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玄浊体内便只留下了业力。
漆黑如墨的业力黑气失去了牵制，顿时翻涌得更加凶戾，像一头被关了无数元会的恶兽，终于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但玄浊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半分惧意。
因为他很清楚，此举并非是自己的孤注一掷。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业力暴走，无法炼化，反噬祖巫之躯。
可真到了那一步，鸿蒙量天尺中封存的功德便会倒灌而回，以功德对冲业力，强行替他兜底，甚至能替他争出一线重来的机会。
换句话说，他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一条用功德铺成的退路。
所以，他才敢走这条“极端之路”。
而后，他做了一个令天地众生都为之震颤的举动。
他没有像所有洪荒修士面对业力时那样，选择抗拒、躲避、压制……
而是主动张开了经脉。
张开了毛孔。
张开了每一寸血肉。
将那股漆黑如墨的业力黑气，主动纳入了自己的祖巫之躯深处。
“来吧！”
他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
“让我看看，业力究竟能不能被炼为己用！”
业力黑气涌入他四肢百骸的瞬间，玄浊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痛”。
方才功德与业力的对冲，不过是两种力量在他体表交锋。
而现在，业力真正地“进入”了他的体内。
深入骨髓。
深入经脉。
深入每一滴血液。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受。
像是有人把一团火塞进了你的血管里，但那火是冷的。
冷到极致，反而发烫。
业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血肉崩裂，法力溃散。
但同时，他的祖巫血脉也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
那血脉深处，一股沉睡了无数元会的、极其蛮横的“吞噬”之力，被外来的业力激活了。
祖巫之躯的本能反应。
既然业力是盘古的“遗产”，那祖巫作为盘古精血的延续，自然也能“消化”这份遗产。
就像一个孩子，终于开始吃下父辈留下的那碗饭。
哪怕那碗饭是馊的，是苦的，是掺了毒的。
但血脉相连，同根同源。
你吃不下，是因为你还没饿到那个份上。
玄浊此刻，便是强制自己“饥饿”了。
业力黑气被他引向四肢百骸，以祖巫血脉的“蛮横”之力，一点一点地“咀嚼”、“吞咽”、“消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极其痛苦。
每消化一缕业力，他的经脉便要崩裂一次。
崩裂到极限时，膝上的鸿蒙量天尺便自主微微一震，漏出一缕封存的功德金光，如针线般缝合他的经脉，护住他的心脉与元神，然后再次沉寂。
再崩裂。
再修复。
反反复复，如同打铁。
千锤百炼。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暗金色的血液。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能感觉的到，这条路子或许真的能行！
只是其中过程实在是太“非人类”了。
要不是有祖巫之身和鸿蒙量天尺，他估计也不敢这么冒险……
“这样下去不行啊，感觉除了能提高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没有其他效果啊……”
玄浊一边咬着牙承受经脉崩裂又愈合的煎熬，一边在心底默默盘算。
业力确实被他的祖巫之躯“吃”进去了，也确实被血脉中那股蛮横的吞噬之力一点一点地“嚼碎”了。
可嚼碎之后呢？
那些被分解的业力残片既没有融入法力，也没有反哺肉身，更没有像功德金光那样化作气运与感悟。
它们只是被“碾碎”了。
然后……就消散了。
就像吃了一把石子，嚼得满嘴是血，咽下去以后除了肚子疼，什么也没捞着。
“方向不对。”
玄浊睁开眼，瞳中血丝密布，额角的汗珠滚落在地，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几缕业力黑气的余韵，如墨蛇般在皮肤表面游走，试图钻入血肉深处。
“祖巫之躯确实能‘消化’业力，这个判断没错。”
“但我用的方法出了问题！”
他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复盘方才的过程。
业力入体，血脉本能地将其围剿、撕裂、碾碎。
这是一场围剿战，业力被消灭了，但消灭的方式是“同归于尽”。
他的血肉崩裂，业力消散，功德修补，三方一起归于虚无。
“这算什么炼化？这叫自残！”
玄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跟业力一换一，我图什么？”
“图它让我疼？我又没有特殊癖好！”
他调整呼吸，稍稍运起《九转玄功》，将体内残留的业力暂时压住，然后开始回忆方才每一次“吞嚼”业力时的细微感受。
祖巫血脉在“碾碎”业力的同时，其实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极短暂，极微妙，若不是玄浊的元神感知已经入微，根本捕捉不到。
但那“迟疑”是真实存在的。
每当业力被血脉之力撕碎到极致时，那些残片在消散之前，会有一刹那的“松弛”。
仿佛从某种“凝聚态”变成了“游离态”，像一块冰化成了水，水又即将蒸发。
而就在那个“游离态”的瞬间，玄浊感知到其中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法则纹路”一闪而逝。
“……”
玄浊猛然睁开双眼。
“业力里面，藏着法则？”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剧震。
并且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个“功德与业力同源同根”的推论，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接近真相。
如果功德是天道的“赐予”，那赐予的是什么？
是气运，是法则的亲和，是天地灵韵的灌注，是让你与这片天地更加“契合”的推力。
那业力呢？
是天道的“惩罚”。
但惩罚又是什么？
是剥夺气运，是隔断法则，是天地灵韵的排斥，是让你与这片天地更加“疏离”的斥力。
可不管是功德金光与业力黑影，本质上都是天道法则的高度凝聚体！
只是方向不同。
就像一枚铜钱的两面，虽然图案不同，有纹有字，可本质都是铜钱。