两道光影从未在他指尖停留过。
“接引也好，准提也罢，终归是洪荒格局里的重要棋子……。”
鸿钧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北方世界那片虚无之境的方向。
“倒是遁一……”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终于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极淡极浅，放在他人身上，大约相当于端起茶盏时发现茶凉了的那一声轻“啧”。
但放在鸿钧身上，已然算得上是“动容”了。
“不愧是遁一，居然这么快就修到了混元金仙中期之境。”
他微微眯起双眼，瞳中映出那片灰白色虚无中残留的、属于玄浊的法则气息。
那些纹路虽已随着主人离去而渐渐消散，但在鸿钧的感知中，依旧清晰如昨日。
力之法则的霸道刚猛，世界法则的精密繁复，两者交融间展现出的掌控力，让鸿钧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的天赋与悟性，确实当得起“遁一”之名。
“只不过……”
鸿钧话锋一转，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一丝弧度，若放在旁人脸上，大约叫做“冷笑”。
但放在鸿钧脸上，却更像是某种“客观到冷酷”的评估。
“不成圣，终究是蝼蚁。”
“只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这两句话说得极慢，像是在咀嚼，又像是在确认。
玄浊的战力确实惊人，以混元金仙中期之身，独抗四尊同阶强者，还能将其中一尊逼到自爆三尸身的地步。
这份战绩，放眼洪荒，怕也是没有多少人能及。
但“不成圣”这三个字，便如同一道天堑，将玄浊死死拦在了“棋手”的门外。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在洪荒流传了无数元会，从未有人打破过。
也没有人会傻到去挑衅圣人的威严！
“不成圣，便不知天道之浩瀚；不知天道之浩瀚，便不知何为‘不死不灭’；不知何为‘不死不灭’，便不知何为‘真正超脱’。”
鸿钧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遁一啊遁一，你确实厉害，但你走的路只要越像盘古，那就必然会是死路一条。”
“以巫族之身肉身成圣？呵呵……”
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淡，在天道本源海中回荡时，竟比方才那两缕气息消散时的动静还要小。
但就在这声轻笑落下的瞬间，鸿钧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般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弹。
那里，悬浮着半块造化玉碟。
“叮——”
一声脆响，如玉石相击，清越而悠远。
那半块造化玉碟微微一颤，一圈青白色的波纹从其上晕开。
那波纹起初极小极小，小到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池塘时泛起的第一个同心圆……
但它扩散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圈，两圈，三圈……
青色波纹以造化玉碟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荡开。
每一圈波纹中，都蕴含着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那些符文有的写“因果”，有的刻“气运”，有的镌“劫数”，有的铭“功德”……
它们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天道本源海的上方升腾而去。
然后，它们破开了本源海的边界。
进入了洪荒。
进入了……天道运转的万千法则之中。
那些青白色波纹如同注入河道的一滴墨，乍看之下微不足道，但它所过之处，周围的法则纹路悄然发生了偏转。
极细微的偏转。
偏转到若不仔细审视，根本无从察觉。
但偏转一旦发生，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天道运转如同一个极其精密的齿轮组，任何一枚齿轮的微小偏移，都会在无数齿轮的传导下被不断放大。
最终，那偏移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不可逆的“误差”。
而此刻，鸿钧要的，就是这个误差。
“遁一，你打碎了北方世界一片天地，打出了虚无之境，打的接引自爆三尸身，打得二人狼狈逃窜……”
“这些事，你脱不开罪。”
“但……稳定洪荒秩序，修复虚无天地……这些事，也确实有功。”
鸿钧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弹着造化玉碟。
每弹一下，便有一圈青色波纹荡出。
一圈写“功”，一圈写“过”。
功过交替，如同一首无声的曲子。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